第698章 家風與遠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拜堂禮成,秦禾旺與張春桃夫婦安坐堂上正中主位,秦遠山、秦守業一眾親族長輩分坐兩側偏席,靜觀新人行完夫妻對拜之禮。

  待喜娘引著新娘子隨秦承博送入洞房,庭院內鞭炮聲落,堂外流水筵席方才正式開席,僕役穿梭往來,佳肴美酒輪番奉上,滿院皆是慶賀說笑之聲。

  秦浩然與秦禾旺一起,手持雕花木酒盞,一桌一桌挨次敬酒。

  對上前來賀喜的同僚、鄰里,皆是溫聲道幾句勞煩多謝的客套祝詞,一圈應酬下來,方才緩步折回主桌落座。

  身側秦遠山幾杯薄酒入腹,眉眼間滿是欣慰,絮絮開口:「浩然,承博這孩子總算圓滿成家,我心頭一樁大事也算落地了。我盤算著,再過幾日便動身回鄉下老家,久居京城,到底不如故土自在。」

  對面的秦守業放下手中酒杯,跟著附和:「遠山說得是,如今承博婚娶諸事塵埃落定,我也該歸鄉了。此番在京耽擱許久,宗祠祭祀、族中子弟管束、鄉里雜務,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陳氏坐在旁邊,聽到丈夫說要走,微微嘆了口氣。

  她心底有些不願回鄉。京城繁華安穩,兒媳溫順持家,孫輩日日繞在膝前,這般團聚的日子遠勝鄉下清貧寂寥。

  只是丈夫心意已決,縱有不舍,也不好多言。

  秦浩然放下酒杯,思考一會,開口道:「既然大伯、守業叔都惦記歸鄉,倒不如趁闔家齊全,合繪一幅全家福留存念想。」

  秦遠山連連點頭稱好:「這般主意再好不過!往後回鄉見不到眾人,鋪開畫卷便能憶起今日相聚。」

  次日,秦浩然命下人將書房寬大紫檀畫案抬至前院敞廳,鋪展整張上好夾江宣紙,端出成套狼毫筆與礦物丹青顏料一一排布妥當。

  一家人依長幼尊卑有序分站,秦遠山年歲最長,獨坐畫中正中太師椅,是全幅核心。

  秦守業與陳氏分坐左右兩張扶手椅,相伴身側。

  兄長秦禾旺、大嫂張春桃並肩立於側邊。

  新進士秦承博同新婚娘子站在後排中段,年紀尚幼的秦承翰、秦承昭兩個孩童,乖巧蹲在畫卷最前方,添幾分鮮活稚氣。

  一切位次排布停當,秦浩然執起長鋒筆,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人面容,細細打量各人眉眼神態、身形氣韻。

  多年未曾提筆,指尖難免生疏,卻半點不慌,沉下心先在心底勾勒完整布局,方才落筆起稿。

  從光影虛實、人物情態勾勒出完整章法,胸有成竹之後,方才落墨起稿。

  起初只淡淡勾勒大形,寥寥數筆便定好每個人的身形位置與整體構圖,不出半柱香的功夫,滿家人影的輪廓便已然成型,疏密得當,錯落有致。

  輪廓既定,秦浩然原本打算讓眾人先行散去歇息,各做各事,不必拘在此處枯立等候,待他細細精修完畢再一同觀賞。

  可所有人無一人肯移步離開,紛紛圍攏上前立在畫案兩側。

  老輩人一生少見這般真人手繪闔家畫像,滿心好奇。

  小輩們從未見過秦浩然提筆作畫,個個滿是好奇。

  秦浩然一邊運筆,一邊輕聲同小輩講解畫理:「人像畫作,精髓全在一雙眼眸,眉目傳神,整個人方能活靈活現,若只描摹皮肉輪廓,便是俗匠死物。」

  秦守業站在畫案旁看得目不轉睛,待勾勒大半,忍不住由衷讚嘆:「浩然,你這身畫功實在出眾,寥寥數筆,便將人神韻摹了個十足。」

  秦浩然手中運筆未歇,淡淡回道:「守業叔過譽了,談不上精妙,只求留存闔家形貌,留一份念想罷了。」

  整整一個午後,日光自東廊移至西檐,畫卷方才徹底完工。

  秦浩然退後數步,遠觀整幅構圖,瞧見幾處留白,神色略有單薄之處,又上前補添幾筆淡彩細節,讓整幅畫面愈發溫潤飽滿。

  末了取一支小楷筆,在畫卷右下角留白處工整題下小字:天奉二十六年五月,秦氏一門合家歡。長輩慈愛,子弟端方,婦德溫良,家道日昌。

  字跡落筆,秦遠山連忙上前俯身細看,越看越是歡喜,撫著畫卷笑道:「這幅合家圖我定要帶回鄉下老宅,常年掛在正廳堂上,日日望著,便記起今日闔家相聚的光景。」

  秦浩然放下毛筆,轉頭囑咐兄長秦禾旺:「哥,你尋城裱畫匠人,裝裱此幅畫像,再打造一具樟木匣子收納,樟木防蟲防潮,一路帶回鄉下也不怕損毀。」


  秦禾旺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將整張畫卷托住收好,妥善安置。

  轉瞬到了六月初五,歸鄉之日已至。

  秦遠山、秦守業、陳氏連同秦承翰已收拾妥當。

  秦遠山站在院中,最後望了一眼這座住了幾個月的宅子,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對自己說了一聲,該走了。

  秦府上下都到門口送行。

  僕從們將行李一件件搬上馬車,兩輛車裝得格外滿,是秦浩然讓其帶回族中的禮物:布匹、茶葉、藥材,還有幾摞新刻的書。

  秦禾旺和張春桃站在馬車旁,拉著秦承翰的手,一句接一句地叮囑。

  「到了老家,替為父多儘儘孝,別總是瘋玩……」

  秦承翰一一應著,只覺得父母是個話癆,想要快點離開。掙脫拘束,不由得頻頻望向馬車,滿心急切。

  秦浩然走到第一輛馬車前,與隨行的鏢頭低聲交待了幾句。

  那鏢頭聽了秦浩然的話,一拍胸脯:「秦府尹放心,這一路小的親自押車,安全絕無問題。」

  秦浩然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封路引遞了過去。

  鏢頭雙手接過,揣入懷中,有了這封路引,沿途不但能多帶貨,那些關卡哨卡見了,也不敢再伸手要過路錢。

  車馬終於動了。

  秦承博立在叔父秦浩然身側,望著車馬遠去的巷口,語聲輕緩,帶著幾分悵然:「叔父,祖父他們動身回鄉了。」

  秦浩然淡淡應了一聲 「嗯」,目光目送車馬消失在長街盡頭,才轉身緩步走回府內。

  沒過幾日,六月初十,又是離別之日。

  秦家少年秦承淵收拾行裝,將要孤身遊學四方,遍歷名山大川,尋訪天下名儒,磨礪學識眼界。隨行只帶兩位穩妥族叔秦鐵犁、秦河娃相伴照料路途起居。

  秦浩然並未替他遞過半封舉薦信,只給了一紙路引,往後前程進退,全要靠承淵自己步步打拼。

  秦浩然沒有過多繁複叮囑,只是說道:「路途遙遠,萬事謹慎。每到一處州縣,務必寄一封家書回來,免家中長輩掛念。」

  說罷,他又對著身側秦鐵犁、秦河娃二人拱手一禮,懇切託付:「鐵犁、河娃,承淵年少出門遊學,一路上便多多勞煩二位照看了。」

  二人連忙側身避讓,躬身應下。

  秦承淵躬身拜別父親,翻身上馬。坐騎在門前緩步打了個旋,他攥緊韁繩,回頭深深望了一眼立在門首的父親,又看向一旁母親與年紀尚小的弟弟秦承昭。

  秦承昭揚起一張稚嫩小臉,高聲喚道:「哥哥,在外莫要貪玩,早些歸家!」

  秦承淵朝弟弟笑了笑,然後轉回頭,撥轉馬頭,一夾馬腹,策馬向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