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承博中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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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浩然從不只是坐守府衙批閱文書,有時會親自帶隊騎馬赴各倉,開倉抽查糧米成色,核驗入庫帳目,但凡有人敢在糧食。帳目上動手腳,一律嚴懲,枷鎖示眾。

  憑這份親力親為,事事躬親的務實作風,順天府迎來了數年以來最安穩平和的一次秋糧徵收。

  全境無百姓抗糧,無官吏逼民致死的冤案。

  各州縣糧船如期抵達通州碼頭倉廩充盈。

  百姓足額繳完公糧,家中仍有餘糧存余,人人心生感念。

  田間地頭,處處是百姓的由衷誇讚:「這位府尹大人是真懂莊稼農事!早前他巡查時,一眼看出我家田地墒情不足,叮囑我來年開春多澆返青水,這般內行話,從前的官員半句也說不出。」

  旁人連連附和,滿是感慨:「誰說不是!往年繳完糧,米缸見底,日日憂心溫飽。今年繳完公糧,家中餘糧大半缸,往後的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夕陽垂落,暮色四合。

  秦浩然策馬從通州返程府衙,回望收割一新的田野,神色恬淡溫潤,心緒悠然。

  隨行書吏少見其面露暖意,試探開口:「大人,今年收成頗豐,算是大幸。」

  秦浩然未曾直接應答,勒住馬韁靜靜凝望田野良久,輕聲道:「百姓碗裡有飯,這官,才算沒白當。」

  話音落,他一抖韁繩,策馬迎著暮色前行。

  十月末,一封湖廣家書送至秦浩然案前,是秦承博親筆所寫。

  信中言辭謙遜懇切:僥倖得中鄉試第五十八名,不敢驕矜自滿,亦未辱沒秦氏門庭,所得成就皆賴祖宗蔭佑、叔父教誨,此後必潛心苦讀、戒驕戒躁,力爭來年會試不負厚望。

  秦浩然展信細讀,眼底翻湧著難掩的驚喜。他快步走出後堂,尋到秦禾旺,當即遞出家書:「哥,承博中舉了,鄉試五十八名!」

  秦禾旺反覆閱信,滿臉欣慰:「好!承博出息了,咱們秦家,又添一位舉人!」

  當夜,秦浩然命後廚備下酒菜,喚來秦鐵犁、秦河娃,四人圍坐院中,舉杯暢飲,共賀喜事。

  臘月初三,秦浩然下值歸家,見府門前停著數輛馬車,心知是老家親人抵達。

  快步上前,對著下車的秦遠山躬身行禮:「大伯,一路辛苦。」

  秦遠山細細打量他,眉眼間滿是欣慰與心疼,輕喊道:「浩然。」

  隨後下車的秦守業,也開口道:「浩然,咱們秦家如今愈發興旺!你身居順天府尹要職,承博高中舉人,承翰也考取童生,若是你叔爺尚在,必定萬分欣慰。」

  秦浩然連忙上前扶住他,溫聲道:「守業叔,天寒,先進屋歇息。」

  秦承博、秦承翰兄弟緊隨其後,上前對著秦浩然恭恭敬敬行禮:「叔父。」

  秦浩然嗯了一聲,讓其一起進入。

  當晚,秦浩然在花廳設下兩桌家宴,男眷女眷分席而坐。秦遠山坐男席首位,秦守業次之,秦浩然作陪,秦禾旺、秦鐵犁等人分坐下首,承博、承翰坐於末座。

  女席由陳氏主位,徐文茵、張春桃作陪。

  秦浩然親手為秦遠山、秦守業斟酒舉杯,恭敬道:「大伯、守業叔,多謝二位常年操持族中事務、庇護族人,這杯酒敬二位長輩。」

  二人欣然舉杯一飲而盡。秦守業笑著細數族中近況:開墾荒田、修繕屋舍、添增人丁,家中鴨產業穩紮穩打、不求冒進,只求長遠安穩。

  秦浩然靜靜聆聽,滿心踏實。

  酒過數巡,秦遠山看著秦浩然,懇切道:「承博的婚事,勞你費心周全。孫家官宦世家,原是我們高攀了,若非你居中斡旋,斷然沒有這門好親事。」

  秦浩然應答:「大伯放心,孫家那邊已然商定,待承博在京安頓妥當,便擇期商議婚期。文茵見過孫家姑娘,品性溫良、知書達理。」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秦浩然便把秦承博叫到了書房。

  書案上擺著厚厚一摞卷子,是秦浩然找翰林院要來的會試題,還有他自己出的模擬題,少說有上百份,摞起來足有半尺高。

  秦承博走進書房,一眼看見那一摞卷子,腳步頓了一下。

  想起昔日大姨丈李松遙被叔父關在書房裡苦讀的情景,心裡暗暗叫苦,手心開始冒汗了。

  秦承博指著那一摞卷子,聲音有些發虛:「叔父,這是……」


  秦浩然指了指那摞卷子:「這些卷子,你拿回去做,晚上我批。」

  秦承博想說一句「太多了」,但抬頭看見叔父那張臉,突然感覺滿是威嚴。

  平平常常地看著他,目光里甚至帶著一絲溫和,可不知為什麼,叔父吩咐人時,不敢有半點反抗之心,乖乖地走到書案前,彎腰抱起那一摞卷子,退出了書房。

  自此往後,秦承博每日夙興夜寐、勤學不輟,天未亮便起身伏案,夜半燈火依舊通明,日日刷題,撰寫策論。

  秦承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書房裡的燈一直亮到半夜才熄。

  秦浩然每日下值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批閱他的試卷,過後必喚他至書房,逐題講解、逐句剖析,細緻指正疏漏弊端。

  一夜,秦浩然指著試卷上的錯題,緩緩提點:「此題問『仁政』,你卻答『仁義』。一字之差,天差地別。仁義是立身做人之本,仁政是治國安邦之道,不可混淆。你回去細讀《孟子·梁惠王篇》,重新作答。」

  秦承博垂首而立,額頭沁出細汗,不敢辯駁。接過試卷後,他轉身欲走,行至門口卻駐足良久,幾番猶豫,終究轉頭看向秦浩然,欲言又止。

  秦浩然詢問道:「怎麼了?」

  秦承博瞬間面紅耳赤,帶著幾分羞澀侷促:「叔父…孫家姑娘,生得如何?性子可好?」

  秦浩然靠坐椅上,看著少年青澀靦腆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先將試卷盡數做完學好,婚事之事,稍後再談。」

  秦承博聞言,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垂肩嘆氣,抱著試卷落寞離去。

  望著少年略顯狼狽的背影,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終於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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