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百事農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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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父剛上位,朝中多少人盯著。這時候誰跳得高,誰就是靶子。他怕的不是我借勢,我怕的是我急。

  急於表現,急於立功,急於讓別人知道『我是首輔的女婿』。若是那樣,我在順天府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看成徐家的授意。朝堂上的對手會借我打岳父,岳父的政敵會拿我做文章。」

  徐文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目光里多了一絲恍然:「父親這個人,一輩子謹慎。當年在翰林院的時候就這樣,多說一句話都要掂量三遍。」

  「正因為岳父謹慎,他才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而我的路,不在岳父手裡。」

  徐文茵側頭看他:「那在誰手裡?」

  秦浩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東北方向。

  東北方,是紫禁城。

  徐文茵怔了怔,隨即明白了什麼,低聲道:「你是說…太子?」

  秦浩然看了看她,笑了笑,不再言語。

  不多時,車馬行至自家宅前,二人方才下車入內。

  從這天起,秦浩然在朝堂上更加低調。

  每天按時上朝,按時下值,按時去北城工地,按時回家。

  宴請儘量婉言謝絕,不熟之人登門拜訪,便讓門房回話「公務繁忙,無暇會客」。

  那些原本妄圖借著秦浩然這層姻親關係,攀附首輔徐啟、謀求捷徑的人,漸漸徹底絕了念想,紛紛收斂心思,轉而另尋門路鑽營。

  京中不少人私下議論,順天府尹秦浩然仗著岳父是當朝首輔,擺足官架子,尋常人一概不見。

  這話傳到秦浩然耳中,只淡淡一笑,對秦禾旺道:「相見不如不見。應酬往來,言語間最易落下把柄。與其授人以柄,惹人非議,不如閉門謝客,安守本心、踏實做事。」

  六月過後,暑氣漸盛,雨水漸稀,百姓皆是憂心忡忡。

  朝堂百官大多安居官衙,只憑下屬文書上報農事,秦浩然立下規矩。

  府中所有屬官,每月必須輪流出城巡查兩趟,不許坐轎儀仗、不許擾民滋市,深入鄉野田間,核查禾苗長勢、體察農情疾苦。

  自己更是以身作則,每次下鄉僅帶四名書吏,八名精幹差役,輕馬簡從,不鳴鑼、不擾民,褪去所有官場鋪張,一身素淨官衣,穿梭在京郊阡陌之間。

  每到村落田頭,秦浩然即刻翻身下馬,跟耕作農戶平視閒談,問詢耕種難處。

  起初,鄉間百姓素來畏官,見堂堂府尹親臨,無不拘謹畏縮,答話支支吾吾,不敢吐露實情。

  可幾次下來,眾人漸漸發覺,這位秦大人與往日官員截然不同。

  耐心傾聽每一句訴苦,眼底儘是體恤蒼生的赤誠,毫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傲慢。

  百姓心中防線漸漸消融,終於敞開心扉,將積攢已久的難處盡數道出。

  秦浩然靜靜聆聽,一邊細查田間禾苗枯榮、土地乾濕,一邊反覆詢問耕種時辰、澆水法子、施肥細節。

  但凡農戶提及實用的抗旱技巧,省時的耕種方法,秦浩然都格外重視。

  命隨行書吏逐條記錄,盡數整理成冊,反覆比對研判,篩選出最適配京郊田地的耕種,抗旱法子,令各州縣鄉里普及推行。

  時序邁入七月,遍野稻禾抽穗揚花,層層田壟青黃交織,飽滿的谷穗沉沉彎折,風中裹挾著淡淡的稻香,眼看便是豐收在望的年景。

  越是臨近秋收,秦浩然越是不敢懈怠,常常中途勒馬駐足,翻身下馬,親手捻起一串稻穗,低頭細數穀粒疏密,再剝開穀粒,細嘗內里漿水飽滿度,以親身核驗判斷整塊田地的收成成色,遠比屬下呈報的文書更加真切。

  府尹親力親為、踏遍田間察農情的消息,很快傳遍京郊所有州縣,一時間,各地官吏鄉紳人心浮動。

  往年征糧之際,是地方胥吏、糧長、里正乃至劣紳惡霸最猖狂的時節。

  他們盤踞鄉野、勾結徇私,借著官府征糧的由頭肆意盤剝百姓,慣用大斗進小斗出、淋尖踢斛、暗增耗損、私加賦稅等齷齪手段,百般壓榨。

  農人勤耕一年,到頭往往所剩無幾。

  可自從秦浩然主政順天府,這沿襲多年的官場歪風、鄉野積弊,被硬生生掐斷杜絕。

  京郊一眾蛀蟲,個個心中打鼓,惶恐不安。

  無人再敢肆意伸手盤剝,誰也摸不准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府尹,何時會悄然出現在任意一塊田埂之上,不提前知會,不縱容包庇,直面百姓問詢征糧實情。


  起初,百姓依舊心存畏懼。

  多年被官吏欺壓,早已養成不敢言,不敢怨的性子,即便受了委屈,也只敢隱忍藏在心底。

  但秦浩然次次下鄉,百姓徹底放下顧慮,紛紛鼓起勇氣,將積壓多年的冤屈盡數道出。

  控訴里正威逼催糧的醜惡嘴臉。

  更有老農掏出狀紙,說自己赴縣衙告狀半年,冤屈遲遲不得伸張。

  秦浩然伸手接過狀紙,細細通讀一遍,最後說道:「你且安心歸家等候,此事本官必查到底、秉公處置,絕不姑息。」

  有秦浩然親自督辦,知縣再不敢敷衍了事,無人敢為鄉紳劣吏遮掩罪責。

  不出幾天,便有惡霸被順天府差役鎖拿歸案。

  一眾作惡多年、欺壓百姓的蛀蟲,全部枷鎖加身,遊街示眾、全城懲戒,多年沉冤一朝得雪,鄉野風氣為之一清。

  此事過後,朝野內外、鄉野市井議論紛紜,兩種聲音截然不同。

  一眾墨守成規,貪圖安逸的庸官私下詬病非議,滿臉不屑:「堂堂順天府尹,身居三品高位,掌一府軍政民政,本該端坐府衙、坐鎮理政,如今卻日日混跡田間、相伴農夫,與泥腿子為伍,實在有失官身體統,管得太過細碎寬雜,失了大員格局。」

  也有心思活絡的胥吏暗自慶幸,連連後怕:「今年幸好守住本心、未曾伸手,此前里長找我商議私加賦稅,被我斷然回絕。如今看來,真是萬幸,但凡敢貪一分,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十月秋收,遍地稻浪金黃。秦浩然愈發忙碌,不僅要巡查田間最終收成,更要親自督查各州縣糧倉入庫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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