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欺軟怕硬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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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麼安王勾結外族,很可能意圖在邊境製造一場足夠大的混亂,甚至……是一場裡應外合的入侵!

  屆時,北境守將措手不及,邊境戰亂,朝廷必然震動。

  而誰能在此刻挺身而出,穩定邊關,擊退外敵,誰便能立下不世之功,在軍中和朝堂贏得巨大的聲望與資本!

  安王想要的是什麼?難道是那個位置?

  可他一無權,二無勢,在朝中毫無根基,在軍中更無影響,即便勾結外敵製造了邊患,他又憑什麼認為自己能攫取這份功勞?而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除非……他在北境軍中,早有安排!

  李屹洲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所有與安王、與北境相關的信息。

  安王生母早逝,出身卑微,在宮中一直是小透明。

  他開府後,除了與一些文人墨客、書畫名家來往,從未表現出對權勢的半分興趣。

  可就是這樣一個「富貴閒人」,卻與北境異族暗中勾結。

  他是從何時開始經營此事的?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朝中又有哪些人與他有牽連?北境軍中,被他滲透到了何種程度?

  一個個疑問,纏繞上李屹洲的心頭。

  無論安王想做什麼,無論他背後站著誰,他既然將手伸向了邊關,伸向了江山社稷的安穩,想要以萬千將士和百姓的鮮血鋪就他的野心,那他便絕不能容忍!

  他對著虛空喚道。

  一道略顯虛弱的身影出現,單膝跪下,正是之前潛入暗香閣盜信的暗衛,他肩上裹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顯然傷勢不輕。「主子。」

  「你的傷如何?」

  「謝主子關懷,無礙。」

  「北境那邊,我們的人,能接觸到渾河一帶的防務嗎?」

  「回主子,我們在北境軍中根基尚淺,渾河一帶是副將周挺的防區,此人……是秦家舊部,對宸王頗為忠心。我們的人,暫時難以插手。」

  秦家舊部……宸王……

  李屹洲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加派人手,盯緊安王府,盯緊暗香閣。任何與安王接觸的可疑人物,都要查。北境那邊,讓我們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想辦法摸清渾河一帶的駐防情況、糧草囤積地點,特別是近期有無異常調動或人員往來。再派人,秘密前往草原邊緣,查探其部族近期動向,有無集結兵馬、籌備糧草的跡象。」

  李屹洲一連串命令下去,語速又快又穩。

  「是!」

  「還有,」李屹洲頓了頓,聲音壓低,「將『北境或有異動,需加強戒備,謹防內賊』的消息,透露給靖北侯。」

  靖北侯,北境最高統帥,老成持重,對皇帝忠心耿耿,且與秦家素來不太對付。

  將消息遞給他,或許能讓北境多一分警惕。

  「屬下明白!」

  李屹洲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秋夜寒涼的風瞬間湧入,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望著北方深沉無垠的夜空,那裡是北境的方向。

  必須儘快弄清楚安王的全部計劃,找到確鑿的證據。

  否則,一旦邊關生變,戰火燃起,無論最後勝負如何,受苦的終是百姓,而朝中格局,亦將天翻地覆。

  到那時,他想要護住的人,想要做的事,恐怕會更加艱難。

  邁入年關元府上下最要緊的頭等大事,便是臘月初二——芷霧的及笄禮。

  及笄,意味著女子成年,可論婚嫁。

  在京城,高門貴女的及笄禮往往也是一場無聲的宣告與展示,關乎家族顏面,更關乎女子未來的姻緣前程。

  元家初來乍到,在京中並無根基深厚的世交故舊。

  但元文翰如今是聖眷正隆的戶部右侍郎,實權在握,又是天子近臣,想攀附結交、觀望試探的人自然不少。

  因此,及笄禮的請柬一發出去,應者竟比預想中多得多。

  元夫人為這場及笄禮操碎了心,既要辦得體面,不落人口實,又不能太過張揚,惹人側目。

  她親自擬了賓客名單,又反覆核對流程,連那日宴席的菜式、點心、乃至用的碗碟花樣,都細細斟酌。


  芷霧這個正主兒,反倒成了最閒的那個。

  她只負責試穿那套繁複華麗的及笄禮服,記住那些繁瑣的禮儀步驟,再就是給自己相熟的、為數不多的幾位手帕交,單獨下了帖子,請她們那日早些過來,觀禮後也能說說體己話。

  就連遠在青州的季芳菲,也早早託了極可靠的商隊,將一份精心備下的及笄禮送到了元府。

  是一套青州特產的點翠頭面,並一封厚厚的信,信里絮絮叨叨寫滿了青州的新鮮事和對好友的思念祝福。

  芷霧捧著信看了好幾遍,心裡暖暖的,又有些悵然。

  這日,天公作美,是個難得的晴朗冬日。

  元府中門大開,張燈結彩。

  雖未大肆鋪陳,但處處透著精心。

  正廳被布置成禮廳,鋪了紅氈,設了香案、席墊,賓客的座位安排得井井有條。

  巳時初,賓客便陸續登門。

  男賓由元文翰在前廳接待,女眷則由元夫人引至後宅專門辟出的花廳歇息等候。

  來的多是各府的夫人,帶著未出閣的小姐,亦有幾位與元文翰同僚、品級相當的大人親自前來。

  眾人目光或明或暗地打量著今日的主角,那位傳聞中姿容絕色、剛從青州回京不久的元家小姐。

  芷霧今日無疑是全場焦點。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繡纏枝牡丹的廣袖深衣,層層疊疊的衣擺迤邐於地,以金線勾勒出繁複華麗的花紋,在日光下流轉著細碎光芒。

  一頭青絲盡數綰起,梳成端莊的凌雲髻,但因尚未加笄,發間只簪了幾朵小巧的赤金珠花和一對垂珠步搖,襯得那張本就明媚的小臉愈發欺霜賽雪,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杏眼顧盼生輝,清亮如秋水。

  她跟在母親身側,微微垂首,步履從容,一舉一動皆符合禮儀,卻又自有一種天然的風流靈秀,讓人移不開眼。

  「元夫人好福氣,令嬡真是玉人兒一般。」

  「瞧著便是個有福的……」

  芷霧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羞澀與端莊,偶爾抬眼微笑,便引得一片低聲讚嘆。

  吉時將至,眾人移步正廳。

  贊者、有司、正賓一一就位。

  正賓請的是與元夫人娘家有些淵源、德高望重的安遠侯夫人。

  老人家慈眉善目,儀式開始後,聲音溫和而清晰,引導著芷霧完成一拜、二加、三拜等繁瑣步驟。

  每一次加簪,更換更為華美的髮飾與衣裙,都引得觀禮的女眷們一陣低低的驚嘆。

  那套及笄禮服和配套的頭面首飾,是元夫人壓箱底的寶貝,用料做工皆屬上乘,此刻穿戴在芷霧身上,相得益彰,華貴不可方物。

  在宴席進行到一半時,被一份突如其來的「厚禮」打破了。

  元府的老管家元祿腳步略顯匆忙地走進花廳,在元文翰耳邊低語了幾句,神色間帶著難掩的驚愕。

  元文翰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收到消息、臉色微變的夫人,又瞥向女眷席上面帶疑惑看過來的女兒,深吸一口氣,對元祿點了點頭。

  片刻後,兩名身著內侍服飾、氣質明顯不同於尋常下人的男子,捧著一個尺余見方、覆蓋著明黃綢緞的朱漆托盤,步履沉穩地走入了正廳。

  廳內霎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明黃的綢緞上。

  為首的內侍面白無須,聲音尖細卻清晰,對著主位上的元文翰微微躬身:「元侍郎,奴才奉宸王殿下之命,特來為貴府千金及笄之喜道賀。殿下聽聞元小姐今日及笄,特備薄禮一份,恭祝元小姐芳辰永繼,前程似錦。」

  說著,示意身後的小內侍上前,當眾揭開了那明黃綢緞。

  托盤內,赫然是一套赤金嵌紅寶石頭面。

  廳內響起一陣低語。

  宸王!

  無數道目光倏地投向女眷席上的芷霧,驚訝、探究、艷羨、揣測……

  元文翰起身,對著那明黃托盤和兩名內侍拱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下厚意,臣感激不盡。只是小女蒲柳之姿,年歲尚幼,當不得如此重禮。且今日不過是小女尋常及笄之禮,勞動殿下遣使,臣實在惶恐。這禮……還請公公帶回。」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拒絕之意十分明確。

  那內侍似乎早料到會有此反應,臉上笑容不變:「元侍郎言重了。殿下只是一片慶賀之心,並無他意。」

  芷霧站在那裡,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凍住了。

  看著父母有些勉強的臉色,心裡對宸王那點本就稀薄的敬畏,瞬間化作了滔天的厭惡。

  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沒有當場失態。

  廣袖下的手緊緊攥成拳,尖銳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內侍躬身:「殿下心意已到,奴才這便回去復命。告辭。」

  廳內氣氛有些凝滯。

  元文翰強撐著笑容說了幾句場面話,宣布宴席繼續。

  就在眾人心思浮動、竊竊私語之際,前院又接連傳來了通稟聲。

  「寧王府派人送來賀禮,恭祝元小姐及笄!」

  「安王府派人送來賀禮,恭祝元小姐及笄!」

  「康郡王府送來賀禮……」

  仿佛是一瞬間約定好的,除了宸王府,其餘幾位已開府的王爺,以及幾位地位尊崇的宗室郡王,竟都相繼派人送來了賀禮。

  這些禮物不似宸王那份扎眼,多是綾羅綢緞、文房雅玩、珠寶首飾等合乎禮儀的物件,但每一份都價值不菲。

  送禮的內侍或管家也都言辭客氣,只說聽聞元小姐及笄,特備薄禮祝賀,並無多言。

  元文翰和元夫人應付著一波又一波的道賀。

  就在這時,瑞王府的賀禮,到了。

  來的並非內侍,而是一位身著靛藍色錦袍、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正是瑞王府的長史,姓周。

  周長史姿態從容,向元文翰見禮後,奉上禮單,聲音平和:「王爺聽聞貴府千金今日及笄,本應親至道賀,奈何偶感風寒,恐過了病氣,特命下官前來,奉上薄禮,聊表祝賀之意。王爺說,願元小姐歲歲芳華,安樂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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