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欺軟怕硬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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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屹洲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薄薄一張紙箋,上面用極其工整的小楷,一字不差地記錄著今日玲瓏閣內,芷霧與杜明珠的對話。

  這是安插在玲瓏閣附近的暗線,第一時間送回來的消息。

  一行行掃過。

  眼前仿佛浮現出她說這話時,那張小臉上的狡黠。

  負擔?

  她倒是會比喻。

  李屹洲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

  她還是這般,聰慧伶俐,不肯吃半點虧,卻又懂得用最無辜的姿態,將那些綿里藏針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噎得人說不出話。

  聯想起自己與她在青州的交鋒,清越的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連日來的疲憊,似乎被這生動鮮活的對話悄然撫平了些許。

  李屹洲的目光掠過杜明珠那些看似溫柔實則句句帶著敲打、試探與隱隱威脅的話語時,眼底那點笑意漸漸隱去。

  杜明珠……

  她以為自己即將成為宸王正妃,便能以未來皇家婦的身份,居高臨下地對芷霧進行「規勸」和「警告」?

  是誰給她的膽子又是誰給她的資格,對芷霧指手畫腳?

  不過一個尚未過門的王妃,杜家也不過是清流門第,竟也敢如此目中無人。

  李屹洲將那張紙箋又從頭到尾,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越看,眉宇間的冷意越重。

  杜明珠今日所言所行,看似只是閨閣女子間的口角機鋒,但其背後折射出的,是杜家隨著與宸王聯姻而水漲船高、日漸膨脹的心態,以及他們對元家、或者說對他李屹洲可能存在的拉攏或打壓意圖的試探。

  今日杜明珠敢在玲瓏閣對芷霧明嘲暗諷,來日若芷霧真的捲入某些紛爭,杜家乃至宸王,又會做出何等事來?

  他絕不能容忍任何人,將芷霧置於可能的危險與難堪之中。

  杜家既然覺得自家女兒即將飛上枝頭,連帶整個家族都可以飄飄然,不將旁人放在眼裡,那他不妨讓他們清醒清醒。

  李屹洲將紙箋放在燭火上,看著火舌迅速吞噬那些工整的字跡,化作一小撮灰燼。

  他提筆,在另一張素箋上快速寫下幾行字,字跡鋒銳,力透紙背。

  寫完後,他輕輕吹乾墨跡,將其裝入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信封,用火漆封好。

  「將這封信,送到御史台王中丞府上,務必親自交到他手中。」

  「是!」

  王中丞,御史台中丞,掌管監察、彈劾百官之權,為人剛正不阿,是朝中有名的「鐵面御史」,亦是王家門生,與王綦相交莫逆,更是李屹洲回京後,暗中爭取到的少數幾位可靠朝臣之一。

  幾日後的大朝會。

  因前段時間的事情,百官奏事都比往日更謹慎了幾分。

  「陛下,臣有本奏。」王煥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龍椅上的皇帝李崇燁近日被後宮前朝一堆爛事攪得心煩,見是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位一開口,多半證據確鑿沒什麼好事。

  「王愛卿有何事奏?」

  「臣要彈劾吏部尚書杜懷瑾,教子無方,私德有虧,有負聖恩,更失朝廷體統!」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杜懷瑾,那可是宸王未來的岳丈!

  宸王臉色微微一變,看向王煥的眼神瞬間陰沉。

  秦家一系的官員更是面面相覷,心中警鈴大作。

  杜懷瑾本人更是又驚又怒,出列辯駁:「王中丞!你我同朝為官,有何指教大可直言,何必憑空污人清白?下官自問為官勤勉,家教甚嚴,何來『教子無方,私德有虧』之說?還請陛下明鑑!」

  王煥看也不看他,只對著御座,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摺,雙手高舉:「陛下,臣所奏,皆有實據,絕非妄言。杜懷瑾之長子杜明遠,醉酒後當街毆打其正妻娘家兄長,致人重傷。此事發生在三月前,苦主至今仍在京郊養傷,鄰里皆可作證!」

  他頓了頓,繼續道:「杜明遠身為官宦子弟,不思進取,流連煙花之地,一擲千金,德行有虧。其妾室柳氏,囂張跋扈,屢次欺凌正室,杜府上下竟無人制止,反縱容偏袒。此等行徑,皆是杜懷瑾治家不嚴、教子無方所致!長此以往,豈不令天下人恥笑我朝官員門風?」


  王煥每說一句,杜懷瑾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那個不成器的長子,確實風流好色,後宅不寧。

  三月前當街打人之事,他也略有耳聞,當時只以為是尋常口角,兒子已處理妥當,便沒再多問。

  誰知……竟被王煥抓住了把柄,還查得如此清楚!

  「陛下,臣……臣教子無嚴,確有失察之過。」杜懷瑾噗通一聲跪下,「但犬子年輕氣盛,或有一時糊塗,絕非故意行兇。至於後宅婦人爭風,臣一介外男,實難事事過問……」

  他不敢完全否認,只能避重就輕,承認失察,將事情往家務事上引。

  宸王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杜家在這個時候出紕漏,簡直是給他的處境雪上加霜!他本就因西境之事被父皇厭棄,若再有一個「寵妾滅妻、縱奴行兇」的大舅子……

  秦家一系的官員見勢不妙,有人出列試圖為杜懷瑾辯解,將事情淡化。

  但王煥既然出手,豈會沒有後招?

  他不急不緩,又拋出了幾樁杜明遠往日欺行霸市、與狐朋狗友包占河道、強買民田的舊事。

  而這些事,或多或少都與杜懷瑾的縱容或失察有關。

  更重要的是,王煥最後叩首,聲音沉痛:「陛下,杜懷瑾身為吏部尚書,掌管天下文官考功、敘用,最重品行操守。其身不正,何以正人?其家不治,何以治國?若此等家風不正、教子無方之人仍居高位,豈非讓天下有志之士寒心?讓百姓以為朝廷用人,只重門第,不重德行?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以正綱紀!」

  這一頂帽子扣下來,分量可就重了。

  尤其在此刻,皇帝正對宸王、秦家心生不滿的時候。

  龍椅上的李崇燁,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如刀,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杜懷瑾,又掠過臉色鐵青的宸王,最後落在慷慨陳詞的王煥身上。

  「杜懷瑾。」皇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威壓。

  「臣……臣在。」杜懷瑾以頭觸地,聲音發顫。

  「你還有何話說?」

  「臣……臣無言可辯,甘受陛下責罰。」杜懷瑾知道,此時再辯解,只會讓皇帝更加厭惡。

  皇帝沉默了片刻,整個紫宸殿靜得落針可聞。

  「杜懷瑾,教子無方,治家不嚴,縱子行兇,有失官箴。著,罰俸一年,降為吏部右侍郎,留任察看。其子杜明遠,革去功名,交京兆尹依律嚴辦,不得徇私。」皇帝的聲音沒有太多起伏,卻決定了杜家的命運。

  「至於杜家內宅不寧之事……」皇帝頓了頓,看向一旁臉色蒼白的宸王,語氣莫測,「宸王。」

  「兒臣在。」宸王連忙出列。

  「杜氏明珠,既已賜婚於你,便是你未來正妃。杜家門風,亦與你息息相關。朕希望,你日後能好好約束妻族,莫要讓這些後宅瑣事、家風不正之言,再污了天家顏面。」

  宸王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他深深低下頭:「兒臣……謹遵父皇教誨。日後定當嚴加管束,絕不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嗯。」皇帝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退朝——」

  經此一事,原本因與宸王聯姻而備受矚目、風頭正勁的杜家,瞬間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徹底蔫了。

  杜懷瑾降為從三品的右侍郎,實權大減,更是戴罪之身。

  杜明遠前途盡毀,杜家門楣蒙塵。

  京中原本巴結奉承杜家的人,立刻換了一副面孔,避之唯恐不及。

  杜明珠這個「准宸王妃」的光環,也因此事黯淡了不少,背後議論、嘲笑者不乏其人。

  杜府內,一片愁雲慘雨。

  杜明珠躲在房中,氣得砸了一套最心愛的雨過天青茶具,伏在榻上哭了許久。

  李屹洲的關注點,早已從杜家那點不值一提的風波上移開。

  面前的書案上,攤開放著幾份最新的密報。

  一份是關於北境邊關的例行軍情奏報,提及近來邊境偶有小股敵騎騷擾,規模不大,但頻次有所增加,邊關守將已加強戒備。


  另一份,則是暗衛拼著身受重傷的代價,從暗香閣那頭牌姑娘的密室中,盜出的一封密信殘卷和半塊令牌的拓印。

  密信內容殘缺不全,用的是某種罕見的異族文字,只拼湊出幾個關鍵信息:「約定」、「冬月」、「糧草」、「接應」。

  而那半塊令牌的拓印,紋路奇特,非中原制式,暗衛中的有人辨認後回稟:疑似北境草原大部族之一的王庭信物!

  而最讓李屹洲神色凝重的是最後一份密報。

  暗衛回報,安王李屹安,於三日前深夜,再次喬裝改扮,秘密進入了暗香閣,在頭牌的香閨中,待了足足兩個時辰。

  期間,還有另一名身份不明、作客商打扮的男子進入,三人密談許久。

  暗衛冒險靠近,只隱約聽到「貨物已備齊」、「風雪將至,道路難行,需早做打算」、「王爺放心,那邊都已打點妥當」等隻言片語。

  隨後,那名客商打扮的男子先行離開,安王又逗留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方才悄然離去。

  暗衛本想跟蹤那名客商,卻被對方極其警覺,且有高手暗中護衛,未能成功,只隱約判斷其離去的方向,是往北。

  李屹洲指尖輕叩桌面,將這幾個詞在唇齒間反覆咀嚼,目光落在北境軍情奏報上「小股敵騎騷擾頻次增加」那一行字上。

  一個可怕的猜測,逐漸在他心中成形。

  李屹安,他那個人前只知風花雪月、與世無爭的弟弟,竟然真的與北境異族有所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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