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笨蛋魅魔學不會勾引50
沈老夫人看著孫女那雙泛著水光、卻異常執拗堅定的眼睛，心底因為她的叛逆和頂撞而燃起的怒火，像是被這小心翼翼的「可以嗎」三個字，輕輕抹去一些。
她別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人造的、燈火輝煌的「古代」街市上，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也更多了一絲真實的、屬於老人的倦怠。
「認可，祝福……」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那得看你們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我老了，芷霧。能替你撐著的日子，不多了。」
「沈家這艘船，以後要靠你自己掌舵。船上要載什麼人，和什麼人並肩，終究是你自己的選擇。是好是壞，後果也得你自己擔著。」
「我只希望，」她頓了頓，重新轉回頭，看向芷霧，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擔憂，有審視，也有一絲幾不可查的、近乎釋然的放手，「你選的人，至少不會讓這艘船，沉得太快，太難堪。」
「至於其他的……」沈老夫人擺了擺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不願再多說，「隨你吧。」
說完，她不再看芷霧，扶著紅木椅的扶手，緩緩站起身。
動作有些遲緩，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奶奶，」芷霧也立刻站起來，下意識想伸手去扶。
沈老夫人抬手，避開了她的攙扶，只淡淡道：「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她拎起放在一旁的手袋，步履沉穩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平靜地丟下一句：「天晚了，回市區路上小心。那孩子……你也安撫一下，別嚇著他。」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地毯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芷霧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包廂門，許久沒有動。
心裡明白奶奶提出這個約定未嘗沒有再拖一拖的意思。
沈老夫人認為可以時間暴露很多問題，與其現在逼的芷霧起逆反心理，賭氣和傅爍結婚，不如先等一等。
— —
芷霧拿起自己的包，也離開了包廂。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
走到茶舍門口，司機已經將車開了過來。
「回公司。」芷霧坐進車裡，吩咐道。
車子駛離影視基地，匯入郊外公路稀疏的車流。
芷霧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傅爍的模樣。
奶奶最後那句話在耳邊迴響。
「那孩子……你也安撫一下，別嚇著他。」
芷霧睜開眼，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沉入夜幕的田野和遠山。
「調頭，」她忽然開口，「回影視基地附近的酒店。」
司機有些詫異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但什麼也沒問，立刻在前方路口掉頭。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影視基地附近一家環境清幽的精品酒店門前。
這家酒店是許多劇組安置主演和重要工作人員的地方，私密性很好。
芷霧之前讓金多多在這裡為傅爍長期預留了一間套房。
她戴著口罩和帽子，低調地走進酒店大堂，直接上了電梯。
來到傅爍所在的樓層，找到房間，她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
傅爍顯然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
「姐姐？你怎麼……」
芷霧沒說話，只是側身，從他拉開的門縫裡擠了進去，反手關上門，還順手反鎖了。
「姐姐？」傅爍被她這一系列動作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地跟在她身後，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擔憂，「你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老夫人她……」
芷霧在客廳的小沙發上坐下，摘下口罩，隨手放在一旁。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手足無措的傅爍。
暖黃的燈光下，他臉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暈，眼睛因為緊張而睜得圓圓的，濕漉漉的頭髮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看起來怪可憐的。
「過來。」芷霧對他招了招手。
傅爍立刻像只得到召喚的小狗，蹭到她身邊，緊挨著她坐下，手臂習慣性地環上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蹭了蹭。
「姐姐……」他的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給你惹麻煩了。」
「沒有。」芷霧抬手，揉了揉他柔軟微濕的頭髮，「你沒做錯什麼。是奶奶她也是為了我好，她怕我會受到傷害。有沒有嚇到你？」
傅爍在她頸窩搖了搖頭，悶聲說：「沒有……就是有點難過。」
「難過什麼？」
「難過……我好像總是給你帶來麻煩。」傅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自責，「老夫人說得對，我什麼都幫不了你，只會拖累你，讓你為難……姐姐其實……其實你不用這麼維護我的。我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好，名分什麼的，我都可以不要的……」
他說著，手臂又收緊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真的，姐姐，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也不在乎能走到多高的位置。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能……能像現在這樣抱著你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這話說得卑微又懇切，配上他這副全心依賴的姿態，任誰聽了都會心軟。
可芷霧卻微微蹙了下眉。
她伸手，捧住傅爍的臉，將他的腦袋從自己頸窩裡抬起來，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傅爍，看著我。」
傅爍順從地抬起眼，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水汽，眼神濕漉漉的，像迷路的小鹿。
「我不要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芷霧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認真，「我也不要你『什麼都不在乎』。」
「我是喜歡你的，不是想養一隻只會討好主人、沒有自己想法的寵物。我喜歡的是那個在鏡頭前會發光、會為了一個角色廢寢忘食、會認真規劃自己未來的傅爍。」
「你很好，值得被很多人喜歡，也值得擁有更廣闊的天地，而不僅僅是圍著我轉。」
「所以，不要再說『只要待在你身邊就好』這種話。」芷霧看著他的眼睛，眼神溫柔卻堅定，「我要你開開心心地去做你喜歡的事情，去演戲，去嘗試，去成長。去變成更好的、更耀眼的你自己。」
「至於其他的，」她頓了頓，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眼尾，「有我在。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明白嗎？」
過了好幾秒，傅爍眼底那點惶然才慢慢褪去。
「姐姐……」他喃喃地喚了一聲，然後猛地湊上來，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起初有些急切，但很快就在芷霧平靜的回應下，變得溫柔而繾綣。
他小心地、珍而重之地描繪著她的唇形，像是要將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通過這個吻，刻進心裡。
良久，傅爍才氣喘吁吁地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
「我明白了，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我會的。我會好好演戲，好好工作，變成更好的人。然後……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
「嗯。」芷霧應了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去把頭髮吹乾。」
「好！」傅爍立刻聽話地跳起來，跑去浴室拿吹風機。
吹風機的嗡鳴聲在房間裡響起。
芷霧靠在沙發上，看著傅爍站在鏡子前，笨拙地吹著自己那頭柔軟的黑髮，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三年。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期限。
時間不長，但也足夠發生很多事，看清很多人。
她相信傅爍，也相信自己。
至於奶奶那邊……芷霧的目光柔和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一切都步入了某種新的、更加平穩的軌道。
沈老夫人和芷霧之間，那種因傅爍而起的尖銳對立，仿佛隨著茶舍那場談話，被暫時擱置了起來。
祖孫倆的關係，甚至比之前緩和了一些。
芷霧回老宅的次數，從每月一次，變成了兩周一次，有時工作不忙，甚至一周也會回去吃個晚飯。
飯桌上，奶奶不再動輒提起「結婚」「程商」，話題大多圍繞著沈氏近期的動向、一些世交家的尋常瑣事，或者芷霧的身體。
偶爾，奶奶會狀似無意地問一句：「傅爍最近好像挺忙？聽說接了個大製作？」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隨口關心一下旗下藝人的工作。
芷霧也會平靜地回答：「嗯，在拍一部古裝劇，戲份重，估計要拍三四個月。」
「年輕人，多吃點苦是好事。」沈老夫人夾了一筷子青菜，淡淡點評。
然後話題就輕飄飄地滑了過去，不再深究。
這種心照不宣的「不提」，反而讓祖孫間的氣氛鬆弛了不少。
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每次回老宅都像上刑場。
而傅爍這邊，也進入了事業的高速發展期。
他主演的那部古裝謀士劇，拍攝進程過半。
導演是圈內有名的「戲痴」，要求嚴苛，但從不藏私，對肯用心、有悟性的演員尤為偏愛。
傅爍的認真和靈氣很對他胃口，拍攝間隙時常會拉著傅爍講戲，分析人物，甚至分享一些自己多年的表演心得。
傅爍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寶貴的經驗，表演肉眼可見地更加沉穩、內斂，對複雜情緒的處理也愈發細膩精準。
幾場重要的朝堂辯論和內心掙扎戲，他演得張力十足，情緒飽滿又收放自如。
劇組的氛圍也很好。
主演們大多是有實力的演員，不怎麼作妖，關係融洽。
傅爍雖然資歷最淺，但態度謙和，肯吃苦，又不搶風頭，很快融入了集體。
偶爾收工早，一群年輕人還會約著一起去影視基地附近的小館子吃夜宵，喝點啤酒，聊聊戲，說說圈內八卦。
連最初因為「資源咖」傳聞對他有些疏離的個別演員，接觸多了，態度也自然了許多。
當然，娛樂圈永遠不缺話題和窺探。
傅爍從走紅到現在，不可避免地引來了更多關注，也伴隨著更多的議論和猜測。
他拿下沈氏新品牌全球代言人的事，雖然業內心照不宣，但總有「知情人士」在網上匿名爆料，將他和「沈氏那位年輕女掌門」的關係，描繪得活色生香。
這些流言蜚語，傅爍從金多多那裡聽到過一些，自己偶爾刷手機也能瞥見零星字眼。
但他從不在意，也從不回應。
被問及時，他要麼禮貌地笑笑，將話題引回作品，要麼就由金多多出面，以「不實信息，已交由法務處理」官方回應。
他的社交媒體帳號，依舊保持著規律的更新。
從不刻意賣慘，也不過度營業，就是乾乾淨淨、認認真真地分享著一個年輕演員的普通生活。
這種「不回應緋聞，只專注作品和生活」的態度，反而讓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顯得越發蒼白無力。
畢竟，一個被「金主」包養、一心只想走捷徑的人，會為了一個角色在泥地里摸爬滾打一整天，會為了幾句台詞反覆揣摩到深夜，會對著鏡子練習表情到面部肌肉僵硬嗎？
觀眾或許會被八卦吸引，但最終能留住他們的，永遠是紮實的作品和真誠的態度。
傅爍的「路人緣」和「口碑」，就在這種低調的勤奮和持續輸出的優質內容中，一點點積累起來。
真正讓傅爍開始擁有「大眾認知度」的，是一部小成本文藝電影。
這部電影的導演是個新人，劇本是傅爍工作室早期接觸並看中的那個「小眾題材」——講述一個患有輕微社交障礙的鋼琴調音師，在為一架百年古鋼琴調音的過程中，與鋼琴主人、一位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老音樂家之間，溫暖而治癒的忘年交故事。
題材冷門，沒有激烈的戲劇衝突，全靠細膩的情感和人物內心戲支撐。
投資不大，拍攝周期也短。
傅爍看完劇本後，非常喜歡，覺得人物內心豐富，有層次。
在和團隊、金多多反覆評估後，他決定以工作室聯合出品的方式參與，並親自出演男主角。
電影拍攝地點在一個南方小城的舊街區，氛圍安靜，節奏很慢。
傅爍在劇組待了一個月，完全沉浸在那個敏感、孤獨卻又內心溫柔的角色里。
他提前學習了基礎的鋼琴調音知識，觀察了真正調音師的工作狀態，甚至去拜訪了一位患有輕度阿爾茨海默症的老人，觀察他那些細微的、時而清晰時而混亂的反應。
電影拍得很順利。
殺青後，進入了漫長的後期製作和等待上映的階段。
傅爍沒太在意，拍完就立刻回到了古裝劇的劇組，繼續投入緊張的拍攝。
他沒想到的是，半年後，這部小成本文藝片，居然入圍了一個頗具分量的國際電影節。
雖然只是入圍，但對於一個新人導演、新人主演的小製作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驚喜和肯定。
消息傳回國內，自然又引發了一波討論。
電影節紅毯上，傅爍穿了一身簡約的黑色西裝，沒做太多造型，頭髮清爽，妝容清淡。
他走在導演身邊，姿態謙遜，笑容乾淨。
面對媒體的鏡頭和提問，他回答得簡潔得體，將大部分功勞歸於導演和劇本，提到自己時，只說「很幸運能遇到這麼好的角色和團隊，學習了很多」。
謙遜，踏實，不搶風頭。
這種姿態，贏得了不少現場媒體和影評人的好感。
電影在電影節上放映了兩場，反響不錯。
雖然沒有拿到大獎，但收穫了「評委會特別提及」，以及幾家專業影評媒體的好評。
評價焦點大多集中在「情感細膩」「表演動人」「治癒溫暖」上，對傅爍的表演，也給出了「驚喜」「富有感染力」「與角色渾然一體」等正面評價。
這些評價隨著電影節的報導傳回國內，進一步鞏固了傅爍「有演技、肯鑽研」的正面形象。
那部古裝謀士劇，也在精心打磨後期後，於新年伊始，在一線衛視和網絡平台同步播出。
精良的製作，紮實的劇本，加上一眾演員的出色演繹，讓這部劇一開播就口碑爆棚，收視率和網絡點擊量節節攀升。
傅爍飾演的角色，更是成了觀眾熱議的焦點。
尤其是幾場重頭戲，眼神戲細膩入微，台詞功底紮實，情緒爆發力十足，看得觀眾大呼過癮。
【我錯了，我以前以為傅爍只有臉能看，現在我宣布他是演技派！】
【演得太帶感了！智商在線，眼神有戲，微表情絕了！】
【之前誰說他靠臉上位的？這演技還不夠打臉嗎？】
【劇拋臉實錘了！狐妖是狐妖，程式設計師是程式設計師，謀士是謀士，完全不一樣！】
【本事業粉狂喜！哥哥專心搞事業的樣子太帥了！】
劇集播出期間，傅爍的微博粉絲數突破了一千萬大關。
各種商業合作、雜誌封面、綜藝邀約更是雪片般飛來。
金多多篩選得眼睛都快花了，最終只接了少數幾個高端、調性相符的合作，以及一檔表演類綜藝的飛行嘉賓——主要是去學習和交流的。
傅爍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但也更加充實。
他穿梭在不同的劇組、攝影棚、錄製現場，認真對待每一份工作。
忙碌之餘，他和芷霧的相處時間，變得彌足珍貴。
兩人都很忙，芷霧要坐鎮沈氏，處理集團日益龐雜的事務；傅爍則天南海北地拍戲、跑通告，聚少離多是常態。
但距離並沒有沖淡感情，反而讓每一次相聚，都顯得格外甜蜜和珍貴。
傅爍只要在京市，沒有夜戲，一定會回公寓。
他依舊喜歡研究新菜，雖然成功率依然不穩定，但芷霧從未嫌棄過，總是會很給面子地嘗幾口，然後客觀地給出評價。
芷霧不忙的周末，有時會去傅爍的劇組探班。
她從不聲張，通常只是低調地坐在導演監視器後面，安靜地看著傅爍拍戲。
看著他沉浸在角色里，或悲或喜，或怒或嗔。
看著他和工作人員打成一片，臉上帶著乾淨的笑容。
那樣的傅爍，專注，認真，充滿生命力，和在公寓裡黏著她撒嬌的「小狗」，判若兩人。
卻又奇異地和諧統一。
芷霧很喜歡看他工作的樣子。
那讓她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沒有錯。
傅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發光發熱。
她別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人造的、燈火輝煌的「古代」街市上，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也更多了一絲真實的、屬於老人的倦怠。
「認可，祝福……」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那得看你們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我老了，芷霧。能替你撐著的日子，不多了。」
「沈家這艘船，以後要靠你自己掌舵。船上要載什麼人，和什麼人並肩，終究是你自己的選擇。是好是壞，後果也得你自己擔著。」
「我只希望，」她頓了頓，重新轉回頭，看向芷霧，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擔憂，有審視，也有一絲幾不可查的、近乎釋然的放手，「你選的人，至少不會讓這艘船，沉得太快，太難堪。」
「至於其他的……」沈老夫人擺了擺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不願再多說，「隨你吧。」
說完，她不再看芷霧，扶著紅木椅的扶手，緩緩站起身。
動作有些遲緩，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奶奶，」芷霧也立刻站起來，下意識想伸手去扶。
沈老夫人抬手，避開了她的攙扶，只淡淡道：「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她拎起放在一旁的手袋，步履沉穩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平靜地丟下一句：「天晚了，回市區路上小心。那孩子……你也安撫一下，別嚇著他。」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地毯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芷霧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包廂門，許久沒有動。
心裡明白奶奶提出這個約定未嘗沒有再拖一拖的意思。
沈老夫人認為可以時間暴露很多問題，與其現在逼的芷霧起逆反心理，賭氣和傅爍結婚，不如先等一等。
— —
芷霧拿起自己的包，也離開了包廂。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
走到茶舍門口，司機已經將車開了過來。
「回公司。」芷霧坐進車裡，吩咐道。
車子駛離影視基地，匯入郊外公路稀疏的車流。
芷霧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傅爍的模樣。
奶奶最後那句話在耳邊迴響。
「那孩子……你也安撫一下，別嚇著他。」
芷霧睜開眼，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沉入夜幕的田野和遠山。
「調頭，」她忽然開口，「回影視基地附近的酒店。」
司機有些詫異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但什麼也沒問，立刻在前方路口掉頭。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影視基地附近一家環境清幽的精品酒店門前。
這家酒店是許多劇組安置主演和重要工作人員的地方，私密性很好。
芷霧之前讓金多多在這裡為傅爍長期預留了一間套房。
她戴著口罩和帽子，低調地走進酒店大堂，直接上了電梯。
來到傅爍所在的樓層，找到房間，她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
傅爍顯然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
「姐姐？你怎麼……」
芷霧沒說話，只是側身，從他拉開的門縫裡擠了進去，反手關上門，還順手反鎖了。
「姐姐？」傅爍被她這一系列動作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地跟在她身後，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擔憂，「你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老夫人她……」
芷霧在客廳的小沙發上坐下，摘下口罩，隨手放在一旁。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手足無措的傅爍。
暖黃的燈光下，他臉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暈，眼睛因為緊張而睜得圓圓的，濕漉漉的頭髮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看起來怪可憐的。
「過來。」芷霧對他招了招手。
傅爍立刻像只得到召喚的小狗，蹭到她身邊，緊挨著她坐下，手臂習慣性地環上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蹭了蹭。
「姐姐……」他的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給你惹麻煩了。」
「沒有。」芷霧抬手，揉了揉他柔軟微濕的頭髮，「你沒做錯什麼。是奶奶她也是為了我好，她怕我會受到傷害。有沒有嚇到你？」
傅爍在她頸窩搖了搖頭，悶聲說：「沒有……就是有點難過。」
「難過什麼？」
「難過……我好像總是給你帶來麻煩。」傅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自責，「老夫人說得對，我什麼都幫不了你，只會拖累你，讓你為難……姐姐其實……其實你不用這麼維護我的。我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好，名分什麼的，我都可以不要的……」
他說著，手臂又收緊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真的，姐姐，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也不在乎能走到多高的位置。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能……能像現在這樣抱著你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這話說得卑微又懇切，配上他這副全心依賴的姿態，任誰聽了都會心軟。
可芷霧卻微微蹙了下眉。
她伸手，捧住傅爍的臉，將他的腦袋從自己頸窩裡抬起來，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傅爍，看著我。」
傅爍順從地抬起眼，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水汽，眼神濕漉漉的，像迷路的小鹿。
「我不要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芷霧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認真，「我也不要你『什麼都不在乎』。」
「我是喜歡你的，不是想養一隻只會討好主人、沒有自己想法的寵物。我喜歡的是那個在鏡頭前會發光、會為了一個角色廢寢忘食、會認真規劃自己未來的傅爍。」
「你很好，值得被很多人喜歡，也值得擁有更廣闊的天地，而不僅僅是圍著我轉。」
「所以，不要再說『只要待在你身邊就好』這種話。」芷霧看著他的眼睛，眼神溫柔卻堅定，「我要你開開心心地去做你喜歡的事情，去演戲，去嘗試，去成長。去變成更好的、更耀眼的你自己。」
「至於其他的，」她頓了頓，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眼尾，「有我在。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明白嗎？」
過了好幾秒，傅爍眼底那點惶然才慢慢褪去。
「姐姐……」他喃喃地喚了一聲，然後猛地湊上來，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起初有些急切，但很快就在芷霧平靜的回應下，變得溫柔而繾綣。
他小心地、珍而重之地描繪著她的唇形，像是要將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通過這個吻，刻進心裡。
良久，傅爍才氣喘吁吁地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
「我明白了，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我會的。我會好好演戲，好好工作，變成更好的人。然後……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
「嗯。」芷霧應了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去把頭髮吹乾。」
「好！」傅爍立刻聽話地跳起來，跑去浴室拿吹風機。
吹風機的嗡鳴聲在房間裡響起。
芷霧靠在沙發上，看著傅爍站在鏡子前，笨拙地吹著自己那頭柔軟的黑髮，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三年。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期限。
時間不長，但也足夠發生很多事，看清很多人。
她相信傅爍，也相信自己。
至於奶奶那邊……芷霧的目光柔和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一切都步入了某種新的、更加平穩的軌道。
沈老夫人和芷霧之間，那種因傅爍而起的尖銳對立，仿佛隨著茶舍那場談話，被暫時擱置了起來。
祖孫倆的關係，甚至比之前緩和了一些。
芷霧回老宅的次數，從每月一次，變成了兩周一次，有時工作不忙，甚至一周也會回去吃個晚飯。
飯桌上，奶奶不再動輒提起「結婚」「程商」，話題大多圍繞著沈氏近期的動向、一些世交家的尋常瑣事，或者芷霧的身體。
偶爾，奶奶會狀似無意地問一句：「傅爍最近好像挺忙？聽說接了個大製作？」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隨口關心一下旗下藝人的工作。
芷霧也會平靜地回答：「嗯，在拍一部古裝劇，戲份重，估計要拍三四個月。」
「年輕人，多吃點苦是好事。」沈老夫人夾了一筷子青菜，淡淡點評。
然後話題就輕飄飄地滑了過去，不再深究。
這種心照不宣的「不提」，反而讓祖孫間的氣氛鬆弛了不少。
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每次回老宅都像上刑場。
而傅爍這邊，也進入了事業的高速發展期。
他主演的那部古裝謀士劇，拍攝進程過半。
導演是圈內有名的「戲痴」，要求嚴苛，但從不藏私，對肯用心、有悟性的演員尤為偏愛。
傅爍的認真和靈氣很對他胃口，拍攝間隙時常會拉著傅爍講戲，分析人物，甚至分享一些自己多年的表演心得。
傅爍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寶貴的經驗，表演肉眼可見地更加沉穩、內斂，對複雜情緒的處理也愈發細膩精準。
幾場重要的朝堂辯論和內心掙扎戲，他演得張力十足，情緒飽滿又收放自如。
劇組的氛圍也很好。
主演們大多是有實力的演員，不怎麼作妖，關係融洽。
傅爍雖然資歷最淺，但態度謙和，肯吃苦，又不搶風頭，很快融入了集體。
偶爾收工早，一群年輕人還會約著一起去影視基地附近的小館子吃夜宵，喝點啤酒，聊聊戲，說說圈內八卦。
連最初因為「資源咖」傳聞對他有些疏離的個別演員，接觸多了，態度也自然了許多。
當然，娛樂圈永遠不缺話題和窺探。
傅爍從走紅到現在，不可避免地引來了更多關注，也伴隨著更多的議論和猜測。
他拿下沈氏新品牌全球代言人的事，雖然業內心照不宣，但總有「知情人士」在網上匿名爆料，將他和「沈氏那位年輕女掌門」的關係，描繪得活色生香。
這些流言蜚語，傅爍從金多多那裡聽到過一些，自己偶爾刷手機也能瞥見零星字眼。
但他從不在意，也從不回應。
被問及時，他要麼禮貌地笑笑，將話題引回作品，要麼就由金多多出面，以「不實信息，已交由法務處理」官方回應。
他的社交媒體帳號，依舊保持著規律的更新。
從不刻意賣慘，也不過度營業，就是乾乾淨淨、認認真真地分享著一個年輕演員的普通生活。
這種「不回應緋聞，只專注作品和生活」的態度，反而讓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顯得越發蒼白無力。
畢竟，一個被「金主」包養、一心只想走捷徑的人，會為了一個角色在泥地里摸爬滾打一整天，會為了幾句台詞反覆揣摩到深夜，會對著鏡子練習表情到面部肌肉僵硬嗎？
觀眾或許會被八卦吸引，但最終能留住他們的，永遠是紮實的作品和真誠的態度。
傅爍的「路人緣」和「口碑」，就在這種低調的勤奮和持續輸出的優質內容中，一點點積累起來。
真正讓傅爍開始擁有「大眾認知度」的，是一部小成本文藝電影。
這部電影的導演是個新人，劇本是傅爍工作室早期接觸並看中的那個「小眾題材」——講述一個患有輕微社交障礙的鋼琴調音師，在為一架百年古鋼琴調音的過程中，與鋼琴主人、一位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老音樂家之間，溫暖而治癒的忘年交故事。
題材冷門，沒有激烈的戲劇衝突，全靠細膩的情感和人物內心戲支撐。
投資不大，拍攝周期也短。
傅爍看完劇本後，非常喜歡，覺得人物內心豐富，有層次。
在和團隊、金多多反覆評估後，他決定以工作室聯合出品的方式參與，並親自出演男主角。
電影拍攝地點在一個南方小城的舊街區，氛圍安靜，節奏很慢。
傅爍在劇組待了一個月，完全沉浸在那個敏感、孤獨卻又內心溫柔的角色里。
他提前學習了基礎的鋼琴調音知識，觀察了真正調音師的工作狀態，甚至去拜訪了一位患有輕度阿爾茨海默症的老人，觀察他那些細微的、時而清晰時而混亂的反應。
電影拍得很順利。
殺青後，進入了漫長的後期製作和等待上映的階段。
傅爍沒太在意，拍完就立刻回到了古裝劇的劇組，繼續投入緊張的拍攝。
他沒想到的是，半年後，這部小成本文藝片，居然入圍了一個頗具分量的國際電影節。
雖然只是入圍，但對於一個新人導演、新人主演的小製作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驚喜和肯定。
消息傳回國內，自然又引發了一波討論。
電影節紅毯上，傅爍穿了一身簡約的黑色西裝，沒做太多造型，頭髮清爽，妝容清淡。
他走在導演身邊，姿態謙遜，笑容乾淨。
面對媒體的鏡頭和提問，他回答得簡潔得體，將大部分功勞歸於導演和劇本，提到自己時，只說「很幸運能遇到這麼好的角色和團隊，學習了很多」。
謙遜，踏實，不搶風頭。
這種姿態，贏得了不少現場媒體和影評人的好感。
電影在電影節上放映了兩場，反響不錯。
雖然沒有拿到大獎，但收穫了「評委會特別提及」，以及幾家專業影評媒體的好評。
評價焦點大多集中在「情感細膩」「表演動人」「治癒溫暖」上，對傅爍的表演，也給出了「驚喜」「富有感染力」「與角色渾然一體」等正面評價。
這些評價隨著電影節的報導傳回國內，進一步鞏固了傅爍「有演技、肯鑽研」的正面形象。
那部古裝謀士劇，也在精心打磨後期後，於新年伊始，在一線衛視和網絡平台同步播出。
精良的製作，紮實的劇本，加上一眾演員的出色演繹，讓這部劇一開播就口碑爆棚，收視率和網絡點擊量節節攀升。
傅爍飾演的角色，更是成了觀眾熱議的焦點。
尤其是幾場重頭戲，眼神戲細膩入微，台詞功底紮實，情緒爆發力十足，看得觀眾大呼過癮。
【我錯了，我以前以為傅爍只有臉能看，現在我宣布他是演技派！】
【演得太帶感了！智商在線，眼神有戲，微表情絕了！】
【之前誰說他靠臉上位的？這演技還不夠打臉嗎？】
【劇拋臉實錘了！狐妖是狐妖，程式設計師是程式設計師，謀士是謀士，完全不一樣！】
【本事業粉狂喜！哥哥專心搞事業的樣子太帥了！】
劇集播出期間，傅爍的微博粉絲數突破了一千萬大關。
各種商業合作、雜誌封面、綜藝邀約更是雪片般飛來。
金多多篩選得眼睛都快花了，最終只接了少數幾個高端、調性相符的合作，以及一檔表演類綜藝的飛行嘉賓——主要是去學習和交流的。
傅爍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但也更加充實。
他穿梭在不同的劇組、攝影棚、錄製現場，認真對待每一份工作。
忙碌之餘，他和芷霧的相處時間，變得彌足珍貴。
兩人都很忙，芷霧要坐鎮沈氏，處理集團日益龐雜的事務；傅爍則天南海北地拍戲、跑通告，聚少離多是常態。
但距離並沒有沖淡感情，反而讓每一次相聚，都顯得格外甜蜜和珍貴。
傅爍只要在京市，沒有夜戲，一定會回公寓。
他依舊喜歡研究新菜，雖然成功率依然不穩定，但芷霧從未嫌棄過，總是會很給面子地嘗幾口，然後客觀地給出評價。
芷霧不忙的周末，有時會去傅爍的劇組探班。
她從不聲張，通常只是低調地坐在導演監視器後面，安靜地看著傅爍拍戲。
看著他沉浸在角色里，或悲或喜，或怒或嗔。
看著他和工作人員打成一片，臉上帶著乾淨的笑容。
那樣的傅爍，專注，認真，充滿生命力，和在公寓裡黏著她撒嬌的「小狗」，判若兩人。
卻又奇異地和諧統一。
芷霧很喜歡看他工作的樣子。
那讓她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沒有錯。
傅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發光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