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這個殺手有點太冷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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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挽坐在冰冷的桌案前,筆尖在粗糙的紙上緩緩移動。

  她寫得很慢,很仔細。

  前半部分是真實的,關於朱顏燼的特性,毒性深入骨髓後與生機糾纏的機理,以及常規藥物難以拔除的原因。

  這些都是祖父手札上記載的,也是她這些日子診脈後確認的。

  後半部分,開始摻雜私貨。

  她寫下「玉髓冰蓮」的名字,描述它生於極寒雪峰之巔,千年成形,百年花期,花瓣如冰髓凝成,觸之即化,需以特製寒玉匣在三個時辰內封存,方可保藥性不失。

  強調,此物是化解朱顏燼陰寒之毒的關鍵引藥。

  若無此物,縱有通天醫術,也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寫到這裡,筆尖頓了頓。

  蘇挽抬起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早春的天色總是陰沉得早,才申時末,光線已經暗了下來。

  她想起了墨臨淵靠在軟榻上蒼白昳麗的側臉,想起了他頭疼時緊蹙的眉,和眼尾那抹病態的紅。

  也想起了那個女子,站在他身邊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密。

  墨臨淵對她毫無防備的依賴,她看向墨臨淵時,眼底那份深藏的、連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在意。

  多好的靶子。

  蘇挽低下頭,繼續寫。

  她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方位——北境燕然山脈深處,一座名為「天絕峰」的雪峰。

  據祖上手札記載,那裡曾是「玉髓冰蓮」的生長地。

  這是真的。

  祖父的手札里確實提過這個地方。

  只不過,那是百年前的記載了。

  百年間地貌變遷,氣候轉暖,那處峰頂的冰蓮是否還在,誰也不知道。

  但沒關係,只要他們信了,就夠了。

  寫完最後一行字,蘇挽放下筆,將紙張拿起來,輕輕吹乾墨跡。

  窗外天色又暗了幾分。

  春日的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挽將寫好的兩張紙折好,收入懷中。

  ——

  再次被墨臨淵緊緊抱在懷裡的芷霧,眸光幾不可察地閃了閃。

  方才在迴廊下,她是故意側過臉,讓蘇挽看清自己的面容。

  或許是她的到來,讓這個世界的劇情線悄然加速。

  墨臨淵體內的毒,正在無聲地侵蝕他的生機。

  他掩飾得很好,甚至比往常更慵懶散漫,仿佛一切如常。

  可芷霧怎麼會看不出?

  他偶爾蹙眉時那一瞬的凝滯,夜裡翻身時壓抑的輕哼,還有握著她手時,指尖那難以自控的微顫。

  她都看在眼裡。

  「霧。」墨臨淵的聲音悶在她頸窩,帶著點鼻音,「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

  他抱得很緊,手臂環著她的腰,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芷霧沒動,只是抬手,輕輕撫了撫他垂落的長髮。

  朝堂之上,暗流從未停歇。

  墨臨淵對瑞王一系的打壓,卻如春雨潤物,無聲而綿密。

  兵部的實權被劉和謙逐步蠶食,京畿防務的關鍵位置接連換上皇帝信任或中立派的將領。

  鎮國公一黨把持多年的幾個油水衙門,也被以「清查虧空」為由,安插進了不少新鮮面孔。

  鎮國公周朔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他經營朝堂數十載,門生故舊遍布六部,樹大根深。

  明面上,他稱病不朝,一副頤養天年的姿態。

  暗地裡,卻通過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不斷給墨臨淵使絆子。

  兩派你來我往,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刀光劍影,步步殺機。

  墨臨淵應對得從容,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他享受這種將獵物一步步逼入絕境的感覺。

  只是夜深人靜時,當劇烈的頭痛如潮水般襲來,將他從淺眠中狠狠撕扯清醒,那些翻湧的恨意,便會不受控制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每當這時,他總是輕輕握住身側芷霧的手。

  借著窗外透進的、稀薄如水的月光,他看著芷霧沉靜的睡顏。

  長睫安然垂落,呼吸均勻,清冷的臉上褪去白日的警覺,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柔和。

  墨臨淵看著,心底某個角落,忽然泛起一絲遲來的的悔意。

  他是不是……不該慢慢教她開竅?

  如果最後,他還是逃不過毒發身亡的命運,如果他的謀劃功虧一簣,如果他死了……

  她會不會難過?

  會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

  以後,她又要去哪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扎進他心裡,帶來一陣綿密而陌生的刺痛。

  他忽然有些不敢想下去。

  只能將臉埋進她帶著冷冽氣息的發間,無聲地汲取那一點點令他心安的溫暖。

  客院裡,蘇挽在自己房中沉寂了三日。

  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煎藥、送藥,她幾乎不出房門。

  送去的飯菜也只用幾口,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覆面的棉布下,那雙眼睛裡的光,卻一日比一日沉,一日比一日冷。

  她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第三日午後,天色依舊陰沉,細雨零星飄著。

  墨臨淵今日休沐,未著朝服,只穿了身家常的錦袍,外罩銀灰色狐裘,正靠在暖閣的軟榻上看書。

  長發未束冠,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著,幾縷髮絲垂落肩頭,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昳麗,也越發有種病弱的易碎感。

  江福通傳,說蘇娘子求見,有關藥方進展要稟。

  墨臨淵目光未從書卷上移開,只懶懶「嗯」了一聲。

  蘇挽揣著新擬的藥方,垂首走進暖閣。

  她今日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靛藍衣裙,臉上覆著棉布,只露出一雙沉靜得過分的眼。

  「民女蘇挽,拜見王爺。」她屈膝行禮,聲音透過面紗,有些模糊。

  「起來吧。」墨臨淵這才抬眼,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落在她手中的藥方上,「有進展了?」

  「是。」蘇挽上前兩步,將藥方雙手呈上,「民女這幾日反覆推敲祖上手札,結合殿下脈象,終於擬出了或許能根除殿下體內奇毒的方子。」

  墨臨淵挑了挑眉,接過藥方,目光快速掃過。

  前半部分關於朱顏燼毒性機理的論述,條理清晰,與太醫院幾位老供奉私下所言相差無幾,甚至更為精到。

  看得出,是下了真功夫。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後半段,那味名為「玉髓冰蓮」的藥材上。

  「玉髓冰蓮……」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在紙上那行小字上點了點。

  「生於極寒雪峰之巔,千年成形,百年花期……需以特製寒玉匣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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