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這個殺手有點太冷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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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霧垂著眼,專注地按揉著太陽穴,她的動作很穩,力道恰到好處。

  墨臨淵半闔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裝病博同情這招,雖然老套,但對付這呆子……

  似乎意外地好用。

  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呼吸也變得綿長均勻。

  芷霧察覺到懷裡人的變化。

  手上動作頓住,低頭看去。

  墨臨淵不知何時已徹底放鬆下來,眼睛閉著,長睫安然垂落,那張艷麗的臉在略微昏暗的光線下褪去了所有的脆弱和委屈,只剩下一種近乎純然的、毫無防備的寧靜。

  他睡著了。

  芷霧靜靜看了他片刻。

  確認他是真的睡沉了,她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調整姿勢,將他放平。

  她坐在床沿,看著墨臨淵沉睡的側臉。

  窗外晨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臥房內一片靜謐,只有他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芷霧晃了晃頭,試圖驅散睡意。

  但倦意來勢洶洶。

  她看了一眼墨臨淵安穩的睡顏,又看了看外間那張屬於自己的軟榻。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就著床沿,趴伏下來。

  手臂交疊墊在額下,閉上眼睛。

  不過幾息,她的呼吸也變得均勻悠長,陷入了沉睡。

  床榻上,原本「熟睡」的墨臨淵,長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側過頭,看向趴在床沿、已然睡熟的芷霧。

  晨光勾勒出她清冷的側臉輪廓,平日裡總是緊抿的唇瓣此刻微微放鬆,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柔和。

  墨臨淵看了她許久。

  然後,他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她搭在床沿的手指。

  最終還是將她的手輕輕攏進自己掌心,用溫熱的體溫包裹住那片微涼。

  抬起另一隻手點了她的睡穴,隨後起身將她抱上床榻蓋好被子,非常自覺的尋了一個姿勢將她攬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閉上眼睛。

  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滿足的弧度。

  日子在表面平靜、內里暗流洶湧中滑過幾日。

  朝堂之上,因宸王遇刺而掀起的風暴,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戶部侍郎劉和謙會同都察院查核軍餉帳目,進展極不順利。

  兵部提供的帳冊看似清晰齊整,挑不出錯處,但許多關鍵細目不是語焉不詳。

  北境幾個關鍵糧倉的管庫小吏,更是在被傳喚問話前,「巧合」地暴病身亡,斷了線索。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有人在下死力捂住真相。

  —

  散朝後,墨承燁腳步虛浮地走出太極殿。

  父皇只給了最後三日。

  那些帳目,那些經手的人……根本來不及全部處理乾淨!

  他回到瑞王府,鎮國公早已候在書房,面色凝重。

  「承燁,如今之計,唯有斷尾求生。」

  「兵部那邊,李尚書保不住了。還有那幾個知道內情的侍郎、主事,包括京郊莊子上的管事……都必須儘快處理掉。」

  墨承燁坐在椅中,臉色灰敗。

  李贄是他經營多年才扶上兵部尚書之位的心腹。

  那幾個經手具體事務的官員,也是他費心籠絡的。

  「承燁,不能再猶豫了!」鎮國公急道,「英國公那個老匹夫步步緊逼,皇上已然起疑。若等都察院從帳目里找到實證……到時再想斷尾,就來不及了!」

  墨承燁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額角青筋暴跳。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聲音嘶啞,「讓李贄『病故』吧,家人……送走,安排妥當。」

  「那幾個侍郎和主事,找個由頭,外放出去,越偏遠越好。路上……做得乾淨點。」


  最後他頹然靠在椅背上,只覺得一陣眩暈。

  多年心血,毀於一旦。

  墨臨淵……都是因為墨臨淵!

  若不是他回京,若不是他接了督查錢糧的差事,若不是他遇刺裝病將事情鬧大……

  鎮國公從瑞王府回到府內,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目光沉沉地看著面前的長子周行斌。

  「都安排好了?」周朔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

  周行斌躬身:「是,父親。李贄突發心疾已經『去了』。家眷昨日已秘密送出京城,送往江南。那幾個侍郎主事,也已找了由頭外調,路上會有人照顧。」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只是……損失太大了。兵部這條線,幾乎全斷。」

  周朔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錢財都是身外物。」他揉了揉眉心,「關鍵是兵部。李贄一死,我們在兵部經營多年的勢力,算是廢了一大半。皇上讓劉和謙那個老狐狸插手,以後兵部的油水,再想沾手就難了。」

  周行斌臉上也露出肉痛之色:「誰能想到,英國公那條老狗發了瘋似的咬上來……還有宸王那邊……」

  周朔擺擺手,打斷他:「現在說這些無用。承燁這次,太冒進了。」

  他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又貪心不足。」

  「父親,那現在……」周行斌試探地問,「我們該如何?是否要幫承燁,在朝上轉圜一二?」

  「轉圜?」周朔冷笑一聲,「英國公盯著,宸王也看著,怎麼轉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裡覆雪的古樹。

  「傳話給我們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人,」周朔聲音冰冷,「到此為止。李贄已死,線索已斷,該結案了。」

  周行斌一驚:「父親!那承燁他……」

  「他?」周朔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他是皇子,只要沒有鐵證直接指到他頭上,皇上就不會真的動他。最多是罰俸,閉門思過。」

  「周家要做的,不是繼續替他擦屁股,而是讓他記住這個教訓!」

  「明日,你就向皇上上表,自請卸去京營節度使一職,並舉薦英國公次子接任。」周朔將筆擱下,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周行斌倒吸一口涼氣:「父親!京營節度使掌管京畿三大營防務,這可是實權要職!怎能……」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周朔打斷他,眼神深邃,「英國公這次咬得這麼狠,你以為只是為了扳倒承燁?我們主動讓出來,反而好辦一些,不僅堵住英國公的嘴……」

  他頓了頓:「也能讓承燁清醒清醒。沒有周家在背後撐著,他什麼也不是。」

  周行斌怔然,良久,才深深一揖:「兒子……明白了。」

  三日期限轉瞬即至。

  劉和謙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帳冊文書,眉頭緊鎖。

  兵部這次送來的東西倒是齊全,可越是齊全,越顯得刻意。

  許多關鍵帳目看似清晰,但前後對比起來,總能發現一些難以自圓其說的誤差。

  可所有能指向具體某個人、尤其是能牽扯到瑞王的直接證據,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提前抹去了。

  涉事的幾個關鍵小吏非死即失蹤,留下的活口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咬死了是自己貪墨,與旁人無涉。

  大理寺這邊也是如此,那刺客在熬過又一輪酷刑後,終於撐不住,吐露了一個名字——京城地下黑市一個專門接髒活的中間人。

  等大理寺差役撲到那中間人藏身的窩點時,只找到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和滿地被翻找過的痕跡。

  線索,再次中斷。

  翌日朝會。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龍椅之上,皇帝墨泓璟靜靜聽著下面臣子的匯報。

  臉上沒什麼表情,他何嘗不知道,這所謂的結果,背後是怎樣的交易與妥協。

  李贄死了,關鍵人證死了,線索斷了。

  再查下去,除非他下決心掀翻半個朝堂,否則,就只能到此為止。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垂首肅立的朝臣。

  鎮國公眼觀鼻鼻觀心。

  「好,很好。」皇帝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殿中所有人心裡一緊。

  「兵部尚書李贄,御下不嚴,貪墨瀆職,以致軍餉虧空,邊關告急。雖已身故,難逃其罪。著革去一切官職、追奪誥命,家產抄沒,充入國庫。兵部左、右侍郎,主事等相關官員,一律革職查辦,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京畿三大營糧草虧空,限兵部三個月內籌措補足,逾期嚴懲。」

  「至於宸王遇刺一案……」皇帝頓了頓,「京城治安如此鬆懈,竟讓刺客潛入親王宅邸,順天府尹、京城兵馬指揮使,俱罰俸一年,戴罪履職。」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高呼。

  墨承燁也跟著躬身,這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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