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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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那條賽道冬天不開放,周堯讓趙銘把門撬了。

  趙銘蹲在賽道邊上罵罵咧咧,冷得縮脖子。

  「你他媽不要命了,這條道冬天沒人跑是有原因的,彎道上全是暗冰。」

  周堯沒理他。

  頭盔扣在臉上,手套拉緊,油門踩到底,引擎的嘶吼把趙銘後面的髒話全吞了。

  圈數已經記不清了,從來了就沒停過。

  紅色的車身在灰色賽道上拖成一道殘影,彎道處尾燈甩出去,如一顆被彈飛的火星。

  趙銘靠在圍欄上,把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看著那輛車一圈又一圈地跑。

  跑到第七圈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拿起喇叭喊了。

  「你停不停?!」

  車停了。

  一腳剎車踩死,輪胎在路面上刮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周堯把頭盔摘下來扔在副駕駛上,頭髮全濕,貼在額頭上。

  他下車,靠在車門上,胸口起伏著。

  趙銘走過去,把一瓶礦泉水扔給他,「發什麼瘋?」

  周堯接住水沒擰開,把水瓶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她走了。」

  趙銘把帽子往後擼了一把。

  「誰?」

  「沈明月。」

  趙銘的手停在帽子上,「你不是說她跟你分手了?」

  周堯擰開水瓶蓋子,仰頭灌了半瓶,水從嘴角淌下來順著脖子流進賽車服的立領里。

  他把水瓶往車頂上一擱:「嗯,分了。」

  趙銘看了他兩秒,把帽子重新拉下來,縮回羽絨服里。

  「都分手那麼久了你還在賽道上飆八圈,你來之前喝了多少?」

  「沒喝。」

  趙銘嗤了聲:「你這比喝了還嚇人。」

  周堯靠著車門,看著賽道盡頭被風吹得一陣一陣揚起來的塵土。

  「你說她這會兒在哪兒?」

  趙銘把頭往圍欄上一靠:「飛機上,火車上,管她呢,反正不在你車上。」

  周堯雙手插進賽車服口袋裡,沒接話。

  「周堯。」

  「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趙銘嘆氣:「以前那些女的,說甩就甩,你更是連名字都記不住,這都多少天了,你魂還沒回來。」

  周堯靠在車門上的肩膀動了一下。

  過了很久,久到賽道口那陣風停了又起。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拉開車門。

  「再來一圈。」

  「別介啊,周大少甭整這危險的事了,行不?」

  「就一圈。」

  他把頭盔從副駕駛上拿起來,扣上,護目鏡拉下來遮住眼睛。

  趙銘兩步跨到車門前,伸手撐住車窗框,苦口婆心的勸:「這條道冬天真不能跑,剛才沒出事是運氣好,你再跑下去,萬一出點什麼事在這兒,我怎麼交代?」

  周堯偏過頭看著趙銘。

  「你說我要是真出了事進醫院了,她會來嗎?」

  趙銘為他這個奇葩想法給驚愣住了:「靠,你神經病啊。」

  周堯把護目鏡往上一推,輕挑了下眉,嘴角往一邊揚起。

  「要不然你出馬去當神棍,跟她說,她命里有死結,和我在一起才能破此局。」

  趙銘無語半晌,手在空中劃拉了一下。

  「不,你....你就非要博人一笑嗎?」

  周堯把護目鏡拉下來遮住眼睛,拉開車門坐進去。

  「要你有什麼用,滾。」

  「……」

  ……

  「宋總,沈小姐今天上午回家了。」

  徐岩敲門進來的時候,宋聿懷正在看盛業集團旗下地產板塊的年度結算報表。

  宋聿懷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了一瞬,神色不變,並不在這個事上多追問什麼,公事公辦的道:「下午有什麼安排?」


  「下午兩點,有一個關於東城那塊地的收購案,幾個股東意見不太統一,可能會繼續進行爭論,昌總那邊堅持溢價收購,袁副總始終認為超過預算上限應該暫停,就等你做決策。」

  「六點半有個餐敘,和市商委的黃處……」

  宋聿懷打斷道:「推了,沒心情聽他們吵,餐敘也推了。」

  徐岩聞言,把本子夾在腋下默默退出去,門輕輕合上。

  宋聿懷坐了大概有半盞茶的工夫,隨後打開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張用相框裱著的素描a4稿紙。

  那是她第一次來盛業,坐在工位前,桌上攤著一疊稿紙,手裡握著一支筆,勾勾畫畫。

  他把監控調出來時,默默的想,是一個嚴謹刻苦又認真的小朋友。

  下班後已臨近夜十二點。

  他想了想,把那張被她扔進廢紙簍里的稿紙撿了回來。

  一張素描,眉骨鼻樑下頜線,很熟悉,畫的是他。

  筆觸很乾淨,應該是練過。

  畫的側面有字。

  掛路燈,掛路燈,掛路燈……

  這個來源於法國大革命,巴黎群眾將壓迫者私刑吊死在路燈上,成反抗象徵。

  大概很生氣吧,寫了好幾遍。

  他盯著那張稿紙看了很久。

  嚴謹刻苦又認真的小朋友,這個想法只對了最後三個字。

  ……

  莊臣最近被限制得厲害,第n+1次罵陸雲征,上次也沒見他發那麼大的火。

  還真動起真格的了。

  茶室還是那間茶室,莊臣正和顧言之坐在這有一搭沒一搭閒聊。

  黑皮進來說了聲,沈明月走了。

  顧言之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拉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揚到一半大概覺得笑得太明顯了,把嘴角往回壓了壓,沒壓住。

  自己得不到,別人也得不到的感覺著實讓人愉悅啊。

  「挺好的,放假了就該回家。」

  莊臣轉過頭,那一眼從眉骨下面斜過來,「你是第一個被放棄的人,有什麼好幸災樂禍的。」

  顧言之的嘴角霎時落下,眉宇間那點溫潤盡收,一點不客氣的回懟過去。

  「莊臣,你這話就沒意思了,如果沒有那一系列的欺騙,我就是她男朋友了,哪還有你們什麼事。」

  莊臣也不慣著他,直戳心窩:「都成年人了,少來假如那套,白日夢做多了也不好。」

  顧言之冷嗤:「你少擺這副臉,我說的是事實,如果沒有那些欺騙,我就是她男朋友,名正言順,堂堂正正,那天離開時她回頭看我的那一眼,你沒看見,你不在場。」

  莊臣挑眉:「她騙你說喜歡你,然後你信了,她騙你說想跟你在一起,然後你也信了,從頭到尾,她跟你說的每一句實話大概只有『我叫沈明月』,這也叫在一起?」

  「那也比你強,你跟她算什麼,連個名分都沒有。」

  「……」

  莊臣往椅背上一靠,眉骨的陰影罩住他大半張臉,怒火蹭蹭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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