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愛或恨,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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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誕過去後,很快迎來考試周,結束那天,京大校園裡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腳步聲。

  方筱筱一考完就走了,柳菘藍也是,全婧拖到第二天。

  梁女士的電話是第二天晚上打來的。

  「放假了沒?」

  「放了。」

  沈明月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兩隻手空出來疊衣服。

  「這次又是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啊,還沒搶到票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息。

  「是沒搶到,還是事情多了處理不完?」

  「一半一半吧。」

  梁秋英的嘆氣聲從聽筒里漫出來,

  氣從鼻腔里往外走,走到一半被嘴唇截住,變成一道很輕的氣流。

  「這還只是上學呢。」

  「你是獨生子,家裡就我一個人了,我年紀又大了,以後你和你對象要是常年待在在大城市,我要是有個頭痛腦熱的,怕是也指望不上你們能趕回來了。」

  沈明月把手機打開外放,置於桌上後,詫異道:「這不能吧,五個男朋友呢,總有一個能趕回去的,你要是還不放心,我再多找兩個。」

  「……」

  電話那頭突然不說話了,呼吸聲卻是越來越沉。

  有種類似於火山爆發的前奏感。

  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沈明月舔了舔唇角,用最慫的語氣,說出了最欠扁的話。

  「媽媽,我覺得這個想法還挺有可行性的。」

  「你想啊,我要是多找幾個男朋友,一個沒空就算了,還能那麼湊巧的個個都沒空?從概率學上來說,總有一個能抽出時間來送你上醫院的,你頭痛腦熱都不用等,當天就有人……嘟嘟……」

  都沒等沈明月把話說完,梁秋英已經氣得掛掉了電話。

  靜靜等了一會,不出所料的,梁女士電話又打過來了。

  「沈明月!」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輸出。

  「你一天到晚跟誰學的這些歪門邪道,五個還不夠,還要再找兩個,你是集郵還是當皇帝呢?」

  「你媽我活了幾十年,頭一回聽說多找幾個對象是為了給父母分憂解難,你爸要是還活著,聽見你說的這些話,棺材板都壓不住……」

  沈明月把手機扔一邊,自個去收拾衣服,就這樣過了三分鐘,估摸著梁女士應該發泄得差不多了。

  「對不起媽媽,但我這也是為了你著想,為父母分憂解難是子女該做的,你考慮考慮?」

  梁女士話音一揚:「你說什麼?!」

  沈明月:「我說我錯了。」

  「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

  「行,掛了。」

  「嗯。」

  ~

  鄉下的夜晚遠比城市安靜得多。

  梁秋英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起身去拉開五斗櫃最下面那層抽屜。

  抽屜里是幾本舊相冊,有些褪了色。

  翻到沈大山的照片,梁秋英抬手就是邦邦兩拳。

  「沈大山,你看看你這閨女。」

  「我說沈明月這混不吝到處沾花惹草的毛病哪來的,指定是遺傳你的。」

  ……

  -

  沈明月離京那天,京市又起了風。

  北方的冬天不下雪的時候,風是乾的,刮在臉上像砂紙。

  她把宿舍鑰匙交給宿管阿姨,阿姨接過去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今年走這麼早?」

  「嗯,事情處理完了可以早些回去了。」

  沒有人來送她。

  以前大多數也是沒有的,走的時候還像做賊,得掐著幾個男人的時間差。

  現在她不用躲了,但也沒有人要來了。

  消息傳到陸雲征耳朵里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他剛從作訓場回來,作訓服還沒換,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臂。

  會議桌對面坐著兩個參謀,面前攤開一份春節期間應急值班的預案流程圖。

  他一邊翻一頁,用筆在某行字旁邊批了一行注。

  兩個參謀在閒聊。

  「今年春節誰值班,排了嗎?」

  「老梁想回趟遼省,老孫說今年替老梁,明年老孫回去,老梁替。」

  「那老梁替我。」

  陸雲征沒參與閒聊,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划過去。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士官探進來半個身子。

  「陸隊,門口傳達室有您的快遞。」

  陸雲征把筆放下,「知道了,放那兒。」

  士官把快遞放在門邊的小桌上退了出去。陸雲征繼續翻預案,手機於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看了一眼。

  李顯賀發的:【沈明月今天離京,剛走。】

  筆還在指間夾著,筆尖點在紙上。

  作戰會議室的暖氣片咣當響了一聲,參謀還在商量春節值班的事。

  「那初三到初五誰頂?」

  「我頂吧,反正我也不回去。」

  「你不回去你媽不念叨?」

  「念叨唄,念叨習慣了。」

  聲音從會議桌對面傳過來,像隔了一層水,聽不清,霧蒙蒙一片。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放下,在預案頁腳簽了自己的名,隨後起身走到會議室外面。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都關了門,來到走廊盡頭,推開消防門,寒風從外面灌入,撲面而來,竟也沒察覺到冷。

  他撥了電話,響了好幾聲,對面接了。

  「她走了。」

  「我知道。」

  李顯賀問:「說說唄,你到底是個什麼想法,是愛還是恨一句話。」

  陸雲征沒有回答,靠在消防通道的水泥牆上,緊緊攥著手機,青筋凸起。

  愛或恨,說不清。

  恨她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真話,恨她也流連於其他男人身邊,恨她說橋歸橋路歸路時那份輕而堅定的殘忍。

  可他也愛她。

  愛她不肯低頭,愛她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愛她睫毛垂下去時那漫不經心的弧度。

  她騙了他,他還在想她。

  冷風從鐵門縫裡灌進來,把陸雲征作訓服的衣擺吹得翻了個邊。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上的通話時長還在跳。

  李顯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雲征?」

  「掛了。」

  電話按斷,手機揣回口袋。

  當情緒反撲,委屈,不滿,憎惡,捨不得和不甘心,像潮水一樣退了又漲,反覆磨著同一道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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