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這是我跟你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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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等我一下。」

  冉聽拎著那一兜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髒衣服走出浴室,隨手放在門口的角落,彎腰蹲在滿地狼藉的行李箱旁翻找。扒拉出一套最貴的衣服,往浴室遞。

  「給你。」冉聽說,「內褲是新的。」

  「謝謝。」

  門關上,浴室響起水聲。

  冉聽看著地面,還是不打算收拾。

  把一件又一件衣服往柜子里掛太累了。就這樣吧。

  他習慣了,沒有必要因為介知深在就刻意改變。

  凌晨四點,平時這個點冉聽洗完漱倒頭就睡,現在浴室被占著,暫時睡不了。

  他兼職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到凌晨三點,五個小時,他有事可干,忙成那樣都覺得時間很漫長。

  介知深呢?傻傻站在外面等,硬等,等五個小時,再送他回家。差不多跟他在同一時間入睡。

  也不知道圖什麼。

  冉聽的頭靠在牆上,嘆了口氣,又把微博給下載回來。

  一個星期了,延璨打人這事還有人在吵。

  粉絲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無腦為延璨說話的,延璨做什麼都是對的。

  一部分理智的,硬是要逼延璨給個說法,出來做個回應。

  畢竟網傳介知深就是延璨,看似證據充足也只是猜測,沒有得到證實。

  介知深從浴室出來後,冉聽下意識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我好了。」

  冉聽喜歡穿寬鬆的衣服,衣服都買大一號的,介知深穿上正好。襯得他肩背線條愈發挺拔,又有幾分莫名的親昵感。

  冉聽看著介知深,嗯了聲。

  介知深偏頭,留給冉聽一個清瘦的右臉,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濕潤:「謝謝,那我走了。」

  「就在我這睡吧,天亮了再走。」冉聽說,「剛洗完澡出去吹風,想生病?」

  介知深機械地將臉轉正,忘記自己臉上還有疤。

  於是冉聽看到了,順嘴問:「你下巴怎麼了?」

  介知深忙捂住,到了嘴邊的謊話硬生生頓住,愣了愣,道:「……劃傷了。」

  「怎麼劃傷的?」

  冉聽走近,那張藥膏被水弄濕,已經有些要掉的跡象。

  看著冉聽朝自己走來,介知深的大腦有些空白,忘記回答冉聽的問題,怔怔的。

  冉聽抬起手,輕輕撕下那張藥膏,一股淡淡的草藥味瀰漫。一道傷疤呈現在眼前。冉聽的手抖了抖。

  「別看了。」介知深又將臉撇過去,說,「很醜。」

  「怎麼弄的?」冉聽又問一遍。

  介知深不能撒謊,又不想告訴冉聽,問:「可以不回答嗎。」

  「不可以。」

  介知深只好乖乖地說:「跟記者打架,被玻璃劃傷的。」

  冉聽沒說話,把心裡那點異感強壓下去。

  「你放心,不會留疤。」介知深說,「我每天都會塗藥,祛不掉就去整容。」

  冉聽有點想笑:「以前你有這麼愛美嗎?」

  「跟這個無關。」介知深壓低聲音,兩人靠得近,有點氣流拍打在冉聽的臉上,「留疤,就不像你喜歡的介知深了。」

  冉聽全身都被這句話震麻了。

  胸口傳來陣陣鈍痛,複雜的情緒堵在喉嚨口,有些無法形容現在的感覺及感受。

  冉聽閉上眼。

  他還是喜歡介知深。

  不論是哪個世界的。

  只要是介知深,他就喜歡。無法抗拒。

  此刻的介知深沒有過往的記憶,也未曾經歷過被信息素操控的感覺,只是個純粹的正常人。介知深是想像不到他和平行世界的介知深那些事情的。

  就好像是在現男友面前反反覆覆提起死去的前男友有多好、和死去的前男友發生了什麼、又將兩個人進行對比,甚至懷念。

  何其殘忍。

  他認為有記憶的介知深和沒有記憶的介知深是一個人,但在介知深的視角里,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是一片空白。


  冉聽哽住。

  或許跟介知深走到今天這一步,並不是一個人的錯。

  冉聽沒好氣道:「丑就丑吧,要那麼好看幹什麼,出去沾花惹草?」

  介知深忙道:「我不會。」

  冉聽緩了會呼吸,轉身到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介知深。

  介知深不明白什麼意思,沒接。

  「前幾天李箏硬塞給我的,裡面有一萬一千九百八。」冉聽說,「是你的吧。」

  「不是。」

  冉聽以為介知深又要說謊,介知深補充道:「一萬是我的,一千九百八應該是他們給你湊的,我看見了,幾十幾百湊的。」

  「嗯。」

  冉聽就把信封里的一千九百八抽出來,再次遞過去,「剩下的,你拿走。」

  「……」

  介知深很受傷:「他們的能收,我的不能?」

  「他們是兄弟,我曾也幫過他們的,所以收得心安理得。」冉聽說,「你是我的什麼?」

  「前男友。」介知深沒有底氣地說,「也算是一種關係了吧。」

  「就算是,前男友。」冉聽垂下眼,「……我也沒為你做過什麼,只帶給你一些痛苦的記憶,憑什麼收你的錢,還收這麼多,他們幾個人湊得都沒你一個人給的多。」

  「你讓我開心了,」

  「痛苦是我活該。與你無關。」

  介知深有點激動,腳往前邁了一步,冉聽身子一愣,下意識屏住呼吸,以為介知深要做些什麼時,介知深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沒有任何舉動。

  「睡去吧。不早了,我先去洗漱。」

  冉聽繞過介知深進到浴室,再出來時望向床,他亂糟糟的床鋪被鋪得整整齊齊,床上空蕩蕩的,沒有介知深。

  介知深縮在窄小的沙發上,蜷縮著腿,已經睡著了,身上什麼都沒蓋。

  冉聽嘆口氣,到柜子里拿了個毛毯,輕輕給他蓋上。

  介知深睡熟了,他沒了睡意。

  冉聽坐到書桌前,從書架里抽出一張硬卡紙。

  事到如今,兩個介知深究竟是不是一個人已經不重要了。

  冉聽兩個都喜歡。

  沒有介知深的冉聽就不會快樂。

  就當是他花心吧。

  如果介知深一輩子都沒有記憶,那他就試著忘記過去。

  不能一輩子陷在過去,而不去看眼前的美好。

  他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落下,寫下一行字,字跡幾分倉促,又藏著釋然。隨後拿起打火機,轉身走到陽台。

  清冷的月光灑在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意,冉聽舉起卡紙,按下打火機,藍色的火苗竄起,輕輕舔舐著卡紙邊緣。

  「介知深,這是我……跟你的道別。」

  從今往後,他會試著往前看,正視眼前的一切。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冉聽看著紙上的字跡一點點被火焰吞噬,火光映亮了他泛紅的眼眶。

  ——忽然,一隻溫熱的手從身後伸出,穩穩捏住燒到一半的紙,火苗被指尖的力道掐滅,只餘下淡淡的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

  介知深借著月光,看清了那行字。

  「誰知我知你,我知你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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