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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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說謊了。

  介知深閉了下眼睛。

  這種謊言他為何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因為總覺得是為了對方好。

  認為實話會給冉聽帶來困擾,明明一句話就能表達,沒必要說那麼多,就比如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這件事,說兩個字『路過』足夠收尾,說完就可以離開,冉聽也不會有心理負擔,可如果說實話,就要說很長。

  介知深緩緩轉過身,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吸了口氣,說:「我從李箏那裡得知,你把生活費全捐了,來酒吧打工。」

  「酒吧人員混亂,最近網上的輿論也多,我擔心你出事,就在一個星期前找到你打工的地方,我想勸你不要再這麼辛苦下去,不要把自己逼成這樣,錢我可以給你,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冉聽問:「那我怎麼沒見到你來勸我?」

  介知深喉結滾動,眼底漫上澀意:「我知道,我現在沒有資格,也沒身份去勸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跟你說,總不能直白地告訴你『別打工了,別靠自己的雙手去賺錢了,我來養你』?思來想去,我只能沉默。就這麼守著你,看著你安全進到家門,挺好的。」

  介知深的話終於沒有那麼刺耳了,冉聽聽得很舒服,他望著介知深低落的眉眼,又問:「那你做這些,目的是什麼?」

  「目的?」

  介知深愣了一下,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因為好像沒有任何目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有什麼目的,下意識就去做了。」介知深說,「硬要說的話,就是希望你過得好、希望你平安。」

  冉聽在他對面靜靜站著,夜色將兩人的身影拉得修長,周遭只剩晚風拂過枝葉的輕響,一片靜默。

  刺骨的涼風忽然卷過,冉聽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單薄的身影在風裡顯得清瘦。

  介知深輕輕皺了下眉,不願再讓冉聽跟他一起吹風,「我不會再撒謊了,對你說的全是實話。你快上樓休息,你的睡眠嚴重不足。」

  冉聽卻沒動,沉默片刻後,輕聲開口:「我以為你做這些,是為了求複合。」

  「我知道你不想,所以就不奢望了。」介知深把頭低得更狠了,聲音悶在喉嚨里,「跟我在一起會讓你痛苦的話,不複合也可以。你開心,就可以。」

  「那你呢?」冉聽問,「你開心嗎?」

  「很痛苦。」

  介知深保證過不會再撒謊,這話幾乎沒有任何遲疑,「非常痛苦。」

  「一想到,我們分手了,你不會再回家了,以後就要形同陌路,我就無法呼吸。心臟,像被剜掉了一塊。」

  「一個人,躺在冰涼的床上,身邊沒有你,反覆回想和你在一起的種種,越想就越後悔,為什麼要跟你說那樣的話,為什麼要那麼對你,每時每刻都想要彌補,卻又無能為力,受過的傷就算傷口結痂癒合了,也會有疤的吧。」

  「……不管做出多少努力,還是會有疤的吧。」

  介知深帶著兜帽,看著地面,大半張臉都埋在陰影里,冉聽看不清他的神情,卻清晰地看見幾滴清澈的眼淚砸落在地面。

  冉聽覺得自己此刻是該爽的。

  介知深在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進行反思,離開自己後他那麼痛苦,過得這般煎熬,他不該爽嗎?

  應該嘲諷他一頓,再瀟灑轉身,讓他知道失我者永失。

  可為什麼一點都不爽。

  胸腔里翻湧的不是快意,是疼。

  冉聽抬頭望向暗沉的夜空,硬是把眼淚咽了回去。

  他轉身,往小區里進。

  介知深看過去,像過去一周的每個夜晚那樣,目光追隨著冉聽的背影,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漸漸遠去。

  只是今晚有些不一樣,冉聽依舊沒有回頭,聲音卻順著晚風飄了過來:「跟我上樓吧,洗個澡。」

  介知深細長的眼睛瞪成了圓形,他沒敢邁腳,「我身上這些,不太好處理,會弄髒你家。」

  「就是因為不太好處理才讓你上來,你這樣還有司機願意拉你嗎?」

  介知深受寵若驚地跟上去。

  冉聽擰開房門,打開燈,自己都愣了一下,不自然地說:「……我家有點亂。」


  介知深關上門走進去,冉聽租的房子本來就不大,這四個行李箱還在地上亂七八糟地攤著,一點都沒有收拾。

  「太忙了,沒時間收拾。」冉聽自己給自己找補,指了指浴室,「去洗澡吧。」

  介知深點點頭,從行李箱之間的縫隙側身走過,擠進不算寬敞的浴室。

  冉聽找來個大袋子,示意介知深把髒衣服丟進去。

  介知深猶豫幾秒,抬手脫下身上的兜帽衛衣,裡面只穿了件黑色的無袖背心,貼身布料勾勒出流暢緊實的肩背線條,隱約能看見肌理的輪廓。

  把衛衣丟進袋子裡,又抬手去解腰間的腰帶。

  聽著碰撞的輕響,冉聽突然想到那幾條高贊的評論。

  『爸爸踹人的時候褲子緊了一下,那麼鼓。』

  『我靠啊,媽媽辛苦了。』

  『吵架原因找到了,爸爸太有實力,媽媽受不了。』

  「……」

  「………」

  冉聽傾盡所有都無法理解為什麼她們要叫他和介知深爸爸媽媽。

  還有,延璨的粉絲也太色了。

  等等,他好像也是延璨的粉絲。

  介知深把褲子脫了,丟進冉聽手裡的袋子。

  冉聽瞥見他那雙勁瘦挺拔的長腿,移開視線,不敢再往上多瞄,語速都快了些:「我等下找個乾洗店,把你衣服洗了吧。」

  「不用,」介知深說,「扔了吧,也沒辦法穿了。」

  冉聽看著袋子裡的衣服:「那我賠你一套。」

  冉聽現在全身上下屬於自己的錢就只有四百多塊,他也不知道是怎麼有自信說出這句話的。

  「也不用,這衣服值不了多少錢。」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衣服大多是舒心媽媽……舒心阿姨給你定製的,怎麼可能值不了多少錢。」

  「那,」介知深抿了下唇,小小聲提出,「把你的衣服送我一套,就當……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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