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獻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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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僧屍第二次栽倒,李定璋抬起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了回去。

  「且慢,收了弩箭!」

  伴著他的一聲大喝,弩手們手抖了一下,好在沒按下去。

  他們猶豫一瞬,紛紛收了預瞄的動作。

  其他人紛紛看了過來,想等個解釋。

  沒人想在山上留下一具可能會要了他們命的屍鬼,哪怕它看起來是那樣獨特。

  在場這樣想的人當中,甚至囊括了劉、李兩姓的族人。

  他們也和那些弩手一樣,轉頭看向李定璋。

  李定璋梗著脖子,向眾人宣講,「就是......」

  話到嘴邊,猶豫了。

  他本來想說祥瑞,但是想想又不適合。

  這屍鬼要是能稱祥瑞,那他們身邊曾被屍鬼咬死的無數親友,豈不是死了也白死?

  他想了想,換了個更貼切的說法,「這就好比是獻俘,懂麼?!」

  「大勝之後引敵酋又或首級,傳閱三軍,敬獻宗廟!」

  當然,朝廷的獻俘禮正常來說還有覲見天子這一條,不過眼下也不重要。

  此地離天子之居遠逾萬里之遙,他們倒是想去覲見,也是有心無力。

  李定璋振振有詞,說著指向下面那具正嘗試起身的僧屍。

  「你們看它如此聰慧!」

  話音剛落,僧屍撐在屍體上的棍棒在血水中滑了一下,又栽了下去,棍尾蹭斷了幾根插在屍體上的箭杆。

  李定璋眼角一抽,急忙改了口。

  「呃......好吧,可能它只是看起來有點聰慧!」

  可恰恰是這份難掩的蠢笨,極大削弱了它帶來的壓迫感,不至於讓在場眾人畏之如虎。

  困在下面連路都走不順,難道還要擔心它會飛上來不成!

  沒牙的老虎,自然就不怕。

  「但這是極為難得的孤例!」

  「起碼我李定璋逃上山這一年多光景,就沒見過它這樣能言能武的屍邪!」

  「若能抓了它,獻給校尉大人,我等安能不得厚賞乎!」

  你這李屯將,在這時候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聲音前面略過、後面省掉,傳到後面士卒耳中時,只剩下『厚賞』倆字。

  抓了它有賞......哦,還是厚賞?!

  那就沒問題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如果抓住它,能多換幾斗粟糧,那還有什麼理由不去行動?

  困惑迅速消失不見,眾人目光中多了一份急切。

  摩拳擦掌,只想儘快把這份功勞落袋為安。

  「莫急,校尉若是犒賞三軍,我保證人人有份!」

  李定璋安撫眾人。

  「待我率人準備好繩索枷具,否則若是讓它傷了諸位性命,李某豈不愧疚!」

  聞聽此言,士卒們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退,退,退!」

  在李定璋帶領下,甲士們有序地從側門退回寺廟後院。

  把那具還在石階腳下摔跤的僧屍死死困在後山。

  「帶人把守,不許別人靠近,記著......是任何人!」

  李定璋拉著劉牧野的親兵頭子,也是劉牧野的族弟,在耳邊細細囑託。

  「喏!」

  劉牧野的族弟點點頭。

  然後,李定璋就帶著其他人散入寺廟各處尋找需要的一應工具去了。

  按他的想法,一面枷具,可以用桌面代替,劈成兩半再鑿幾個洞。

  反正能套上脖子和手腕就行,剩下的全靠麻繩纏繞加固。

  至於腿嘛,也用繩子從上纏到下,保管掙脫不了。

  ......

  寺廟清剿了個七七八八,千戶劉牧野領著山門外的人馬也入了寺。

  「所以......它就是你想獻給校尉大人的,呃......奇物?」


  在寺廟中庭大雄寶殿外,劉牧野看著李定璋滿面紅光,帶人將一具僧屍像扛死豬一樣吊在竹竿下抬來。

  僧屍從頭到尾被繩子纏繞,裹的像個蠶蛹,被吊在竹竿下動彈不得。

  旁邊甚至還有人專門提著從僧屍手中剝離的包鐵木棍。

  這東西也算是它的專武了。

  換了別的棍子,僧屍不一定能舞得那麼順手,萬一校尉大人想看呢?

  索性也帶上,不過捎帶手的小事。

  千戶劉牧野和屯將許開陽一時無言。

  方才出聲相問的是啟梁衛屯將許開陽。

  他口中校尉指的自然是啟梁衛校尉李煜、李景昭。

  劉牧野心裡其實覺得若是這具僧屍果真奇特,李定璋把它綁來確實是呈獻有功。

  交給李校尉手底下的醫師勘驗,或許會有些發現也說不定。

  只是許開陽稍快一步的反應讓他意識到,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便沉下心靜觀其變。

  許開陽的看法就簡單得多。

  他沒有其他人那種看待僧屍的熱切和憂慮,更多的是一種早有所知的平靜。

  關於執屍......

  即便拋開撫順關的真一老道不談。

  當初李景昭往撫遠縣南北城門駐兵室埋屍的時候,那時候許開陽也還在撫遠縣暫住度冬呢!

  李校尉幾乎是當著他的面埋的屍,想不知道都難。

  執念化屍,確實是稀奇,但也不是李定璋以為的獨一無二那麼珍奇。

  許開陽拿著真一老道的那套易懂的執念化屍之論,在此地簡單闡述分說。

  「二位,可聽明白了?」

  言罷,他看著劉牧野和李定璋,只想聽到一句肯定。

  因為許開陽可不想重複第二遍。

  若是有心,他們自己私下裡去營兵口中打聽打聽就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明白!」

  「那......那它怎麼辦?」

  「這可是還會說話的.......」

  李定璋有些失落,但還是打起精神指向那具仍未落地、還像條死魚一樣被吊在竹竿上的僧屍。

  「既然抓都抓了......」

  許開陽摩挲了幾下鬍髯,沉吟道。

  「還是獻上去吧,興許校尉大人真的會感興趣呢?」

  他倒是不想打壓李定璋的積極性。

  再說了,一具屍鬼而已,抓都抓了,又不可能再放掉。

  此時殺了,又顯得李定璋的抓屍之行多此一舉。

  許開陽哪怕不為李定璋考慮,也得顧及李氏宗族的顏面。

  即便只是李校尉的遠親,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

  再加上李煜早先在撫遠縣對執屍藏而不殺的舉措,難保不會真的對其他執屍感興趣。

  當然了,官庫里那具被斬殺的吞銀屍,許開陽倒是不曾知曉。

  見其他人沒有異議,他還是拍了板。

  說干就干,許開陽這就安排人把僧屍運到山腳下的漁村裝船,等傍晚返程就拉回清河關。

  直接進獻到李校尉面前。

  「別想那麼多。」

  「放寬心,我保舉你此舉確實有功。」

  許開陽拍了拍李定璋的肩膀,安慰道。

  「該有的賞賜肯定會有,無非是多少的問題。」

  「我想,校尉大人總不至於讓你在將士面前食言難做。」

  想到那位族親,李定璋緊繃的臉色確實舒緩了不少。

  他抱了抱拳。

  「那就多勞許將軍在校尉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至於封賞......不勞將軍和校尉煩心......」

  「大不了我私下裡湊一湊,還是能從各家手裡湊來點兒糧食,總不至於言而無信、有辱門楣。」

  李定璋強撐著說道。

  嘴角卻是已經微微下沉,他心裡不禁在想著能從誰手裡借來多少,封賞給這兩隊人......

  李定璋的目光下意識看了過來。

  劉牧野適時道,「劉氏子弟,不勞將軍憂心,我自有厚賞備下。」

  「多謝千戶!」

  李定璋投來感激的目光。

  劉牧野一口氣分走其中一隊劉氏親衛的賞賜,李定璋的壓力就小了大半,剩下的一隊弓手也不是那麼不可承擔。

  他李屯將......背靠大樹,如今也算小有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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