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執身與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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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年歲長些,彼時僧人或許會滿心雜事,只為在寺中掙些權或利而勞心費神。

  若是年歲稚嫩,彼時僧人或許滿心嚮往著無拘無束的自由,只想快快樂樂地玩耍,心思也用在他處。

  頑皮好動,卻又充滿了少年朝氣。

  可恰是在人生最適當的年歲,這名武僧才會真正沉浸在習武的無限魅力中,幾近於痴。

  世俗利弊在這時,不可使其心動。

  貪玩遊樂在這時,早已拋之腦後。

  出家習武,護寺守佛,便是僧人此刻眼中的整個世界。

  作為武僧,這也是他的本分。

  ......

  寺內屍亂時,這名武僧操使著演武堂的一桿包鐵木棍,與其他武僧在慌亂中先後匯集,又護著沿途倖存之人且戰且退。

  武僧們在途中雖然難免染上些許皮肉傷,但也成功護送住持大師與少許香客避入後山。

  不幸的是,他們亦是人人帶傷。

  幸運的是,當後山的第一具屍鬼成功起屍,其他人也早就泣血斷息。

  這些僧眾、信客,總算不至於淪落到活生生被當場分食的下場。

  這位視寺為家、習武入痴之人,縱使成了屍鬼......也是其中頗為獨特的一具。

  這名僧屍起身,重新握緊本就不曾脫手的僧棍,就這麼佇立在曾經視作此生宿命歸處的塔林之中。

  宛如一名守護者......靜靜守候著它的歸處。

  同行的僧眾本就為其師長,亦或是師兄弟,於此穿行自然是無礙的。

  倒是有些遊蕩的香客,一旦靠近便會迎來痛擊,這也是塔林中不起眼的角落會散落著幾具腐朽骨骸的緣由。

  也說不清它是認得那些屍鬼身上披掛的髒污僧衣,還是真的認得那些猙獰走樣的熟悉面孔。

  不過它此刻背手提著棍棒,腳步貼在地面疾走,用江湖人的說法,便是武鬥時的滑步。

  步子邁得著實不高不大,遠看起來就是貼在地面上平挪。

  好處便是這種步子下盤極穩,不管對手何時來攻,在移動中也來得及穩住下盤迎擊。

  身法靈活,下盤又穩得住,在比斗中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剩下比的就全是手上實打實的硬功夫。

  李定璋不想跟它比,只得抬起手臂。

  「舉弩!聽我號令!」

  著實也是好奇得緊,便想看看這具行為古怪,甚至稱得上邪異的屍鬼接下來會做些什麼?

  是靠近之後,大步邁上石階,朝他們衝殺而來?

  還是聲東擊西,有什麼撐杆跳似的輕身技法,能夠一躍而上?

  反正看著它這氣勢洶洶的模樣,再加上方才舞著棍花恰巧撥開弩箭的動作,李定璋瞪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敢移開。

  執念之屍......李定璋還是第一次見,此前更是聞所未聞。

  確實是沒人想著提點他。

  李煜一心念北,對龍首山完全是放養模式。

  再觀那督運船隊往來的屯將許開陽,更是個催命鬼,只關心每日進度。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從不跟李定璋等人聊八卦趣事。

  而他們這些人久避山林,少數幾次下山也是撈了就跑,別指望李定璋能看出那些聚成一團奔襲活人的屍鬼能有何等不同之處。

  都是吃人的討債鬼,誰會關心它們中間哪個跑得快,哪個跑得慢?

  也就是現在身處高台之上,弩機齊備,李定璋已自詡立於不敗之地。

  要不然,他又哪來的餘裕,能表現得如此從容鎮定。

  就像是置身在鬥獸場的觀眾席,誰會想著場下困獸能飛撲而上?!

  『啪嘰......』

  出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僧屍提棍而來,氣勢洶洶,摔倒的時候卻是如此的滑稽與突然。

  以至於台上一眾看客大都還沒反應過來。

  多少有些虎頭蛇尾的意思。

  「它好像......是被地上的碎石給絆倒了?」


  有人發出驚呼,隨即台上眾人驚疑不定的用目光反覆確認。

  別說,還真是!

  出了塔林範圍,地上除了濺起的土渣和茂密野草,也就是幾塊碗大的石疙瘩還算顯眼。

  滑步、滑步,重點在於滑字。

  它腳步貼地蹭著野草滑著滑著,又不知閃避,自然便被地上明擺著的石頭磕翻在地。

  腦袋『嘭』的一聲悶響,砸進還算鬆散的土地上。

  臉埋進草叢裡,讓人看不真切。

  也多虧了這裡曾是菜田,土地大多鬆軟,只不過荒廢的時日久了,還長出了茂密的雜草。

  要是磕在石面上,興許方才這麼一下就能把它自己給磕得腦漿迸裂。

  李定璋看了看,絆倒僧屍的那幾塊石疙瘩看起來也頗為圓潤,估摸著也是平日裡僧人分隔塔林和菜田的標識物......

  興許只是屍亂時被推倒在地上的一道石欄也說不準。

  別的屍鬼或許做不到,但這具僧屍手裡的包鐵長棍方才還舞得虎虎生風,平日裡用棍棒肯定能把一道區區石欄砸個粉碎。

  只不過現在雜草覆蓋,也很難說得清裸露出來的幾個石面被遮掩的地方是不是連成了一體。

  雜草茂密,往昔的界線徹底模糊。

  哪裡是路,哪裡是田,單憑肉眼分不清。

  只是這麼一磕,卻把僧屍在眾人心中好不容易樹立起的神秘莫測的印象給磕沒了。

  於是,李定璋舉起的手一點也沒往下落,保持姿勢就這麼繼續干看著。

  再沒有比這一幕更有趣的戲劇。

  僧屍雖倒,手中棍棒卻沒有落下。

  眾人看著它支著棍棒又站了起來。

  僧屍的起身動作談不上多麼靈活,但它用『三條腿』起身,肯定比兩條腿的屍鬼起身更穩、也更快。

  從這一點來看,這位武僧生前的功底還是錘鍊得很紮實。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已經是把這身本事練到了骨子裡,讓身體本身記住了許多動作,而不是只靠腦子。

  譬如滑步、又譬如舞弄棍花......

  月刀、年棍、一輩子的槍。

  僅憑此來看,一介屍鬼能用好棍棒,已經是一幕奇景。

  就算是活人,也大多沒它這麼收放自如的本事。

  然後在李定璋好奇的注視下......

  僧屍好似無事發生似的,木訥的青灰面龐頂著一臉泥屑和草葉。

  它就這麼花著一張臉,提棍繼續靠近台下的第一道石階。

  隨即『啪嘰』一聲,它被不知哪具屍體伸出來的手臂絆倒,迎面跌倒在那一片軟趴趴的屍堆上。

  糊了一臉污血,又一次丟盡了高人風範。

  李定璋心中暗自嘟囔,『這東西確實有點本事,但看起來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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