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七道法則
光球核心那粒暗金光點停止了跳動。
它懸在蘇凡面前，法則顫音在膜壁內側的混沌灰霧中緩緩消散。
蘇凡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還對著它，眾生道意志從細線里持續湧出，裹住光球表面那層極薄的清光膜壁。
膜壁內部那道古老法則結構在三萬年沉睡中第一次接觸到同頻的守護意志，微微震動，震動的頻率極低，低到連墟的心臟脈網都只能捕捉到一絲極微弱的法則餘韻。
孫悟空蹲在旁邊一塊被膜壁法則衝擊波削平的混沌岩層上，金箍棒橫在膝頭。
猴眼裡倒映著那粒暗金光點，他把棒子往岩層上一頓，棒尾楔進岩縫三寸。
「它不跳了。剛才還在找你，現在連跳都不跳了。是被你那句『盤古不在了』嚇傻了還是怎麼的。」
「不是嚇傻了，是在辨認我掌心這道眾生道意志和盤古原始守護意志的區別。」
「它的法則頻率和眾生道有七成同源，剩下三成它自己的法則結構在三萬年沉睡中已經自我演化出了極複雜的法則分支，它在比對那些分支和眾生道之間的共鳴點。」
「比對完成之後它會做出選擇。是把眾生道當成新的母體，還是繼續找盤古。」
蘇凡把盤古斧從膜壁邊緣拔出來，插在腳邊。
「找盤古，盤古不在了。把眾生道當新母體，那它以後是不是也跟之前那三枚光球一樣賴在你斧頭上不走。」
哪吒扛著火尖槍靠在膜壁內側一處極淡的法則褶皺上，那處褶皺在剛才蘇凡劈開膜壁時被眾生道意志震了出來，還沒有完全愈口，透過褶皺能看見膜壁外側那片極暗的虛空。
他把槍尖往褶皺里插了一下，槍尖穿透膜壁探進虛空深處，抽回來時槍尖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灰白法則粉末。
粉末在膜壁內側的混沌灰霧中自行蒸發，蒸發之後留下一縷極淡的古神生命法則餘韻。
「膜壁外側的法則沉積層里還封著別的東西。這粉末不是古神遺蛻解構之後留下的，解構之後的遺蛻粉末呈暗金色。」
「這粉末是灰白的，裡面封著的生命法則餘韻比古神遺蛻至少古老一個量級，和墟在遺址深處感應到的古神本體核心碎片純度差不多。」
哪吒把槍尖上的粉末蹭在膜壁上，膜壁內部的法則紋路在接觸到粉末的瞬間自行閃了一下，閃完之後粉末被膜壁吸收，膜壁的厚度在那個點上增加了極細的一絲。
「膜壁在吸收粉末。那些粉末不是被膜壁外側的法則衝擊波卷過來的，是那粒光球在膜壁外側待了三萬年。」
「它自身法則結構散發出的法則餘韻持續侵蝕周圍的法則沉積層，沉積層被侵蝕之後剝落下來的碎屑。」
「這些碎屑對膜壁來說是補品。裡面封著的古神生命法則餘韻和膜壁內部的混沌生命法則同源。」
「它在膜壁外側待了三萬年，無意中把周圍的法則沉積層全轉化成了膜壁的修補材料。」
「它不是敵人，它是盤古留在膜壁外側的一道修補工序。」
「盤古當年把它留在那裡，就是為了讓它用三萬年時間把膜壁外側的法則沉積層全部轉化為膜壁的備用修補層。」
「現在膜壁剛成形，外側的備用修補層已經鋪好了。全是它三萬年裡一點一點轉化出來的。」
墟按著胸口那條淡金細線，心臟脈網把接收到的法則信號轉譯完之後，睜開眼看著蘇凡。
「它不是在找盤古。它是在交工。它三萬年轉化完最後一片沉積層之後，感應到膜壁內側的眾生道法則，就循著法則信號過來找能接收它交工的人。盤古不在了，你就是那個接收的人。」
光球核心那粒暗金光點重新開始跳動。
它不再發出法則顫音，而是把自身法則結構內部的法則紋路逐層展開，在蘇凡面前形成一幅極複雜的法則投影。
投影的內容是膜壁外側一整片法則沉積層的實時法則影像。
沉積層已經被全部轉化為極淡的金色修補層，修補層的法則結構和膜壁完全同源，每一道法則紋路都嚴絲合縫地和膜壁外側的法則結構對接在一起。
只要膜壁受到外力衝擊，這層修補層會自動剝離，填補受損位置的法則缺口。
修補層的厚度足夠膜壁在完全無人維護的情況下自行修複數千次。
「這是它三萬年乾的活。盤古留給它的任務它幹完了，現在來交工。」
墟說完，停頓了一下，胸腔里的東皇心臟跳了一下。
「它還留了一句話。它在膜壁外側轉化沉積層的時候，感應到虛空更深處還有至少七道和它同頻的法則信號。」
「那些信號也在做同樣的事。轉化周圍的法則沉積層。它們都是盤古當年從第十二顆混沌石胎里剝離守護意志時殘留的碎片。」
「碎片一共八道，它只是其中一道。剩下七道還散落在膜壁外側更深處的虛空里，各自負責一片區域的沉積層轉化。」
「現在它的轉化任務完成了，剩下七道還沒完成。它問——接不接收剩下的七道。」
蘇凡把盤古斧從腳邊拔出來，斧刃朝下插在膜壁邊緣。
眾生道意志從他掌心金色細線里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再從斧刃尖端擴散到整面膜壁上。
膜壁內部的法則紋路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全部停止了流轉，然後同時往同一個方向偏轉——偏轉的方向指向膜壁外側虛空深處七個極遙遠的位置。
每一個位置都有一粒極淡的暗金光點正在跳動，跳動的節奏和蘇凡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完全同步。
「盤古留了八道守護意志碎片在膜壁外側。每一道碎片負責一片法則沉積層的轉化。轉化需要三萬年，時間剛好卡在混沌法則循環成形、膜壁生成的那一天。」
「他把時間算得極精確——三萬年，膜壁成形，轉化完成，洪荒第一道防線外側自動鋪好備用修補層。」
「但碎片本身不是只用來轉化沉積層的。轉化完成之後，它們會自動聚攏，在膜壁外側拼成一道完整的原始守護意志屏障。」
「這道屏障和膜壁內側的眾生道法則隔著膜壁互相共鳴，共鳴產生的法則疊加效應會把膜壁的法則密度往上提至少三成。」
「現在第一道碎片轉化完了，剩下七道還沒完。但那些碎片在虛空深處待了三萬年，法則活性降得極低，靠自己飛不到膜壁這邊——它們需要有人帶著眾生道意志去接。」
「就像剛才那道碎片一樣，用它自己的速度飛，飛到一半就把膜壁最薄弱那個點壓穿了。」
「剩下七道碎片每一道都會出現同樣的問題。它們感應到眾生道法則之後會主動往膜壁靠，但它們的法則密度太高，移動速度太慢，每挪一步都會在膜壁法則結構的薄弱點上留下極深的法則壓痕。」
「七道碎片同時往膜壁靠近，壓痕疊加在一起會把膜壁最薄弱那個區域直接壓穿。」
「不是一道碎片壓穿，是七道碎片各自的壓痕在同一個區域疊加之後產生法則共振，共振會把膜壁撕開一個永久性缺口。」
「得趕在七道碎片同時靠到膜壁邊緣之前，從膜壁外側反向靠近它們，用盤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主動激發它們體內的守護意志碎片活性，讓它們恢復到全盛狀態。」
「恢復之後它們會自己飛——不用再慢慢挪，速度會比之前快得多，不會在膜壁上留下壓痕。」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過身面對孫悟空和哪吒。
「分兩路。大聖和我出膜壁，去虛空深處接剩下七道碎片。」
「哪吒回南天門，老君的道心能感應到膜壁外側法則信號的實時位置，你左肩上的眾生道印記能感應到我和大聖在虛空深處的位置。」
「萬一七道碎片的法則壓痕疊加比預期更快，你從南天門傳訊過來。」
「老子才剛從南天門扛著槍跑回歸墟，你又讓我回去。來回跑了好幾趟了，風火輪的火焰都快被歸墟裂縫的法則密度壓熄了。」
哪吒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
「那你自己說的——老子這輩子打架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頭。這次你沖在最後頭，當最後一道防線。」
「膜壁要是被壓穿了，歸墟地基首當其衝。墟的心臟脈網和地基的法則紋路咬合在一起，地基受損他第一個扛不住。你替他扛。」
蘇凡看著哪吒。
哪吒沉默了片刻，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行。老子扛。但有個條件——你和大聖在虛空深處接到七道碎片之後，回來的時候帶點虛空特產。老子沒去過膜壁外面，總得帶點紀念品。」
「虛空特產。剛才那道碎片在膜壁外側轉化了三萬年沉積層，轉化過程中會產生一種極稀有的法則結晶。」
「沉積層被剝離之後殘留的混沌法則碎屑和古神生命法則餘韻在虛空中互相催化，凝成一種灰金色的法則晶石。」
「這種晶石內部封著極純淨的混沌生命法則原型碎片，純度比遺址里那些聚合體還高。膜壁外側那些沉積層被轉化之後應該散落了不少這種晶石。」
墟把手從胸口移開。
「那就撿幾塊回來。哪吒要紀念品，老君要研究膜壁外側的法則結構帶幾塊給他當樣本。」
蘇凡把盤古斧往腰間一別，走到膜壁正前方那道還沒有完全愈口的法則褶皺前，將斧刃對準褶皺正中央。
眾生道意志從掌心金色細線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在斧刃尖端凝成一道極亮的金色光柱。
光柱打在褶皺表面，膜壁內部的法則紋路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同時往兩側退開，在褶皺位置裂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口。
口子邊緣的法則紋路在裂開之後立即開始緩慢愈口，愈口速度比第一次稍慢一些。
因為同一個位置連續開兩次口，法則紋路的愈口能力會輕微衰減。
「缺口持續不了多久，快。」
蘇凡側身擠進出口，腳踩在膜壁外側那片極暗的虛空中。
虛空沒有地面，腳下是一片極深的法則真空。
他踩在虛空中的一瞬間，眾生道意志自動從腳底湧出，在腳下凝成一層極薄的金色法則膜壁，撐住了他的體重。
膜壁外側的法則沉積層已經被第一道碎片轉化殆盡，放眼望去全是極淡的金色修補層，修補層表面流轉著和膜壁同源的混沌生命法則紋路。
孫悟空跟著擠進出口，金箍棒扛在肩上。
腳下踩到虛空時量劫餘波自動從靈台深處湧出，在他腳下炸開一圈極亮的白色電弧，電弧在虛空中形成一道極薄的法則踏板。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底的電弧，咧嘴笑了一下。
「這地方比混沌灰霧帶還空。混沌灰霧帶好歹有法則鍾乳可以踩，這兒什麼都沒有，全靠自己墊腳。俺老孫這輩子第一次在虛空里走路。」
「走習慣了就好了。盤古當年劈開混沌之前，這種虛空到處都是。開天之後虛空被混沌法則擠壓到最外層，封在膜壁外面，三萬年來沒人踏進來過。」
蘇凡踩著金色法則膜壁往虛空深處走去。
腰間盤古斧斧柄上那三道金色細線在虛空中自行激活，在斧柄周圍凝成三圈極淡的光暈。
那三枚光球雖然已經飛走了，但它們在斧柄上留下的法則印記還在，印記內部封著古神本體殘片和兩隻幼蟲的部分法則頻率。
這些頻率在虛空中自行擴散，形成一道極微弱的法則信標，信標的方向指向虛空深處那七道正在緩慢往膜壁方向移動的守護意志碎片。
孫悟空跟在蘇凡身後，金箍棒棒尖挑著一塊從膜壁褶皺上掰下來的法則殘片。
殘片在虛空中自行發光，光芒極淡，但在極暗的虛空中足夠照亮腳下三尺的距離。
他把殘片往虛空更深處照了照，照出前方極遠處七粒極小的暗金光點。
光點排成一列，各自間隔極遠，每一粒都在以極慢的速度往膜壁方向移動。
移動的軌跡極穩，但每一粒光點周圍都環繞著一圈極淡的法則壓痕。
壓痕是光點自身的法則密度在虛空中移動時自然產生的法則漣漪，漣漪擴散到膜壁表面時會在膜壁法則結構的薄弱點上留下極細微的法則凹痕。
七粒光點各自的法則漣漪在膜壁表面已經開始出現極輕微的疊加跡象。
疊加的位置正是膜壁最薄弱那塊區域。
疊加的法則壓痕還極淺，淺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壓痕在緩慢加深。
按當前加深速度推算，再過一段時間，七道漣漪疊加產生的法則共振會把那區域的膜壁法則結構撕開第一道裂口。
「七道碎片各自的法則漣漪已經開始疊加了。疊加位置就在我們剛才開缺口那塊區域的正上方。」
「那區域的膜壁被連續開了兩次缺口，法則紋路的愈口能力已經輕微衰減，承受不住七道法則漣漪的同時疊加。」
蘇凡盯著膜壁上那片正在緩慢加深的法則壓痕。
「那就別讓七道漣漪同時打在同一塊區域上。俺用量劫餘波在膜壁外側鋪一層法則緩衝層，把漣漪的力道分散到膜壁不同區域。」
「分散之後每一道漣漪單獨打在膜壁上，就不會疊加共振了。壓痕還會有，但不會加深到撕裂膜壁的程度。」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虛空中一頓，棒身上的量劫餘波炸開一圈極亮的白色電弧。
電弧在虛空中自行分裂成無數道極細的電弧分支，每一道分支都精準地打在膜壁表面正在被法則漣漪衝擊的那些薄弱點上。
電弧在薄弱點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白色法則緩衝膜，緩衝膜把漣漪的力道均勻分散到周圍膜壁法則結構更穩定的區域。
七道漣漪被緩衝膜分散之後不再疊加，各自打在膜壁不同位置上，壓痕加深的速度明顯放緩。
「緩衝膜撐不了太久。量劫餘波在虛空中的衰減速度比在混沌灰霧中更快。」
「虛空里沒有法則碎片可以補充電弧的能量，電弧燒完就沒了。得趕在緩衝膜耗盡之前接到七道碎片。」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棒身上跳動的電弧，電弧的亮度已經比剛才暗了一層。
「夠用。」
蘇凡加快了腳步。
兩人往虛空深處繼續走了很長一段路。
越往深處走，虛空中殘留的法則碎屑就越少，到最後連那層極淡的金色修補層都稀疏到幾乎看不見。
第一道碎片的轉化範圍只覆蓋了膜壁外側最近的一整片區域，再往深處去就是還沒有被轉化的原始法則沉積層。
沉積層表面布滿極深的法則溝壑，溝壑內部封著無數被開天斧衝擊波壓了三萬年的混沌法則碎片。
碎片在溝壑中自行蠕動，蠕動的節奏極慢，慢到每隔數十息才閃一次極微弱的暗紫光芒。
這些碎片都是盤古劈碎混沌古神時從古神本體上剝離下來的原始生命法則殘片，殘片內部還殘留著極微弱的古神意志餘韻。
它們在沉積層深處封了三萬年，沒有被混沌法則侵蝕，也沒有被守護意志碎片轉化。
它們就那麼封著，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
「這些古神生命法則殘片沒有被轉化。第一道碎片只轉化了離膜壁最近那一整片沉積層，再往深處的沉積層還是原封未動的。盤古為什麼不讓碎片把沉積層全部轉化完。」
蘇凡蹲下來，把手按在沉積層表面。
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在接觸沉積層的瞬間自行激活，眾生道意志從細線里湧出灌進沉積層內部。
沉積層深處封著的古神生命法則殘片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同時跳了一下，跳完之後重新沉寂下去。
它們沒有認主，只是感應到了同頻的法則信號，短暫地醒了一瞬，然後又睡回去了。
「盤古不讓碎片轉化所有的沉積層。膜壁外側的修補層只需要一定的厚度就夠了，再厚就過猶不及。」
「修補層太厚，膜壁本身的法則結構會被外來的修補材料反向侵蝕，膜壁會變脆。所以他把剩下這些沉積層留著不轉化，留給後來的人。」
「這些沉積層內部封著的古神生命法則殘片純度極高，如果能用盤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把它們激活，它們會自動循著眾生道意志的引導往膜壁方向飛，融進膜壁內部的法則循環里。」
「不是當修補材料，是當膜壁的法則節點。每一個殘片都是一個小型的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嵌進膜壁內部之後能加速膜壁的自我愈口速度。」
「但是激活它們需要極大量的眾生道意志，光靠你一個人的意志儲量不夠。得把南天門城牆上那一萬零五十個殘兵的意志網絡也接進來。」
「他們每一個人手裡的兵器殘片上都還殘留著眾生道法則印記，那印記是你在南天門上擰眾生道時打上去的，一直沒有消退。」
看「接進意志網絡之後，一萬零五十個人的意志會通過南天門的城磚金紋傳到歸墟，再從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體內灌進燧木根系，最後沿著墟的心臟脈網打進你的靈台深處。」
「到那時候你手裡的盤古斧能同時釋放出一萬零五十道眾生道意志，足夠把這片沉積層里所有古神生命法則殘片全部激活。」
墟從歸墟深處傳來的法則脈動在蘇凡靈台深處響起，斷斷續續，但極清晰。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用心臟脈網把這段法則信息壓縮成極簡的法則脈衝。
沿著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體內的燧木根系往外傳，傳到蘇凡靈台深處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腦子裡直接敲出來的。
「一萬零五十個人。他們還在南天門城牆上。」
蘇凡站起來，看了一眼膜壁方向那道極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哪吒回南天門時風火輪在虛空中拖出的最後一縷火焰餘暉，已經消散到幾乎看不見了。
「在。清風帶著他們，一個都沒走。」
墟的法則脈動最後傳回來這一句，然後歸墟方向的法則信號就徹底沉寂下去。
墟把心臟脈網的全部感知力都轉到了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的對接上。
第二個月對接震動的期限快到了，地基內部封著的山根開始自行調整法則密度分布，為對接震動做準備。
蘇凡收回目光，扛著盤古斧繼續往前走。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金箍棒棒尖挑著的那塊法則殘片已經快要熄了，他把殘片往虛空深處丟了進去。
殘片在極遠處炸開一小團極淡的金色火花，火花照亮了前方最近那粒暗金光點的輪廓。
那是一道比第一道碎片更小的守護意志殘片，只有拳頭大小，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極淡，淡到幾乎被沉積層的暗紫光芒完全覆蓋。
它正以極慢的速度往膜壁方向挪動，每挪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一圈極淺的法則漣漪。
漣漪擴散到膜壁表面時被孫悟空的量劫餘波緩衝膜兜住，力道被均勻分散，沒有在膜壁上留下新的壓痕。
「這道碎片比第一道還小。法則紋路也淡，活性降得極低。它轉化沉積層消耗了太多法則力量，三萬年幾乎沒怎麼休息過。」
「它負責的這片區域比第一道碎片更大，沉積層更厚。它把自己快榨乾了。」
蘇凡走到碎片正前方，把盤古斧從腰間解下來，斧刃對準碎片正中央。
眾生道意志從掌心金色細線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從斧刃尖端射出一縷極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打在碎片表面，碎片內部的守護意志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猛然激活，表面的法則紋路從極淡轉為極亮，自轉速度從數十息一跳加速到三息一跳。
加速到極限之後，碎片內部的法則活性恢復了至少六成。
恢復之後它不再緩慢挪動，而是開始主動往蘇凡方向飄來，懸停在盤古斧斧柄旁邊，和之前那三道金色細線留下的法則印記貼在一起。
「第一道碎片也認主了。剩下六道。」
孫悟空數著虛空中還亮著的那些光點。
「六道，每一道的活性都比這道更低。虛空深處的法則沉積層越厚，碎片轉化消耗的法則力量就越多。」
「最後一道碎片在虛空最深處，那裡的沉積層厚度是膜壁附近的至少數倍。」
「它三萬年把那麼厚一層沉積層全部轉化完，本身的法則活性可能已經降到不足一成。得用更多的眾生道意志才能把它激活。」
蘇凡扛著盤古斧往下一道碎片的方向走去。
孫悟空跟在後面，棒身上的量劫餘波又暗了一層。
膜壁表面的緩衝膜也開始出現極細微的法則裂紋。
量劫餘波在虛空中的衰減速度比預期更快，緩衝膜最多還能撐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兩人加快了腳步。
第二道碎片激活，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每一道碎片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之後都會自動飄到盤古斧斧柄旁邊，和前面幾道碎片貼在一起。
七道碎片在斧柄周圍排成一道極淡的暗金光環，各自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
還剩最後一道碎片在虛空最深處。
那道碎片的法則信號極弱，弱到連盤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都只能感應到一絲極微弱的法則脈動。
脈動的位置在沉積層最厚的那片區域正中央，那裡的沉積層厚度是膜壁附近的數倍，碎片三萬年把這層沉積層全部轉化完之後，自身的法則結構已經接近崩解邊緣。
法則紋路黯淡到幾乎看不見，核心那粒暗金光點跳動的頻率極慢，慢到每隔很長時間才跳一次。
它已經沒有力氣自己往膜壁方向挪動了，就那麼懸在沉積層轉化之後的虛空正中央，周圍全是它轉化之後留下的極淡金色修補層。
「最後一道了。它的法則活性降到不足一成，靠它自己飛不回去了。」
蘇凡走到碎片正前方，雙手握斧，把斧刃對準碎片核心那粒暗紅光點。
眾生道意志從掌心金色細線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從斧刃尖端射出一道極亮的金色光柱。
光柱打在光點表面，光點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猛地震了一下，震動之後重新開始跳動，跳動的頻率極慢但極穩。
碎片表面的法則紋路逐層重新點亮，從黯淡到微亮，從微亮到極亮。
恢復的過程極慢，慢到蘇凡能感覺到自己靈台深處的眾生道意志被一點一點抽走，灌進碎片內部那道即將崩解的守護意志里。
碎片內部那道守護意志在接收到足夠多的眾生道意志之後重新穩固下來，法則結構從崩解邊緣被強行拉回穩定狀態。
它核心那粒暗金光點恢復了跳動，跳動的頻率和蘇凡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完全同步。
第八道碎片歸位。
八道碎片在盤古斧斧柄周圍排成一道完整的暗金光環，光環內部的法則頻率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
光環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極複雜，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完整的原始守護意志碎片所化。
八道碎片拼在一起，就是盤古當年從第十二顆混沌石胎里取出的原始守護意志中除了斧柄里那道之外的全部殘留。
它們在膜壁外側轉化了三萬年法則沉積層，現在全部歸位。
光環在斧柄周圍緩慢自轉了片刻，然後八道碎片同時往膜壁方向飛去，它們飛行的軌跡極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極亮的暗金光線穿透虛空打進膜壁外側那層極淡的金色修補層表面。
碎片沒入修補層之後光環內部的八道法則同時激活，在膜壁外側自行鋪展成一道極薄的暗金法則屏障。
屏障和膜壁內部的眾生道法則隔著膜壁互相共鳴，共鳴產生的法則疊加效應把膜壁的法則密度往上提了至少三成，和墟之前算的一模一樣。
「完工了。盤古留的八道碎片全部歸位，膜壁外側的屏障也鋪好了。回去。」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朝膜壁方向走去。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腳底的電弧踏板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極長的白色尾跡，尾跡在兩人身後緩緩消散。
膜壁上那道被蘇凡劈開的窄口已經愈口了大半，只剩一條極細的法則褶皺還沒有完全愈口。
蘇凡側身擠進出口，重新站在膜壁內側的混沌灰霧中。
孫悟空跟著擠進來，回頭看膜壁外側，八道碎片鋪成的暗金屏障在虛空中極亮，屏障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極穩，膜壁本身的法則密度在屏障的共鳴加持下穩定上升。
哪吒扛著火尖槍從南天門方向飛回來，落在膜壁邊緣一處極淡的法則褶皺上。
他看到蘇凡和孫悟空從膜壁口子裡擠進來，把槍尖往膜壁上一頓。
「老君傳訊說膜壁的法則密度在往上跳，跳了三成。熒惑星邊緣那三顆古星剛才同步閃了一次，然後就不閃了。」
「應該是感應到膜壁外側的屏障成形了。你們在外面接碎片的過程中有沒有順便撿幾塊虛空特產。」
蘇凡從懷裡掏出一把灰金色的法則晶石，晶石表面流轉著極純淨的混沌生命法則原型碎片。
他把晶石往哪吒手裡一塞。
「膜壁外側散落的，撿了七塊。一塊給老君當樣本，一塊給墟研究，剩下的你拿去分。」
哪吒接過晶石，低頭看了一眼晶石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把晶石往懷裡一揣。
風火輪重新點燃，朝南天門方向飛去。
蘇凡扛著盤古斧和孫悟空並肩走在混沌灰霧中。
灰霧在膜壁法則密度提升之後又薄了一層，薄到能透過灰霧看見歸墟方向那道極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透過燧木根系傳來的法則脈動。
脈動極穩，和八道碎片拼成的暗金屏障同步跳動，也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節奏完全一致。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膜壁方向。
八道碎片的暗金光芒透過膜壁和灰霧，打在南天門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上，整面城牆在金銀雙色光芒的映照下極亮。
孫悟空收回目光，扛著金箍棒繼續往前走，說了一句只有蘇凡能聽見的話。
「盤古的局到底了。八道碎片歸位，膜壁屏障成形，防線鋪好了。打完收工，回花果山吃桃子。」
「吃完桃子呢。」
「吃完桃子再回來。反正你這個『回頭再說』肯定還得再回頭。你先把南天門那一萬零五十個人的意志網絡接進歸墟，激活沉積層里的古神生命法則殘片。」
「等殘片全嵌進膜壁，膜壁的法則循環就徹底完整了。到那時候，這片天，才真正不用再守了。」
孫悟空翻了個跟頭，落在南天門垛口上。
猴眼裡倒映著熒惑星的金光，咧嘴笑了一下。
它懸在蘇凡面前，法則顫音在膜壁內側的混沌灰霧中緩緩消散。
蘇凡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還對著它，眾生道意志從細線里持續湧出，裹住光球表面那層極薄的清光膜壁。
膜壁內部那道古老法則結構在三萬年沉睡中第一次接觸到同頻的守護意志，微微震動，震動的頻率極低，低到連墟的心臟脈網都只能捕捉到一絲極微弱的法則餘韻。
孫悟空蹲在旁邊一塊被膜壁法則衝擊波削平的混沌岩層上，金箍棒橫在膝頭。
猴眼裡倒映著那粒暗金光點，他把棒子往岩層上一頓，棒尾楔進岩縫三寸。
「它不跳了。剛才還在找你，現在連跳都不跳了。是被你那句『盤古不在了』嚇傻了還是怎麼的。」
「不是嚇傻了，是在辨認我掌心這道眾生道意志和盤古原始守護意志的區別。」
「它的法則頻率和眾生道有七成同源，剩下三成它自己的法則結構在三萬年沉睡中已經自我演化出了極複雜的法則分支，它在比對那些分支和眾生道之間的共鳴點。」
「比對完成之後它會做出選擇。是把眾生道當成新的母體，還是繼續找盤古。」
蘇凡把盤古斧從膜壁邊緣拔出來，插在腳邊。
「找盤古，盤古不在了。把眾生道當新母體，那它以後是不是也跟之前那三枚光球一樣賴在你斧頭上不走。」
哪吒扛著火尖槍靠在膜壁內側一處極淡的法則褶皺上，那處褶皺在剛才蘇凡劈開膜壁時被眾生道意志震了出來，還沒有完全愈口，透過褶皺能看見膜壁外側那片極暗的虛空。
他把槍尖往褶皺里插了一下，槍尖穿透膜壁探進虛空深處，抽回來時槍尖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灰白法則粉末。
粉末在膜壁內側的混沌灰霧中自行蒸發，蒸發之後留下一縷極淡的古神生命法則餘韻。
「膜壁外側的法則沉積層里還封著別的東西。這粉末不是古神遺蛻解構之後留下的，解構之後的遺蛻粉末呈暗金色。」
「這粉末是灰白的，裡面封著的生命法則餘韻比古神遺蛻至少古老一個量級，和墟在遺址深處感應到的古神本體核心碎片純度差不多。」
哪吒把槍尖上的粉末蹭在膜壁上，膜壁內部的法則紋路在接觸到粉末的瞬間自行閃了一下，閃完之後粉末被膜壁吸收，膜壁的厚度在那個點上增加了極細的一絲。
「膜壁在吸收粉末。那些粉末不是被膜壁外側的法則衝擊波卷過來的，是那粒光球在膜壁外側待了三萬年。」
「它自身法則結構散發出的法則餘韻持續侵蝕周圍的法則沉積層，沉積層被侵蝕之後剝落下來的碎屑。」
「這些碎屑對膜壁來說是補品。裡面封著的古神生命法則餘韻和膜壁內部的混沌生命法則同源。」
「它在膜壁外側待了三萬年，無意中把周圍的法則沉積層全轉化成了膜壁的修補材料。」
「它不是敵人，它是盤古留在膜壁外側的一道修補工序。」
「盤古當年把它留在那裡，就是為了讓它用三萬年時間把膜壁外側的法則沉積層全部轉化為膜壁的備用修補層。」
「現在膜壁剛成形，外側的備用修補層已經鋪好了。全是它三萬年裡一點一點轉化出來的。」
墟按著胸口那條淡金細線，心臟脈網把接收到的法則信號轉譯完之後，睜開眼看著蘇凡。
「它不是在找盤古。它是在交工。它三萬年轉化完最後一片沉積層之後，感應到膜壁內側的眾生道法則，就循著法則信號過來找能接收它交工的人。盤古不在了，你就是那個接收的人。」
光球核心那粒暗金光點重新開始跳動。
它不再發出法則顫音，而是把自身法則結構內部的法則紋路逐層展開，在蘇凡面前形成一幅極複雜的法則投影。
投影的內容是膜壁外側一整片法則沉積層的實時法則影像。
沉積層已經被全部轉化為極淡的金色修補層，修補層的法則結構和膜壁完全同源，每一道法則紋路都嚴絲合縫地和膜壁外側的法則結構對接在一起。
只要膜壁受到外力衝擊，這層修補層會自動剝離，填補受損位置的法則缺口。
修補層的厚度足夠膜壁在完全無人維護的情況下自行修複數千次。
「這是它三萬年乾的活。盤古留給它的任務它幹完了，現在來交工。」
墟說完，停頓了一下，胸腔里的東皇心臟跳了一下。
「它還留了一句話。它在膜壁外側轉化沉積層的時候，感應到虛空更深處還有至少七道和它同頻的法則信號。」
「那些信號也在做同樣的事。轉化周圍的法則沉積層。它們都是盤古當年從第十二顆混沌石胎里剝離守護意志時殘留的碎片。」
「碎片一共八道，它只是其中一道。剩下七道還散落在膜壁外側更深處的虛空里，各自負責一片區域的沉積層轉化。」
「現在它的轉化任務完成了，剩下七道還沒完成。它問——接不接收剩下的七道。」
蘇凡把盤古斧從腳邊拔出來，斧刃朝下插在膜壁邊緣。
眾生道意志從他掌心金色細線里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再從斧刃尖端擴散到整面膜壁上。
膜壁內部的法則紋路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全部停止了流轉，然後同時往同一個方向偏轉——偏轉的方向指向膜壁外側虛空深處七個極遙遠的位置。
每一個位置都有一粒極淡的暗金光點正在跳動，跳動的節奏和蘇凡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完全同步。
「盤古留了八道守護意志碎片在膜壁外側。每一道碎片負責一片法則沉積層的轉化。轉化需要三萬年，時間剛好卡在混沌法則循環成形、膜壁生成的那一天。」
「他把時間算得極精確——三萬年，膜壁成形，轉化完成，洪荒第一道防線外側自動鋪好備用修補層。」
「但碎片本身不是只用來轉化沉積層的。轉化完成之後，它們會自動聚攏，在膜壁外側拼成一道完整的原始守護意志屏障。」
「這道屏障和膜壁內側的眾生道法則隔著膜壁互相共鳴，共鳴產生的法則疊加效應會把膜壁的法則密度往上提至少三成。」
「現在第一道碎片轉化完了，剩下七道還沒完。但那些碎片在虛空深處待了三萬年，法則活性降得極低，靠自己飛不到膜壁這邊——它們需要有人帶著眾生道意志去接。」
「就像剛才那道碎片一樣，用它自己的速度飛，飛到一半就把膜壁最薄弱那個點壓穿了。」
「剩下七道碎片每一道都會出現同樣的問題。它們感應到眾生道法則之後會主動往膜壁靠，但它們的法則密度太高，移動速度太慢，每挪一步都會在膜壁法則結構的薄弱點上留下極深的法則壓痕。」
「七道碎片同時往膜壁靠近，壓痕疊加在一起會把膜壁最薄弱那個區域直接壓穿。」
「不是一道碎片壓穿，是七道碎片各自的壓痕在同一個區域疊加之後產生法則共振，共振會把膜壁撕開一個永久性缺口。」
「得趕在七道碎片同時靠到膜壁邊緣之前，從膜壁外側反向靠近它們，用盤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主動激發它們體內的守護意志碎片活性，讓它們恢復到全盛狀態。」
「恢復之後它們會自己飛——不用再慢慢挪，速度會比之前快得多，不會在膜壁上留下壓痕。」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過身面對孫悟空和哪吒。
「分兩路。大聖和我出膜壁，去虛空深處接剩下七道碎片。」
「哪吒回南天門，老君的道心能感應到膜壁外側法則信號的實時位置，你左肩上的眾生道印記能感應到我和大聖在虛空深處的位置。」
「萬一七道碎片的法則壓痕疊加比預期更快，你從南天門傳訊過來。」
「老子才剛從南天門扛著槍跑回歸墟，你又讓我回去。來回跑了好幾趟了，風火輪的火焰都快被歸墟裂縫的法則密度壓熄了。」
哪吒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
「那你自己說的——老子這輩子打架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頭。這次你沖在最後頭，當最後一道防線。」
「膜壁要是被壓穿了，歸墟地基首當其衝。墟的心臟脈網和地基的法則紋路咬合在一起，地基受損他第一個扛不住。你替他扛。」
蘇凡看著哪吒。
哪吒沉默了片刻，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行。老子扛。但有個條件——你和大聖在虛空深處接到七道碎片之後，回來的時候帶點虛空特產。老子沒去過膜壁外面，總得帶點紀念品。」
「虛空特產。剛才那道碎片在膜壁外側轉化了三萬年沉積層，轉化過程中會產生一種極稀有的法則結晶。」
「沉積層被剝離之後殘留的混沌法則碎屑和古神生命法則餘韻在虛空中互相催化，凝成一種灰金色的法則晶石。」
「這種晶石內部封著極純淨的混沌生命法則原型碎片，純度比遺址里那些聚合體還高。膜壁外側那些沉積層被轉化之後應該散落了不少這種晶石。」
墟把手從胸口移開。
「那就撿幾塊回來。哪吒要紀念品，老君要研究膜壁外側的法則結構帶幾塊給他當樣本。」
蘇凡把盤古斧往腰間一別，走到膜壁正前方那道還沒有完全愈口的法則褶皺前，將斧刃對準褶皺正中央。
眾生道意志從掌心金色細線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在斧刃尖端凝成一道極亮的金色光柱。
光柱打在褶皺表面，膜壁內部的法則紋路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同時往兩側退開，在褶皺位置裂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口。
口子邊緣的法則紋路在裂開之後立即開始緩慢愈口，愈口速度比第一次稍慢一些。
因為同一個位置連續開兩次口，法則紋路的愈口能力會輕微衰減。
「缺口持續不了多久，快。」
蘇凡側身擠進出口，腳踩在膜壁外側那片極暗的虛空中。
虛空沒有地面，腳下是一片極深的法則真空。
他踩在虛空中的一瞬間，眾生道意志自動從腳底湧出，在腳下凝成一層極薄的金色法則膜壁，撐住了他的體重。
膜壁外側的法則沉積層已經被第一道碎片轉化殆盡，放眼望去全是極淡的金色修補層，修補層表面流轉著和膜壁同源的混沌生命法則紋路。
孫悟空跟著擠進出口，金箍棒扛在肩上。
腳下踩到虛空時量劫餘波自動從靈台深處湧出，在他腳下炸開一圈極亮的白色電弧，電弧在虛空中形成一道極薄的法則踏板。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底的電弧，咧嘴笑了一下。
「這地方比混沌灰霧帶還空。混沌灰霧帶好歹有法則鍾乳可以踩，這兒什麼都沒有，全靠自己墊腳。俺老孫這輩子第一次在虛空里走路。」
「走習慣了就好了。盤古當年劈開混沌之前，這種虛空到處都是。開天之後虛空被混沌法則擠壓到最外層，封在膜壁外面，三萬年來沒人踏進來過。」
蘇凡踩著金色法則膜壁往虛空深處走去。
腰間盤古斧斧柄上那三道金色細線在虛空中自行激活，在斧柄周圍凝成三圈極淡的光暈。
那三枚光球雖然已經飛走了，但它們在斧柄上留下的法則印記還在，印記內部封著古神本體殘片和兩隻幼蟲的部分法則頻率。
這些頻率在虛空中自行擴散，形成一道極微弱的法則信標，信標的方向指向虛空深處那七道正在緩慢往膜壁方向移動的守護意志碎片。
孫悟空跟在蘇凡身後，金箍棒棒尖挑著一塊從膜壁褶皺上掰下來的法則殘片。
殘片在虛空中自行發光，光芒極淡，但在極暗的虛空中足夠照亮腳下三尺的距離。
他把殘片往虛空更深處照了照，照出前方極遠處七粒極小的暗金光點。
光點排成一列，各自間隔極遠，每一粒都在以極慢的速度往膜壁方向移動。
移動的軌跡極穩，但每一粒光點周圍都環繞著一圈極淡的法則壓痕。
壓痕是光點自身的法則密度在虛空中移動時自然產生的法則漣漪，漣漪擴散到膜壁表面時會在膜壁法則結構的薄弱點上留下極細微的法則凹痕。
七粒光點各自的法則漣漪在膜壁表面已經開始出現極輕微的疊加跡象。
疊加的位置正是膜壁最薄弱那塊區域。
疊加的法則壓痕還極淺，淺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壓痕在緩慢加深。
按當前加深速度推算，再過一段時間，七道漣漪疊加產生的法則共振會把那區域的膜壁法則結構撕開第一道裂口。
「七道碎片各自的法則漣漪已經開始疊加了。疊加位置就在我們剛才開缺口那塊區域的正上方。」
「那區域的膜壁被連續開了兩次缺口，法則紋路的愈口能力已經輕微衰減，承受不住七道法則漣漪的同時疊加。」
蘇凡盯著膜壁上那片正在緩慢加深的法則壓痕。
「那就別讓七道漣漪同時打在同一塊區域上。俺用量劫餘波在膜壁外側鋪一層法則緩衝層，把漣漪的力道分散到膜壁不同區域。」
「分散之後每一道漣漪單獨打在膜壁上，就不會疊加共振了。壓痕還會有，但不會加深到撕裂膜壁的程度。」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虛空中一頓，棒身上的量劫餘波炸開一圈極亮的白色電弧。
電弧在虛空中自行分裂成無數道極細的電弧分支，每一道分支都精準地打在膜壁表面正在被法則漣漪衝擊的那些薄弱點上。
電弧在薄弱點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白色法則緩衝膜，緩衝膜把漣漪的力道均勻分散到周圍膜壁法則結構更穩定的區域。
七道漣漪被緩衝膜分散之後不再疊加，各自打在膜壁不同位置上，壓痕加深的速度明顯放緩。
「緩衝膜撐不了太久。量劫餘波在虛空中的衰減速度比在混沌灰霧中更快。」
「虛空里沒有法則碎片可以補充電弧的能量，電弧燒完就沒了。得趕在緩衝膜耗盡之前接到七道碎片。」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棒身上跳動的電弧，電弧的亮度已經比剛才暗了一層。
「夠用。」
蘇凡加快了腳步。
兩人往虛空深處繼續走了很長一段路。
越往深處走，虛空中殘留的法則碎屑就越少，到最後連那層極淡的金色修補層都稀疏到幾乎看不見。
第一道碎片的轉化範圍只覆蓋了膜壁外側最近的一整片區域，再往深處去就是還沒有被轉化的原始法則沉積層。
沉積層表面布滿極深的法則溝壑，溝壑內部封著無數被開天斧衝擊波壓了三萬年的混沌法則碎片。
碎片在溝壑中自行蠕動，蠕動的節奏極慢，慢到每隔數十息才閃一次極微弱的暗紫光芒。
這些碎片都是盤古劈碎混沌古神時從古神本體上剝離下來的原始生命法則殘片，殘片內部還殘留著極微弱的古神意志餘韻。
它們在沉積層深處封了三萬年，沒有被混沌法則侵蝕，也沒有被守護意志碎片轉化。
它們就那麼封著，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
「這些古神生命法則殘片沒有被轉化。第一道碎片只轉化了離膜壁最近那一整片沉積層，再往深處的沉積層還是原封未動的。盤古為什麼不讓碎片把沉積層全部轉化完。」
蘇凡蹲下來，把手按在沉積層表面。
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在接觸沉積層的瞬間自行激活，眾生道意志從細線里湧出灌進沉積層內部。
沉積層深處封著的古神生命法則殘片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同時跳了一下，跳完之後重新沉寂下去。
它們沒有認主，只是感應到了同頻的法則信號，短暫地醒了一瞬，然後又睡回去了。
「盤古不讓碎片轉化所有的沉積層。膜壁外側的修補層只需要一定的厚度就夠了，再厚就過猶不及。」
「修補層太厚，膜壁本身的法則結構會被外來的修補材料反向侵蝕，膜壁會變脆。所以他把剩下這些沉積層留著不轉化，留給後來的人。」
「這些沉積層內部封著的古神生命法則殘片純度極高，如果能用盤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把它們激活，它們會自動循著眾生道意志的引導往膜壁方向飛，融進膜壁內部的法則循環里。」
「不是當修補材料，是當膜壁的法則節點。每一個殘片都是一個小型的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嵌進膜壁內部之後能加速膜壁的自我愈口速度。」
「但是激活它們需要極大量的眾生道意志，光靠你一個人的意志儲量不夠。得把南天門城牆上那一萬零五十個殘兵的意志網絡也接進來。」
「他們每一個人手裡的兵器殘片上都還殘留著眾生道法則印記，那印記是你在南天門上擰眾生道時打上去的，一直沒有消退。」
看「接進意志網絡之後，一萬零五十個人的意志會通過南天門的城磚金紋傳到歸墟，再從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體內灌進燧木根系，最後沿著墟的心臟脈網打進你的靈台深處。」
「到那時候你手裡的盤古斧能同時釋放出一萬零五十道眾生道意志，足夠把這片沉積層里所有古神生命法則殘片全部激活。」
墟從歸墟深處傳來的法則脈動在蘇凡靈台深處響起，斷斷續續，但極清晰。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用心臟脈網把這段法則信息壓縮成極簡的法則脈衝。
沿著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體內的燧木根系往外傳，傳到蘇凡靈台深處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腦子裡直接敲出來的。
「一萬零五十個人。他們還在南天門城牆上。」
蘇凡站起來，看了一眼膜壁方向那道極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哪吒回南天門時風火輪在虛空中拖出的最後一縷火焰餘暉，已經消散到幾乎看不見了。
「在。清風帶著他們，一個都沒走。」
墟的法則脈動最後傳回來這一句，然後歸墟方向的法則信號就徹底沉寂下去。
墟把心臟脈網的全部感知力都轉到了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的對接上。
第二個月對接震動的期限快到了，地基內部封著的山根開始自行調整法則密度分布，為對接震動做準備。
蘇凡收回目光，扛著盤古斧繼續往前走。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金箍棒棒尖挑著的那塊法則殘片已經快要熄了，他把殘片往虛空深處丟了進去。
殘片在極遠處炸開一小團極淡的金色火花，火花照亮了前方最近那粒暗金光點的輪廓。
那是一道比第一道碎片更小的守護意志殘片，只有拳頭大小，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極淡，淡到幾乎被沉積層的暗紫光芒完全覆蓋。
它正以極慢的速度往膜壁方向挪動，每挪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一圈極淺的法則漣漪。
漣漪擴散到膜壁表面時被孫悟空的量劫餘波緩衝膜兜住，力道被均勻分散，沒有在膜壁上留下新的壓痕。
「這道碎片比第一道還小。法則紋路也淡，活性降得極低。它轉化沉積層消耗了太多法則力量，三萬年幾乎沒怎麼休息過。」
「它負責的這片區域比第一道碎片更大，沉積層更厚。它把自己快榨乾了。」
蘇凡走到碎片正前方，把盤古斧從腰間解下來，斧刃對準碎片正中央。
眾生道意志從掌心金色細線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從斧刃尖端射出一縷極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打在碎片表面，碎片內部的守護意志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猛然激活，表面的法則紋路從極淡轉為極亮，自轉速度從數十息一跳加速到三息一跳。
加速到極限之後，碎片內部的法則活性恢復了至少六成。
恢復之後它不再緩慢挪動，而是開始主動往蘇凡方向飄來，懸停在盤古斧斧柄旁邊，和之前那三道金色細線留下的法則印記貼在一起。
「第一道碎片也認主了。剩下六道。」
孫悟空數著虛空中還亮著的那些光點。
「六道，每一道的活性都比這道更低。虛空深處的法則沉積層越厚，碎片轉化消耗的法則力量就越多。」
「最後一道碎片在虛空最深處，那裡的沉積層厚度是膜壁附近的至少數倍。」
「它三萬年把那麼厚一層沉積層全部轉化完，本身的法則活性可能已經降到不足一成。得用更多的眾生道意志才能把它激活。」
蘇凡扛著盤古斧往下一道碎片的方向走去。
孫悟空跟在後面，棒身上的量劫餘波又暗了一層。
膜壁表面的緩衝膜也開始出現極細微的法則裂紋。
量劫餘波在虛空中的衰減速度比預期更快，緩衝膜最多還能撐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兩人加快了腳步。
第二道碎片激活，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每一道碎片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之後都會自動飄到盤古斧斧柄旁邊，和前面幾道碎片貼在一起。
七道碎片在斧柄周圍排成一道極淡的暗金光環，各自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
還剩最後一道碎片在虛空最深處。
那道碎片的法則信號極弱，弱到連盤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都只能感應到一絲極微弱的法則脈動。
脈動的位置在沉積層最厚的那片區域正中央，那裡的沉積層厚度是膜壁附近的數倍，碎片三萬年把這層沉積層全部轉化完之後，自身的法則結構已經接近崩解邊緣。
法則紋路黯淡到幾乎看不見，核心那粒暗金光點跳動的頻率極慢，慢到每隔很長時間才跳一次。
它已經沒有力氣自己往膜壁方向挪動了，就那麼懸在沉積層轉化之後的虛空正中央，周圍全是它轉化之後留下的極淡金色修補層。
「最後一道了。它的法則活性降到不足一成，靠它自己飛不回去了。」
蘇凡走到碎片正前方，雙手握斧，把斧刃對準碎片核心那粒暗紅光點。
眾生道意志從掌心金色細線湧出，順著斧柄灌進斧刃，從斧刃尖端射出一道極亮的金色光柱。
光柱打在光點表面，光點在接觸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間猛地震了一下，震動之後重新開始跳動，跳動的頻率極慢但極穩。
碎片表面的法則紋路逐層重新點亮，從黯淡到微亮，從微亮到極亮。
恢復的過程極慢，慢到蘇凡能感覺到自己靈台深處的眾生道意志被一點一點抽走，灌進碎片內部那道即將崩解的守護意志里。
碎片內部那道守護意志在接收到足夠多的眾生道意志之後重新穩固下來，法則結構從崩解邊緣被強行拉回穩定狀態。
它核心那粒暗金光點恢復了跳動，跳動的頻率和蘇凡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細線完全同步。
第八道碎片歸位。
八道碎片在盤古斧斧柄周圍排成一道完整的暗金光環，光環內部的法則頻率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
光環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極複雜，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完整的原始守護意志碎片所化。
八道碎片拼在一起，就是盤古當年從第十二顆混沌石胎里取出的原始守護意志中除了斧柄里那道之外的全部殘留。
它們在膜壁外側轉化了三萬年法則沉積層，現在全部歸位。
光環在斧柄周圍緩慢自轉了片刻，然後八道碎片同時往膜壁方向飛去，它們飛行的軌跡極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極亮的暗金光線穿透虛空打進膜壁外側那層極淡的金色修補層表面。
碎片沒入修補層之後光環內部的八道法則同時激活，在膜壁外側自行鋪展成一道極薄的暗金法則屏障。
屏障和膜壁內部的眾生道法則隔著膜壁互相共鳴，共鳴產生的法則疊加效應把膜壁的法則密度往上提了至少三成，和墟之前算的一模一樣。
「完工了。盤古留的八道碎片全部歸位，膜壁外側的屏障也鋪好了。回去。」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朝膜壁方向走去。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腳底的電弧踏板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極長的白色尾跡，尾跡在兩人身後緩緩消散。
膜壁上那道被蘇凡劈開的窄口已經愈口了大半，只剩一條極細的法則褶皺還沒有完全愈口。
蘇凡側身擠進出口，重新站在膜壁內側的混沌灰霧中。
孫悟空跟著擠進來，回頭看膜壁外側，八道碎片鋪成的暗金屏障在虛空中極亮，屏障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極穩，膜壁本身的法則密度在屏障的共鳴加持下穩定上升。
哪吒扛著火尖槍從南天門方向飛回來，落在膜壁邊緣一處極淡的法則褶皺上。
他看到蘇凡和孫悟空從膜壁口子裡擠進來，把槍尖往膜壁上一頓。
「老君傳訊說膜壁的法則密度在往上跳，跳了三成。熒惑星邊緣那三顆古星剛才同步閃了一次，然後就不閃了。」
「應該是感應到膜壁外側的屏障成形了。你們在外面接碎片的過程中有沒有順便撿幾塊虛空特產。」
蘇凡從懷裡掏出一把灰金色的法則晶石，晶石表面流轉著極純淨的混沌生命法則原型碎片。
他把晶石往哪吒手裡一塞。
「膜壁外側散落的，撿了七塊。一塊給老君當樣本，一塊給墟研究，剩下的你拿去分。」
哪吒接過晶石，低頭看了一眼晶石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把晶石往懷裡一揣。
風火輪重新點燃，朝南天門方向飛去。
蘇凡扛著盤古斧和孫悟空並肩走在混沌灰霧中。
灰霧在膜壁法則密度提升之後又薄了一層，薄到能透過灰霧看見歸墟方向那道極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透過燧木根系傳來的法則脈動。
脈動極穩，和八道碎片拼成的暗金屏障同步跳動，也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節奏完全一致。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膜壁方向。
八道碎片的暗金光芒透過膜壁和灰霧，打在南天門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上，整面城牆在金銀雙色光芒的映照下極亮。
孫悟空收回目光，扛著金箍棒繼續往前走，說了一句只有蘇凡能聽見的話。
「盤古的局到底了。八道碎片歸位，膜壁屏障成形，防線鋪好了。打完收工，回花果山吃桃子。」
「吃完桃子呢。」
「吃完桃子再回來。反正你這個『回頭再說』肯定還得再回頭。你先把南天門那一萬零五十個人的意志網絡接進歸墟，激活沉積層里的古神生命法則殘片。」
「等殘片全嵌進膜壁，膜壁的法則循環就徹底完整了。到那時候，這片天，才真正不用再守了。」
孫悟空翻了個跟頭，落在南天門垛口上。
猴眼裡倒映著熒惑星的金光，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