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鴻鈞信封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出紫霄宮正殿時，正殿穹頂上那行被時間法則磨花的字跡已經全部恢復了。
鴻鈞刻了三萬年的字，最後一行的最後一句在清光里自行補全了最後一個筆畫。
猴子回頭看了一眼穹頂，把造化玉牒碎片往懷裡一揣，跳出了紫霄宮的法則裂縫。
腳踩在歸墟上方虛空夾層的邊緣碎石上，熒惑星的金光從歸墟裂縫方向照過來，打在他胸口那粒暗紫原型上。
原型還在跳，跳動的頻率和墟的心臟脈網同步，隔著衣料能看見一圈極淡的暗紫光暈在一明一暗。
他把原型從懷裡掏出來看了一眼。
拳頭大小的光球表面流轉著極複雜的法則紋路，紋路深處那粒暗紅光點每跳一下，光球表面的法則紋路就自行重組一次。
重組的規律他看不懂，但能感覺到原型內部那道沉睡的混沌生命法則正在緩慢甦醒。
和左腿里那道原型不同，軀幹里的原型甦醒速度更慢，慢到每隔數十息才重組一次紋路。
它被封了三萬年，鴻鈞用造化玉牒結界壓著它，壓得太久了。
「三份原型，左腿里的醒了，軀幹里的還在醒，遠古戰場遺址里那份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得回去跟蘇凡他們說一聲。倒計時不到一年，路上還得花時間。」
孫悟空把原型重新塞進懷裡，扛著金箍棒朝南天門方向翻了個跟頭。
南天門殘垣上，蘇凡和哪吒已經回來了。
哪吒把左腿原型放在城磚上，原型懸在半空中緩慢自轉，表面流轉的暗紫光芒和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互相輝映。
墟赤腳站在旁邊，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每跳一下，左腿原型內部那粒暗紅光點就同步跳一次。
「左腿原型激活了。它把內核當成了母體，但內核的共鳴頻率是從墟的心臟脈網轉譯過來的，所以它本質上認的是墟的心跳。」
「軀幹原型是大聖去取的，那道原型是三道里最大的一道，它認的應該是大聖棒子上的混沌石胎印記。」
哪吒把石胎內核從懷裡掏出來，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在靠近左腿原型時亮度穩定。
「軀幹原型不一定認石胎印記。它在紫霄宮底下封了三萬年，造化玉牒結界是鴻鈞親手布的，結界內部的法則環境和混沌灰霧帶完全不同。」
「它甦醒之後第一個接觸到的法則氣息是造化玉牒的清光。它可能會把清光當成母體。」
蘇凡把盤古斧插在腳邊，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靠近左腿原型時微微發燙。
孫悟空落在南天門垛口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從懷裡掏出軀幹原型。
原型暴露在熒惑星金光的瞬間，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猛地加速重組，重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紫光輪。
光輪正中央那粒暗紅光點跳動的頻率從數十息一跳加速到三息一跳，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
「它沒認清光。它認的是墟的心跳。」
孫悟空把原型托在毛茸茸的掌心裡，低頭看著原型表面的法則紋路在加速重組之後逐漸穩定下來。
穩定之後的紋路結構和左腿原型表面流轉的紋路完全同源，兩道原型懸浮在城磚上方，各自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的心跳保持同步。
「軀幹原型也認墟。三道原型，兩道認了墟的心跳。遠古戰場遺址里那道大概率也一樣。」
「墟的心臟脈網是從東皇鍾殘片和燧木根系裡長出來的，它的心跳頻率和歸墟地基的法則密度共振頻率完全一致。原型認的不是墟本人，是歸墟地基融合山根之後形成的新法則頻率。」
蘇凡把盤古斧從地上拔出來，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照在兩粒原型表面，原型內部的暗紅光點在光芒映照下同時跳了一下。
「也就是說，只要墟在場，原型就會自動激活，根本不用我們費勁。」
哪吒把左腿原型從城磚上方收回來，和軀幹原型放在一處。
兩粒原型懸浮在石胎內核兩側，各自緩慢自轉。
「激活是自動的，但激活之後怎麼讓它們鑽進古神遺蛻里，還得靠盤古斧上的混沌原色光芒。」
「羅睺說過，三道原型必須在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前同時激活，然後用盤古斧的混沌原色光芒引導它們去尋找空置的古神遺蛻。」
「找到之後它們會自動鑽進去，開始吸收混沌法則碎片。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就會成形。」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
孫悟空蹲在垛口上，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朝下那道符文的第三道分叉正對著遠古戰場遺址的方向。
分叉末端亮著一粒極淡的暗紅光點，光點內部封著羅睺給的法則陷阱分布圖和鴻鈞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的坐標。
「俺從紫霄宮出來之前，羅睺軀幹說了件事。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旁邊，封著鴻鈞留給你的信。刻在古神核心遺骸的肋骨上。」
「鴻鈞在信里寫了他當年為什麼沒直接殺了羅睺。不是因為殺不了，是因為他算到混沌法則奇點遲早會來。留著羅睺，就是為了讓咱們能從羅睺體內取出這三道原型。」
「老東西三萬年算的局，每一步都算到了，連咱們砍碎羅睺右臂之後混沌法則密度加速收縮都在他的演算里。他算到了倒計時，也算到了咱們會在倒計時結束之前湊齊三份原型。」
「他還算到了什麼。」蘇凡看著孫悟空。
「還算到了倒計時結束之前，混沌深處那六份還在沉睡的羅睺肉身會全部甦醒。」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翻過來，碎片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字跡極新，刻痕邊緣還沾著新鮮粉末，是鴻鈞在孫悟空進紫霄宮之前最後一刻刻上去的。
「右臂先醒，左臂跟進，左腿右腿被砍碎之後，剩下的六份肉身會在混沌法則密度加速收縮的刺激下強制甦醒。醒來的順序是左眼、右眼、左掌、右掌、左足、右足。」
「六份肉身甦醒之後不會各自為戰。它們會自動尋找彼此，重新拼合成一具完整的魔祖殘軀。殘軀沒有頭顱，沒有軀幹，沒有四肢的主體結構。」
「但六份末梢肢體拼在一起之後，羅睺的魔祖法則核心會在殘軀內部重新凝成一個臨時核心。臨時核心的法則強度不如本體核心，但足夠驅動殘軀往遠古戰場遺址沖。」
「它往遠古戰場遺址沖幹什麼。想阻止我們激活聚合體？」
哪吒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它要搶在聚合體成形之前，把古神核心遺骸吞掉。古神核心遺骸是混沌古神死後留下的最後一點原始法則殘骸，裡面封著古神的心臟碎片。」
「羅睺當年和古神打那一仗，古神輸了，但古神在臨死前把自己的心臟碎片封進了核心遺骸最深處。」
「羅睺的殘軀如果能吞掉那片心臟碎片，就能用古神的生命法則重塑自己的肉身。不再是魔祖法則聚合體，而是完整的、活著的羅睺本體。三千年封印都不用等了，直接當場復活。」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重新塞進懷裡，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所以咱們的時間比不到一年更短。六份肉身甦醒之後拼成殘軀衝到遠古戰場遺址要多久。」蘇凡問。
「鴻鈞刻的字里算了。第一批甦醒的是左眼和右眼，三天之內。第二批甦醒的是左掌和右掌，七天之內。第三批甦醒的是左足和右足，半個月之內。」
「拼成殘軀之後衝到遠古戰場遺址外圍還要半個月。總共一個月。一個月之內如果聚合體沒有成形，殘軀就會衝進遺址核心，吞掉古神心臟碎片。」
孫悟空掰著手指頭算。
「一個月。老君說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的對接要三個月，第一次震動剛過，第二次震動在一個月後。時間剛好卡在一個月這個節點上。第二次對接震動的時候，殘軀差不多正好衝到遠古戰場遺址外圍。」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點地，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微微發燙。
「那就分兩路。大聖和我帶著三份原型去遠古戰場遺址，哪吒和墟留在南天門壓陣。」
「第二次對接震動的時候羅睺頭顱會再睜一次眼，他要說的信息已經說完了，但殘軀如果衝到遺址外圍，頭顱可能會在震動中感應到殘軀的法則信號。」
「墟的心臟脈網能監測到對接震動的實時數據，哪吒左肩上的眾生道印記能感應到我和大聖在遺址內部的位置。萬一殘軀衝進遺址的速度比預期更快，你們從南天門傳訊過來。」
蘇凡轉身看著墟和哪吒。
墟把右手從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移開，走到蘇凡面前，淡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盤古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
「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已經完成了生命法則的轉譯。它把歸墟當成新母體之後，歸墟地基的法則密度網絡里多了一道極淡的生命法則脈動。」
「這道脈動和遠古戰場遺址里那些古神遺蛻內部殘留的生命法則餘韻同頻。如果聚合體成形，幼蟲會第一個感應到。」
「它感應到之後會通過燧木根系把信號傳進我的心臟脈網，我再通過南天門的城磚金紋傳給老君。」
「那就這麼定了。我和大聖去遠古戰場遺址，你們守南天門。一個月之內，聚合體成形，殘軀吞不到心臟碎片，羅睺復活失敗，混沌法則奇點被逆轉。」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
哪吒從城磚上站起來，把火尖槍往地上一插。
「你們倆去遺址，墟留南天門盯著對接震動，我呢。老子左肩上這道印記能感應到你在遺址內部的位置。萬一殘軀衝進去的速度比你們快，我扛著槍下去支援。」
「你留在南天門。萬一殘軀突破了遺址外圍的防線，你是最後一道防線。」蘇凡看著哪吒。
哪吒沒再說話。
他把火尖槍從地上拔出來，扛在肩上，走到垛口邊，背對著所有人，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亮了一瞬。
印記邊緣滲出的金色蒸汽在純陽符暖流的加持下自行凝成極細的法則紋路，紋路的走向和盤古斧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完全同源。
孫悟空從垛口上翻下來，把軀幹原型收進懷裡，和左腿原型放在一處。
兩粒原型在石胎內核兩側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的心跳保持同步。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到蘇凡右側。
「遠古戰場遺址的入口在混沌灰霧帶最底層，比無底法則漿池還深。羅睺給的法則陷阱分布圖標註了遺址外圍的入口坐標。在太歲裂縫正下方，和左腿封印的漿池挨著。從漿池邊緣再往下走一段，穿過一層被古神遺蛻碎片覆蓋的法則沉積層，就是遺址外圍。」
「古神遺蛻碎片覆蓋的沉積層？」蘇凡看著他。
「古神被盤古劈碎之後，遺蛻碎片散落在混沌各處，最大的碎片堆就在戰場遺址外圍。」
「那些碎片沒有完全解構，內部還殘留著極微弱的生命法則餘韻。碎片堆積了三萬年，表面被混沌灰霧侵蝕出一層極厚的沉積層。」
「沉積層的法則密度極高，高到連我的量劫餘波都劈不開。但羅睺給的陷阱分布圖標註了沉積層上唯一一個法則缺口。」
「那個缺口是古神臨死前用自己最後一點生命法則炸出來的，缺口內部的法則結構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塌陷。」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標註的法則缺口坐標正在緩慢變化。
缺口的法則結構不穩定，它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會在沉積層表面緩慢漂移。
「缺口什麼時候穩定。」蘇凡問。
「羅睺說，缺口每隔十二個時辰穩定一次，每次穩定持續百息左右。我們要在它穩定的時候穿過去。下次穩定在明天。」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重新塞進懷裡。
「明天。今晚在南天門再待一晚，明天出發。」
蘇凡把盤古斧往腰間一別，轉身朝城牆缺口方向走去。
夜色鋪開時，南天門的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自行發亮。
城牆缺口已經全部修好，新磚和舊磚之間的法則咬合在眾生道意志和盤古守護法則的雙重加持下達到了完整的閉環。
整面城牆的淡金紋路連成了一張網，網的正中央是正脊上盤坐的元始天尊。
公孫豹靠在垛口邊，手裡握著一塊磨刀石，正給那把卷刃的斧頭做最後的打磨。
斧刃上的卷口在諸神歸位的法則餘波中已經愈口了大半，愈口處新生的金屬表面嵌著一層極淡的銀白法則紋路。
他把磨刀石往斧刃上來回推了三下，用手指摸了摸刃口，把斧頭往腰間一別，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人族戰士。
「你那杆妖皇槍的槍尖上還穿著三顆妖皇頭顱。超度之後頭顱變成了法則結晶，結晶嵌在槍尖上。你要不要把它們取下來。」
「不取。三顆頭顱是三顆妖皇的本命印記。它們被超度之後結晶里的妖魂已經散盡，但結晶本身的法則硬度比任何金屬都高。嵌在槍尖上，槍更硬。回頭捅羅睺殘軀的時候管用。」
人族戰士把妖皇槍橫在膝上，用一塊極細的砂布擦拭槍桿上的法則灼痕。
兩條斷腿的舊傷疤上長出了一層新皮，新皮表面流轉著極淡的眾生道金紋。
清風靠在城樓柱子上，斷劍插在腳邊。
劍身上那道暗紅法則紋路在熒惑星金光里微微發亮，和墟胸口那條淡金細線里的燧木餘燼同源。
他把劍從地上拔出來，用一塊浸了法則漿液的布料擦拭劍刃。
擦完之後把劍舉到眼前，看著劍身上那道域外神砍出來的舊缺口。
缺口已經全部長好，新生的劍刃比原來更鋒利。
楊戩盤腿坐在正脊下方，兩片碎鏡拼在一起擱在膝頭。
鏡面上浮現出混沌深處那六份羅睺肉身的實時封印狀態。
左眼和右眼的封印正在加速鬆動，法則漿液翻湧頻率比白天又快了至少三成。
他把鏡面轉向元始天尊。
「左眼和右眼三天內甦醒。按大聖帶回來的鴻鈞推演，它們甦醒之後會自行往遠古戰場遺址方向移動。移動路線上會經過太歲裂縫外圍。守門神將還在山門那邊。」
「守門神將的石心在崑崙母岩里，護山陣印已經恢復了。左眼右眼都是末梢肢體，法則強度遠不如右臂左臂，突破不了護山大陣。但六份肉身拼成殘軀之後，法則強度會翻倍。到時候護山大陣撐不住。」
元始天尊把拂塵擱在膝上，抬頭看著熒惑星。
熒惑星的金光極穩，不再閃爍，和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的新生脈搏保持著同步。
他把拂塵換到左手，右手在虛空中畫了一道極簡的法則符印，符印飛出南天門朝太歲裂縫方向落去，加持在守門神將的雙臂上。
第二天一早，熒惑星的金光還沒完全鋪開，蘇凡就把盤古斧從城磚里拔了出來。
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晨光中閃了一下，他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同步發燙。
孫悟空已經蹲在垛口上了，金箍棒橫在膝頭，嘴裡叼著一塊乾糧。
看到蘇凡扛著斧頭走過來，他把乾糧咽下去，棒子往肩上一扛。
「走。缺口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就穩定了。」
哪吒靠在城樓柱子上，火尖槍插在腳邊。
他沒說話，只是把左肩上的法則印記按了一下，純陽符的暖流從胸口膻中穴往四肢擴散了一圈。
墟站在歸墟裂縫邊緣，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朝蘇凡點了一下頭。
兩人躍出南天門。
孫悟空翻了個跟頭在前面開路，金箍棒變粗，棒身上的量劫餘波在混沌灰霧中炸開一圈極亮的白色電弧，電弧把灰霧盪開一條筆直的通道。
蘇凡跟在後面，腳踩虛空中漂浮的崑崙母岩碎片，盤古斧扛在右肩，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通道兩側切出極窄的法則真空帶。
穿過灰霧帶，穿過太歲裂縫正下方的混沌深層，穿過左腿封印漿池邊緣那片已經凝固的法則沉積層，兩人落在遠古戰場遺址外圍的古神遺蛻碎片堆前。
碎片堆極大，大到視線盡頭全是層層疊疊的灰白骸骨。
骸骨表面布滿了混沌法則侵蝕出來的極深溝壑，溝壑內部還殘留著極微弱的生命法則餘韻，在灰霧中自行流轉。
「缺口就在前面。那片骸骨顏色最淺，法則密度最低。」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標註的法則缺口坐標已經停止了漂移，分叉末端的光點穩定在一處極淺的灰白區域上。
他把碎片往懷裡一塞，扛著棒子朝那個方向走去。
蘇凡跟在後面，腳下踩著的遺蛻碎片發出極脆的斷裂聲。
碎片內部殘留的生命法則餘韻在他腳底自行消散，消散之後碎片就化成了極細的灰白粉末。
粉末被灰霧捲起來，在兩人身後形成一道極淡的尾跡。
走了約百步，孫悟空在前面停住了。
「到了。缺口剛穩定，百息之內必須穿過去。你先過，俺殿後。」
蘇凡沒有推讓。
他把盤古斧換到左手，右手按住腰間那半片碎鏡，縱身躍進缺口。
缺口內部極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兩側的法則沉積層在缺口穩定期間暫時停止了蠕動，但能感覺到沉積層內部的法則壓力極高，高到連眾生道意志凝成的足底膜壁都被壓出了極細的裂紋。
他加快腳步，在數十息內穿過缺口，落在遺址外圍的地面上。
地面是極厚的法則灰燼，踩上去沒有聲音。
灰燼下方埋著無數古神遺蛻的碎片，碎片在灰燼中緩慢蠕動，還活著。
蘇凡抬頭環顧四周，遠古戰場遺址極大，大到看不到邊際。
遺址上空懸著一道橫貫天際的時間裂縫，裂縫內部往外漏著極暗的古神生命法則餘韻。
地面上的法則陷阱在羅睺給的分布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每一處陷阱都是古神臨死前用最後一點生命法則炸出來的法則裂口，裂口內部的時間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
有的裂口快，有的慢，有的循環往復。
蘇凡按著分布圖上的安全路徑，繞過三處時間流速極快的裂口，走到一處極開闊的平坦區域。
孫悟空從缺口裡擠出來，落在蘇凡旁邊，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量劫餘波的電弧在棒身上跳動了片刻自行熄滅。
「外圍的法則陷阱不多，越往深處越密。羅睺標註的核心遺骸位置在遺址正中央，從這裡走過去至少要大半天。殘軀還有不到一個月才會衝到這裡，時間夠。」
「夠是夠，但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圖只標註了陷阱的位置，沒標註陷阱內部的時間流速偏移值。有些陷阱里的時間比外面快得多，一不小心踩進去，外面只過了幾息，裡面可能已經過了好幾天。一個月的倒計時，浪費不起。」
蘇凡把碎鏡從腰間接出來，鏡面上浮現出遺址深處實時法則影像。
影像極模糊，但能看到遺址正中央那座極龐大的古神核心遺骸輪廓。
遺骸極大，大到鏡面裝不下全貌。
遺骸的肋骨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跡，字跡在鏡面上自行放大，是鴻鈞留給他的那封信。
「鴻鈞的信就在肋骨上。三份原型都激活之後，用盤古斧的混沌原色光芒引導它們往遺骸深處飛。遺骸內部有上百具空置的古神遺蛻，原型會自動鑽進去。聚合體成形之後，混沌法則奇點的坍縮就會被逆轉。」
蘇凡把碎鏡收回腰間，把懷裡的兩份原型掏出來。
左腿原型和軀幹原型懸在他掌心上方，各自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的心跳保持同步。
盤古斧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照在兩粒原型表面，原型內部的暗紅光點同時跳了一下。
「還有遺址深處那份原型沒取。羅睺的分布圖標註了它的位置。在核心遺骸正下方，和最後一片開天斧碎片封在一起。」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第三道分叉正對著遺址正中央的方向。
分叉末端那粒暗紅光點極亮，亮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那就走。先去取第三份原型，再激活聚合體。」
蘇凡把兩份原型重新塞進懷裡，扛著盤古斧朝遺址正中央走去。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金箍棒扛在肩上，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在棒身上重新炸開，照亮了前方灰燼覆蓋的遠古戰場。
鴻鈞刻了三萬年的字，最後一行的最後一句在清光里自行補全了最後一個筆畫。
猴子回頭看了一眼穹頂，把造化玉牒碎片往懷裡一揣，跳出了紫霄宮的法則裂縫。
腳踩在歸墟上方虛空夾層的邊緣碎石上，熒惑星的金光從歸墟裂縫方向照過來，打在他胸口那粒暗紫原型上。
原型還在跳，跳動的頻率和墟的心臟脈網同步，隔著衣料能看見一圈極淡的暗紫光暈在一明一暗。
他把原型從懷裡掏出來看了一眼。
拳頭大小的光球表面流轉著極複雜的法則紋路，紋路深處那粒暗紅光點每跳一下，光球表面的法則紋路就自行重組一次。
重組的規律他看不懂，但能感覺到原型內部那道沉睡的混沌生命法則正在緩慢甦醒。
和左腿里那道原型不同，軀幹里的原型甦醒速度更慢，慢到每隔數十息才重組一次紋路。
它被封了三萬年，鴻鈞用造化玉牒結界壓著它，壓得太久了。
「三份原型，左腿里的醒了，軀幹里的還在醒，遠古戰場遺址里那份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得回去跟蘇凡他們說一聲。倒計時不到一年，路上還得花時間。」
孫悟空把原型重新塞進懷裡，扛著金箍棒朝南天門方向翻了個跟頭。
南天門殘垣上，蘇凡和哪吒已經回來了。
哪吒把左腿原型放在城磚上，原型懸在半空中緩慢自轉，表面流轉的暗紫光芒和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互相輝映。
墟赤腳站在旁邊，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每跳一下，左腿原型內部那粒暗紅光點就同步跳一次。
「左腿原型激活了。它把內核當成了母體，但內核的共鳴頻率是從墟的心臟脈網轉譯過來的，所以它本質上認的是墟的心跳。」
「軀幹原型是大聖去取的，那道原型是三道里最大的一道，它認的應該是大聖棒子上的混沌石胎印記。」
哪吒把石胎內核從懷裡掏出來，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在靠近左腿原型時亮度穩定。
「軀幹原型不一定認石胎印記。它在紫霄宮底下封了三萬年，造化玉牒結界是鴻鈞親手布的，結界內部的法則環境和混沌灰霧帶完全不同。」
「它甦醒之後第一個接觸到的法則氣息是造化玉牒的清光。它可能會把清光當成母體。」
蘇凡把盤古斧插在腳邊，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靠近左腿原型時微微發燙。
孫悟空落在南天門垛口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從懷裡掏出軀幹原型。
原型暴露在熒惑星金光的瞬間，表面流轉的法則紋路猛地加速重組，重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紫光輪。
光輪正中央那粒暗紅光點跳動的頻率從數十息一跳加速到三息一跳，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
「它沒認清光。它認的是墟的心跳。」
孫悟空把原型托在毛茸茸的掌心裡，低頭看著原型表面的法則紋路在加速重組之後逐漸穩定下來。
穩定之後的紋路結構和左腿原型表面流轉的紋路完全同源，兩道原型懸浮在城磚上方，各自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的心跳保持同步。
「軀幹原型也認墟。三道原型，兩道認了墟的心跳。遠古戰場遺址里那道大概率也一樣。」
「墟的心臟脈網是從東皇鍾殘片和燧木根系裡長出來的，它的心跳頻率和歸墟地基的法則密度共振頻率完全一致。原型認的不是墟本人，是歸墟地基融合山根之後形成的新法則頻率。」
蘇凡把盤古斧從地上拔出來，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照在兩粒原型表面，原型內部的暗紅光點在光芒映照下同時跳了一下。
「也就是說，只要墟在場，原型就會自動激活，根本不用我們費勁。」
哪吒把左腿原型從城磚上方收回來，和軀幹原型放在一處。
兩粒原型懸浮在石胎內核兩側，各自緩慢自轉。
「激活是自動的，但激活之後怎麼讓它們鑽進古神遺蛻里，還得靠盤古斧上的混沌原色光芒。」
「羅睺說過，三道原型必須在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前同時激活，然後用盤古斧的混沌原色光芒引導它們去尋找空置的古神遺蛻。」
「找到之後它們會自動鑽進去，開始吸收混沌法則碎片。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就會成形。」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
孫悟空蹲在垛口上，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朝下那道符文的第三道分叉正對著遠古戰場遺址的方向。
分叉末端亮著一粒極淡的暗紅光點，光點內部封著羅睺給的法則陷阱分布圖和鴻鈞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的坐標。
「俺從紫霄宮出來之前，羅睺軀幹說了件事。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旁邊，封著鴻鈞留給你的信。刻在古神核心遺骸的肋骨上。」
「鴻鈞在信里寫了他當年為什麼沒直接殺了羅睺。不是因為殺不了，是因為他算到混沌法則奇點遲早會來。留著羅睺，就是為了讓咱們能從羅睺體內取出這三道原型。」
「老東西三萬年算的局，每一步都算到了，連咱們砍碎羅睺右臂之後混沌法則密度加速收縮都在他的演算里。他算到了倒計時，也算到了咱們會在倒計時結束之前湊齊三份原型。」
「他還算到了什麼。」蘇凡看著孫悟空。
「還算到了倒計時結束之前，混沌深處那六份還在沉睡的羅睺肉身會全部甦醒。」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翻過來，碎片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字跡極新，刻痕邊緣還沾著新鮮粉末，是鴻鈞在孫悟空進紫霄宮之前最後一刻刻上去的。
「右臂先醒，左臂跟進，左腿右腿被砍碎之後，剩下的六份肉身會在混沌法則密度加速收縮的刺激下強制甦醒。醒來的順序是左眼、右眼、左掌、右掌、左足、右足。」
「六份肉身甦醒之後不會各自為戰。它們會自動尋找彼此，重新拼合成一具完整的魔祖殘軀。殘軀沒有頭顱，沒有軀幹，沒有四肢的主體結構。」
「但六份末梢肢體拼在一起之後，羅睺的魔祖法則核心會在殘軀內部重新凝成一個臨時核心。臨時核心的法則強度不如本體核心，但足夠驅動殘軀往遠古戰場遺址沖。」
「它往遠古戰場遺址沖幹什麼。想阻止我們激活聚合體？」
哪吒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它要搶在聚合體成形之前，把古神核心遺骸吞掉。古神核心遺骸是混沌古神死後留下的最後一點原始法則殘骸，裡面封著古神的心臟碎片。」
「羅睺當年和古神打那一仗，古神輸了，但古神在臨死前把自己的心臟碎片封進了核心遺骸最深處。」
「羅睺的殘軀如果能吞掉那片心臟碎片，就能用古神的生命法則重塑自己的肉身。不再是魔祖法則聚合體，而是完整的、活著的羅睺本體。三千年封印都不用等了，直接當場復活。」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重新塞進懷裡，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所以咱們的時間比不到一年更短。六份肉身甦醒之後拼成殘軀衝到遠古戰場遺址要多久。」蘇凡問。
「鴻鈞刻的字里算了。第一批甦醒的是左眼和右眼，三天之內。第二批甦醒的是左掌和右掌，七天之內。第三批甦醒的是左足和右足，半個月之內。」
「拼成殘軀之後衝到遠古戰場遺址外圍還要半個月。總共一個月。一個月之內如果聚合體沒有成形，殘軀就會衝進遺址核心，吞掉古神心臟碎片。」
孫悟空掰著手指頭算。
「一個月。老君說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的對接要三個月，第一次震動剛過，第二次震動在一個月後。時間剛好卡在一個月這個節點上。第二次對接震動的時候，殘軀差不多正好衝到遠古戰場遺址外圍。」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點地，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微微發燙。
「那就分兩路。大聖和我帶著三份原型去遠古戰場遺址，哪吒和墟留在南天門壓陣。」
「第二次對接震動的時候羅睺頭顱會再睜一次眼，他要說的信息已經說完了，但殘軀如果衝到遺址外圍，頭顱可能會在震動中感應到殘軀的法則信號。」
「墟的心臟脈網能監測到對接震動的實時數據，哪吒左肩上的眾生道印記能感應到我和大聖在遺址內部的位置。萬一殘軀衝進遺址的速度比預期更快，你們從南天門傳訊過來。」
蘇凡轉身看著墟和哪吒。
墟把右手從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移開，走到蘇凡面前，淡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盤古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
「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已經完成了生命法則的轉譯。它把歸墟當成新母體之後，歸墟地基的法則密度網絡里多了一道極淡的生命法則脈動。」
「這道脈動和遠古戰場遺址里那些古神遺蛻內部殘留的生命法則餘韻同頻。如果聚合體成形，幼蟲會第一個感應到。」
「它感應到之後會通過燧木根系把信號傳進我的心臟脈網，我再通過南天門的城磚金紋傳給老君。」
「那就這麼定了。我和大聖去遠古戰場遺址，你們守南天門。一個月之內，聚合體成形，殘軀吞不到心臟碎片，羅睺復活失敗，混沌法則奇點被逆轉。」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
哪吒從城磚上站起來，把火尖槍往地上一插。
「你們倆去遺址，墟留南天門盯著對接震動，我呢。老子左肩上這道印記能感應到你在遺址內部的位置。萬一殘軀衝進去的速度比你們快，我扛著槍下去支援。」
「你留在南天門。萬一殘軀突破了遺址外圍的防線，你是最後一道防線。」蘇凡看著哪吒。
哪吒沒再說話。
他把火尖槍從地上拔出來，扛在肩上，走到垛口邊，背對著所有人，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亮了一瞬。
印記邊緣滲出的金色蒸汽在純陽符暖流的加持下自行凝成極細的法則紋路，紋路的走向和盤古斧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完全同源。
孫悟空從垛口上翻下來，把軀幹原型收進懷裡，和左腿原型放在一處。
兩粒原型在石胎內核兩側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的心跳保持同步。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到蘇凡右側。
「遠古戰場遺址的入口在混沌灰霧帶最底層，比無底法則漿池還深。羅睺給的法則陷阱分布圖標註了遺址外圍的入口坐標。在太歲裂縫正下方，和左腿封印的漿池挨著。從漿池邊緣再往下走一段，穿過一層被古神遺蛻碎片覆蓋的法則沉積層，就是遺址外圍。」
「古神遺蛻碎片覆蓋的沉積層？」蘇凡看著他。
「古神被盤古劈碎之後，遺蛻碎片散落在混沌各處，最大的碎片堆就在戰場遺址外圍。」
「那些碎片沒有完全解構，內部還殘留著極微弱的生命法則餘韻。碎片堆積了三萬年，表面被混沌灰霧侵蝕出一層極厚的沉積層。」
「沉積層的法則密度極高，高到連我的量劫餘波都劈不開。但羅睺給的陷阱分布圖標註了沉積層上唯一一個法則缺口。」
「那個缺口是古神臨死前用自己最後一點生命法則炸出來的，缺口內部的法則結構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塌陷。」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標註的法則缺口坐標正在緩慢變化。
缺口的法則結構不穩定，它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會在沉積層表面緩慢漂移。
「缺口什麼時候穩定。」蘇凡問。
「羅睺說，缺口每隔十二個時辰穩定一次，每次穩定持續百息左右。我們要在它穩定的時候穿過去。下次穩定在明天。」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重新塞進懷裡。
「明天。今晚在南天門再待一晚，明天出發。」
蘇凡把盤古斧往腰間一別，轉身朝城牆缺口方向走去。
夜色鋪開時，南天門的城磚上新長出的淡金紋路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自行發亮。
城牆缺口已經全部修好，新磚和舊磚之間的法則咬合在眾生道意志和盤古守護法則的雙重加持下達到了完整的閉環。
整面城牆的淡金紋路連成了一張網，網的正中央是正脊上盤坐的元始天尊。
公孫豹靠在垛口邊，手裡握著一塊磨刀石，正給那把卷刃的斧頭做最後的打磨。
斧刃上的卷口在諸神歸位的法則餘波中已經愈口了大半，愈口處新生的金屬表面嵌著一層極淡的銀白法則紋路。
他把磨刀石往斧刃上來回推了三下，用手指摸了摸刃口，把斧頭往腰間一別，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人族戰士。
「你那杆妖皇槍的槍尖上還穿著三顆妖皇頭顱。超度之後頭顱變成了法則結晶，結晶嵌在槍尖上。你要不要把它們取下來。」
「不取。三顆頭顱是三顆妖皇的本命印記。它們被超度之後結晶里的妖魂已經散盡，但結晶本身的法則硬度比任何金屬都高。嵌在槍尖上，槍更硬。回頭捅羅睺殘軀的時候管用。」
人族戰士把妖皇槍橫在膝上，用一塊極細的砂布擦拭槍桿上的法則灼痕。
兩條斷腿的舊傷疤上長出了一層新皮，新皮表面流轉著極淡的眾生道金紋。
清風靠在城樓柱子上，斷劍插在腳邊。
劍身上那道暗紅法則紋路在熒惑星金光里微微發亮，和墟胸口那條淡金細線里的燧木餘燼同源。
他把劍從地上拔出來，用一塊浸了法則漿液的布料擦拭劍刃。
擦完之後把劍舉到眼前，看著劍身上那道域外神砍出來的舊缺口。
缺口已經全部長好，新生的劍刃比原來更鋒利。
楊戩盤腿坐在正脊下方，兩片碎鏡拼在一起擱在膝頭。
鏡面上浮現出混沌深處那六份羅睺肉身的實時封印狀態。
左眼和右眼的封印正在加速鬆動，法則漿液翻湧頻率比白天又快了至少三成。
他把鏡面轉向元始天尊。
「左眼和右眼三天內甦醒。按大聖帶回來的鴻鈞推演，它們甦醒之後會自行往遠古戰場遺址方向移動。移動路線上會經過太歲裂縫外圍。守門神將還在山門那邊。」
「守門神將的石心在崑崙母岩里，護山陣印已經恢復了。左眼右眼都是末梢肢體，法則強度遠不如右臂左臂，突破不了護山大陣。但六份肉身拼成殘軀之後，法則強度會翻倍。到時候護山大陣撐不住。」
元始天尊把拂塵擱在膝上，抬頭看著熒惑星。
熒惑星的金光極穩，不再閃爍，和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的新生脈搏保持著同步。
他把拂塵換到左手，右手在虛空中畫了一道極簡的法則符印，符印飛出南天門朝太歲裂縫方向落去，加持在守門神將的雙臂上。
第二天一早，熒惑星的金光還沒完全鋪開，蘇凡就把盤古斧從城磚里拔了出來。
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晨光中閃了一下，他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同步發燙。
孫悟空已經蹲在垛口上了，金箍棒橫在膝頭，嘴裡叼著一塊乾糧。
看到蘇凡扛著斧頭走過來，他把乾糧咽下去，棒子往肩上一扛。
「走。缺口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就穩定了。」
哪吒靠在城樓柱子上，火尖槍插在腳邊。
他沒說話，只是把左肩上的法則印記按了一下，純陽符的暖流從胸口膻中穴往四肢擴散了一圈。
墟站在歸墟裂縫邊緣，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朝蘇凡點了一下頭。
兩人躍出南天門。
孫悟空翻了個跟頭在前面開路，金箍棒變粗，棒身上的量劫餘波在混沌灰霧中炸開一圈極亮的白色電弧，電弧把灰霧盪開一條筆直的通道。
蘇凡跟在後面，腳踩虛空中漂浮的崑崙母岩碎片，盤古斧扛在右肩，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通道兩側切出極窄的法則真空帶。
穿過灰霧帶，穿過太歲裂縫正下方的混沌深層，穿過左腿封印漿池邊緣那片已經凝固的法則沉積層，兩人落在遠古戰場遺址外圍的古神遺蛻碎片堆前。
碎片堆極大，大到視線盡頭全是層層疊疊的灰白骸骨。
骸骨表面布滿了混沌法則侵蝕出來的極深溝壑，溝壑內部還殘留著極微弱的生命法則餘韻，在灰霧中自行流轉。
「缺口就在前面。那片骸骨顏色最淺，法則密度最低。」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標註的法則缺口坐標已經停止了漂移，分叉末端的光點穩定在一處極淺的灰白區域上。
他把碎片往懷裡一塞，扛著棒子朝那個方向走去。
蘇凡跟在後面，腳下踩著的遺蛻碎片發出極脆的斷裂聲。
碎片內部殘留的生命法則餘韻在他腳底自行消散，消散之後碎片就化成了極細的灰白粉末。
粉末被灰霧捲起來，在兩人身後形成一道極淡的尾跡。
走了約百步，孫悟空在前面停住了。
「到了。缺口剛穩定，百息之內必須穿過去。你先過，俺殿後。」
蘇凡沒有推讓。
他把盤古斧換到左手，右手按住腰間那半片碎鏡，縱身躍進缺口。
缺口內部極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兩側的法則沉積層在缺口穩定期間暫時停止了蠕動，但能感覺到沉積層內部的法則壓力極高，高到連眾生道意志凝成的足底膜壁都被壓出了極細的裂紋。
他加快腳步，在數十息內穿過缺口，落在遺址外圍的地面上。
地面是極厚的法則灰燼，踩上去沒有聲音。
灰燼下方埋著無數古神遺蛻的碎片，碎片在灰燼中緩慢蠕動，還活著。
蘇凡抬頭環顧四周，遠古戰場遺址極大，大到看不到邊際。
遺址上空懸著一道橫貫天際的時間裂縫，裂縫內部往外漏著極暗的古神生命法則餘韻。
地面上的法則陷阱在羅睺給的分布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每一處陷阱都是古神臨死前用最後一點生命法則炸出來的法則裂口，裂口內部的時間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
有的裂口快，有的慢，有的循環往復。
蘇凡按著分布圖上的安全路徑，繞過三處時間流速極快的裂口，走到一處極開闊的平坦區域。
孫悟空從缺口裡擠出來，落在蘇凡旁邊，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量劫餘波的電弧在棒身上跳動了片刻自行熄滅。
「外圍的法則陷阱不多，越往深處越密。羅睺標註的核心遺骸位置在遺址正中央，從這裡走過去至少要大半天。殘軀還有不到一個月才會衝到這裡，時間夠。」
「夠是夠，但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圖只標註了陷阱的位置，沒標註陷阱內部的時間流速偏移值。有些陷阱里的時間比外面快得多，一不小心踩進去，外面只過了幾息，裡面可能已經過了好幾天。一個月的倒計時，浪費不起。」
蘇凡把碎鏡從腰間接出來，鏡面上浮現出遺址深處實時法則影像。
影像極模糊，但能看到遺址正中央那座極龐大的古神核心遺骸輪廓。
遺骸極大，大到鏡面裝不下全貌。
遺骸的肋骨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跡，字跡在鏡面上自行放大，是鴻鈞留給他的那封信。
「鴻鈞的信就在肋骨上。三份原型都激活之後，用盤古斧的混沌原色光芒引導它們往遺骸深處飛。遺骸內部有上百具空置的古神遺蛻，原型會自動鑽進去。聚合體成形之後，混沌法則奇點的坍縮就會被逆轉。」
蘇凡把碎鏡收回腰間，把懷裡的兩份原型掏出來。
左腿原型和軀幹原型懸在他掌心上方，各自緩慢自轉，自轉的節奏和墟的心跳保持同步。
盤古斧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照在兩粒原型表面，原型內部的暗紅光點同時跳了一下。
「還有遺址深處那份原型沒取。羅睺的分布圖標註了它的位置。在核心遺骸正下方，和最後一片開天斧碎片封在一起。」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第三道分叉正對著遺址正中央的方向。
分叉末端那粒暗紅光點極亮，亮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那就走。先去取第三份原型，再激活聚合體。」
蘇凡把兩份原型重新塞進懷裡，扛著盤古斧朝遺址正中央走去。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金箍棒扛在肩上，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在棒身上重新炸開，照亮了前方灰燼覆蓋的遠古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