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拼命,是最無能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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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手機從耳邊滑落,啪的一聲摔在走廊地磚上,屏幕碎成蛛網狀。

  老趙頭的聲音還在破裂的聽筒里斷續續傳出來,林遠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一個字了。

  姐姐的墳。

  林遠彎腰撿起手機,按了三次才掛斷。

  他轉身沖向電梯,肩膀撞在牆角彈開,連疼都沒顧上。

  電梯等了五秒,林遠嫌慢,直接鑽進樓梯間,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躥。

  酒店房間內,林大強剛端起服務員送來的熱湯喝了一口。

  看到林遠摔門衝出去的背影,他放下湯碗想喊,嘴唇張了兩下,人已經不見了。

  老頭胸口一陣發悶,撐著膝蓋站起來,踩上酒店的白色拖鞋就往外追。

  林遠在樓下攔了輛計程車。

  「四環外,長興路老舊平房那片,快!」

  車在主路上跑,林遠雙手撐著前排座椅靠背,十根手指嵌進皮面,渾身止不住的顫。

  那是姐姐的墳。

  二十年了,全村人罵姐姐是破鞋,罵她不守婦道,只有那座墳頭是乾淨的。

  每年清明他和林大強去添一捧新土,燒幾張紙錢,跟姐姐說兩句話。

  那是他們唯一能去看她的地方。

  計程車二十分鐘到。

  林遠沒等車停穩就推門跳下車,踉蹌了兩步差點栽倒,站穩後拼命往平房跑。

  老遠就看見了。

  鐵皮門大敞著。門鎖掉在台階下,鎖扣被撬變了形。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黑色塑膠袋,在夜風裡輕晃。

  袋子上印著四個字。

  海鵬外賣。

  紅底金字,印著兩條錦鯉和王海鵬那張笑眯的臉。

  這是全京都幾百家連鎖店天天在電視GG里播的標誌。

  林遠站在門口,兩條腿軟了,他知道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手伸過去。指尖碰到塑膠袋時,他覺得血液全往腦門上涌。

  袋子很沉,一直往下墜,提手勒進了手指的肉里。

  拎下來。解開袋口。

  骨灰盒,紅色面板上沾著新鮮泥土和草根。

  左上角磕掉了一大塊漆,側面被石頭刮出一道長痕。

  這個骨灰盒林遠摸過上百次,每年清明擦拭的時候,手感他閉著眼都認得出。

  盒蓋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故意寫的大又丑。

  「既然不乾淨,就別占村裡的風水寶地!」

  林遠眼珠子漲紅。

  太陽穴兩根青筋鼓起,跳動的厲害。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卡了東西,發不出聲音。

  蹲下去,雙手捧著骨灰盒,縮成一團,肩膀劇烈抖動,牙齒咬的咯咯響。

  「姐……」

  只擠出這一個字。

  身後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林大強不知道什麼時候追過來了,藍色舊棉襖扣子扣錯了位,酒店拖鞋跑掉了一隻,光著左腳踩在水泥地上。

  六十三歲的老頭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滿頭汗水順著額頭皺紋往下淌。

  「小遠……小遠你跑啥……」

  林大強彎著腰喘氣,抬頭看見林遠蹲在地上。

  紅木盒子被捧在手裡,盒蓋上還有一行黑字。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林大強的瞳孔急速放大。嘴唇劇烈顫動了兩下,手伸出去,想去摸那個骨灰盒。

  手指還差兩三公分,突然全身僵硬。

  「麗……麗兒……」

  悲鳴從老人的喉嚨深處擠出。

  林大強雙手抓住胸口的棉襖,眼球突出,臉色從灰白變成青紫。

  膝蓋一軟,整個人直挺挺的往後倒。

  後腦勺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頭身體抽搐了一下,接著不動了。

  「爸!」

  林遠扔下骨灰盒撲過去,兩隻手卡住父親的肩膀瘋狂搖晃。

  林大強的眼白翻出,嘴唇烏紫,胸腔不再起伏。

  「爸!你醒!醒醒啊爸!!」

  林遠用力的拍打父親的面頰,跪在地上按壓胸口。

  林遠的姿勢歪七扭八,力道忽大忽小,手掌全是冷汗。

  三十次按壓,兩次人工呼吸,林遠的手抖的控制不住節奏。

  「120!救護車!長興路老舊平房區!心臟驟停!快!」

  林遠一隻手按著父親胸口,另一隻手夠到地上碎屏的手機撥號。

  聲音全是哭腔,話都說不囫圇。

  七分鐘。

  救護車到的時候林大強已經停了呼吸將近3分鐘,急救人員跳下車,推開林遠,電除顫儀貼上胸口。

  「充電,200焦!離開!」

  嘭。

  林大強的身體彈了一下,心電監護儀上的線依舊是平的。

  「再來!300焦!」

  嘭。

  監護儀滴的響了一聲,波形起來了,十分微弱。

  「走!上車!」

  擔架推進救護車,林遠跟著爬上去,蜷縮在角落,雙手全是給父親做胸部按壓時蹭上的泥和汗。

  ......

  急救室門外。

  紅燈亮起。

  林遠被攔在門外。白色的推拉門合上,裡面傳出儀器的蜂鳴和醫護人員急促的指令聲。

  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林遠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血從指縫滲出,滴在白色地磚上。

  姐姐的墳被刨了。

  骨灰盒被送到家門口。

  盒蓋上寫著「不乾淨」。

  爸被氣到心臟驟停。

  王海鵬。

  林遠嘴裡嚼著這個名字。

  他猛的從地上彈起來。雙眼赤紅,轉身就沖向樓梯間,腳步越來越快。

  出了醫院正門,馬路對面有一排門面。五金店、水果攤,再往裡走三十米,一家肉鋪。燈還亮著,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

  林遠衝進去。

  肉鋪老闆正低頭剁排骨,抬眼看見一個眼睛通紅的男人直奔案板,還沒來得及開口喝止。

  林遠一把抓起案板邊上的剔骨尖刀。

  十二公分的窄刃,尖端反著日光燈的白光。

  「嘿!你干什——」

  老闆話沒喊完,林遠已經衝出了肉鋪。

  他攥著刀跑上馬路,寒風灌進領口,他沒覺得冷。

  此刻林遠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去新城大道188號,去海鵬集團門口找到王海鵬,一刀捅進去。

  姐姐死了二十年,父親被氣到進了急救室。

  那就同歸於盡。

  林遠跑了不到五十米。

  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從左側響起。一輛銀灰色GL8橫著切過來,車頭堪停在林遠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車門彈開。

  陸誠從后座跨出來。

  一眼就看清了林遠手裡的東西,那把剔骨尖刀刀刃向前,林遠攥刀的手青筋暴起。

  林遠紅著眼瞪著陸誠:「讓開!」

  陸誠沒讓,而是快步逼近。

  林遠本能的把刀橫在胸前,手腕發顫,刀尖亂晃。

  陸誠右手探出,掌刃精準的劈在林遠握刀的手腕內側。

  林遠五指失去了控制,刀脫手飛出,哐當一聲彈在馬路牙子上。

  緊接著,陸誠反手一巴掌。

  力道實實在在的抽在林遠左臉上。

  啪。

  林遠整個人被抽的原地轉了半圈,踉蹌兩步摔坐在地上。嘴角磕破,血絲順著下巴滴落。


  林遠趴在柏油路面張著嘴喘氣,眼淚混著鼻血糊了滿臉。

  「他刨我姐的墳!」林遠嘶吼出聲,嗓子啞了。

  「他把骨灰盒送到我家門口!還寫我姐不乾淨!我爸被他氣到心臟停了……我爸在裡面搶救!」

  陸誠站在林遠面前。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蓋住了林遠。

  陸誠彎下腰。

  地上有個黑色塑膠袋。林遠衝出來的時候一直攥著它,剛才摔倒時掉在了路邊。

  袋子口敞開,骨灰盒露出一角,泥土和馬克筆字跡還在。

  伸手,把骨灰盒從袋子裡托出來,看了一眼盒蓋上的那行字。

  「既然不乾淨,就別占村裡的風水寶地!」

  陸誠頜骨繃緊,咬肌鼓起又落下。

  解開身上的西裝外套,黑色面料展開,把骨灰盒整個裹住。

  手掌覆在盒面上,把泥土和馬克筆字跡一點一點擦掉。動作很慢。

  擦完後,陸誠把包好的骨灰盒遞到林遠面前。

  「拿著。」

  林遠跪坐在地上,抬起頭。滿臉血淚,視線模糊的對上陸誠的眼睛。

  那雙眼睛冰冷,透著克制。

  林遠顫著手把骨灰盒接過去,抱在懷裡。

  陸誠蹲下身。

  兩人視線平齊。路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出陸誠臉上的明暗輪廓。

  「林遠。」

  林遠的肩膀還在抖。

  「你拿著刀衝過去,能捅到王海鵬?」

  陸誠語速放緩道。

  「他住的小區有二十四小時保安,進出刷人臉。你連他家大門都摸不到。

  就算摸到了,他身邊常年帶退伍兵。你衝上去只有一個結局,你進去,他沒事。

  你爸躺在急救室里,外面連個簽字的人都找不到。」

  林遠把腦袋埋進骨灰盒,肩膀劇烈起伏。哭聲悶在喉嚨里。

  「拼命是最沒用的報復。」

  陸誠聲音壓的更低。

  「這筆血債,我來收。」

  林遠抬起頭,嘴裡的血混著眼淚往下淌。他想說話,嘴唇張了兩次,發不出音節。

  陸誠看著林遠。

  「我會讓王海鵬,和所有幫過他的人,在全國人面前,磕頭認罪。」

  停了一拍。

  「然後,判死刑。」

  死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路燈下安靜了幾秒,只有林遠壓抑的抽泣聲和遠處醫院方向傳來的救護車鳴笛。

  林遠抱著骨灰盒,額頭貼在紅木面板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喊同歸於盡,身體的顫抖逐漸減弱。

  陸誠站起來。

  GL8駕駛位的車窗降下,周毅探出半個腦袋。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林遠和那把剔骨刀,沒問話。

  陸誠拉開GL8後門坐進去。

  「周毅。」

  「在。」

  「挖墳的人,還沒跑遠。跟上他。」

  「今晚,我要讓他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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