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佛珠斷,儒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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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木大門砰地撞開,門鎖崩飛出去,彈在牆面上叮了一聲。

  VIP候機室里,羅建章正襟危坐在真皮沙發上。

  高定唐裝,盤扣繫到最上面一顆。

  左手單手盤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右手端著一杯明前龍井,茶湯冒著熱氣,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這就是五十歲的溫市首富,慈善晚宴的常客,三十七所希望小學的捐建者。

  門被踹開的一瞬,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僅此而已。

  茶杯端穩了,佛珠繼續盤。拇指碾過珠面的動作勻速、從容,連呼吸都壓在一個頻率上。

  「喲。」

  羅建章抬起眼皮,目光掃過衝進來的夏晚晴和身後的趙小川,嘴角往上提了半寸。

  「大清早的,這是搞什麼?拍電影呢? 」

  他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整了整唐裝下擺。

  「你們哪個單位的?逮捕令呢?搜查令呢?合法手續都帶齊了嗎?」

  聲音不急不徐,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

  他的視線落在夏晚晴手裡那沓法律文書上,又移開,看向趙小川腰間的槍套。

  「小同志,我勸你們想清楚。」

  羅建章拍了拍唐裝前襟,胸口繡著的暗紋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我羅建章是溫市納稅前三的企業家。去年光個人所得稅就繳了一個億。你們要是搞錯了人,這個責任,誰來擔?」

  趙小川的臉沉下來。

  他從腰後摸出一副銀色手銬。

  「羅建章,我是魔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趙小川。你涉嫌多項嚴重刑事犯罪,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話音剛落。

  羅建章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種被金錢和地位餵養了幾十年之後,面對執法者依然能擠出來的優越感。

  他往前走了兩步,胸口的盤扣繃得緊緊的。

  「趙警官是吧?年輕人啊...」

  羅建章盤著佛珠,語氣里多了三分長輩教訓的意味。

  「你知道我每年給你們公安系統捐多少輛巡邏車嗎?你們局長去年參加我的慈善晚宴,坐我右手邊。」

  他偏過頭看著夏晚晴。

  「還有你,哪個律所的?我做慈善三十年,資助過兩萬七千名貧困兒童。

  你今天闖進來,明天我一個電話,全網都知道你們在破害一個慈善企業家。」

  「你信不信?」

  佛珠在他指尖轉得更快了。

  木珠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夏晚晴一直站在那裡。桃花眼裡的冷意從進門那一刻就掛上了,到現在一絲都沒化。

  她聽完了。

  「說完了?」

  羅建章眉頭一挑。

  夏晚晴左手翻開那沓文書,抽出中間最厚的一疊。

  四十七頁銀行流水單,A4紙列印,每一頁都蓋著央行反洗錢中心的紅色公章。

  她走到羅建章面前。

  距離不到半米。

  夏晚晴抬手。

  四十七頁流水單,連同封面,紙張的邊角精準地拍在羅建章的臉上。

  啪。

  聲音很脆。

  紙張散開,四十七頁白紙翻飛著落下來。

  有的飄在羅建章肩上,有的滑過唐裝前襟,更多的落在他腳邊,鋪了一地。

  羅建章的佛珠停了。

  臉上的從容裂開一道縫。

  「你……」

  「羅建章。」夏晚晴的聲音不高。

  但VIP候機室的隔音太好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腳底下那些紙。隨便撿一張,都夠你蹲二十年。」

  她彎腰,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頁,舉到羅建章眼前。

  流水單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箭頭。


  陸誠用【金融追溯】還原的完整洗錢樹狀圖。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羅氏慈善基金會對公帳戶。

  流出幾十億。

  經溫市貿易有限公司、深安投資有限公司、永利商貿三個殼公司層層穿透。匯入開曼群島離岸帳戶。

  再從離岸帳戶經地下錢莊拆分成幾十萬筆。

  最終全部流入緬北創輝園區。

  用途欄里,馮銳用紅色標註了四個字。

  軍火採購。

  「這些錢。」

  夏晚晴用指甲尖點了點流水單上的數字。

  「你對外說是建希望小學。實際上呢?」

  她翻到第三頁。

  「這一筆,八百萬。流向緬北武器經銷商。買了三十把AK47和兩千發子彈。」

  翻到第七頁。

  「這一筆,一千兩百萬。買了園區的電擊設備和偽基站。」

  翻到最後一頁。

  「這一筆,四百五十萬。知道買了什麼嗎?」

  夏晚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手術刀。麻醉劑。可攜式冷藏箱。活摘器官的全套工具。」

  羅建章的喉結滾了一下。佛珠握在手裡,不轉了。

  「這是……你們偽造的……」

  「偽造? 」

  夏晚晴從西褲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音量拉到最大。

  羅建章的聲音從揚聲器里炸出來。

  清晰,每個字都清析。

  「老何,你給我聽好。就說我們基金會伺服器遭到黑客攻擊,數據被非法竊取。對,報案。

  讓你手底下的人去查封那個律所的伺服器。什麼證據不證據的,先把東西扣了在說。快點,趁他們反應過來之前!」

  那個深夜。

  羅建章指使何局長偽造黑客入侵、突襲正誠律所的那個深夜。

  夏晚晴在頂住經偵突襲的同一時間,讓馮銳截獲並保存了這段通話原始錄音。

  當時她選擇隱忍。

  等的就是今天。

  錄音在VIP候機室里迴蕩。羅建章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整個人的脊背僵了。

  「這段錄音。」夏晚晴關掉手機。

  「賊喊捉賊。指使公安機關偽造案由,非法查封協助最高檢辦案的律師事務所。妨害公務罪,濫用職權的共犯。」

  她歪了下頭,掰著手指數。

  「加上洗錢罪,資助恐怖活動罪,刑法第三百條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故意殺人罪的共犯……」

  「羅總,你猜猜,加起來夠判幾次死刑?」

  羅建章的膝蓋抖了。

  先是左腿。一下,兩下,然後右腿跟著抖起來。

  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氣音,被自己吞了回去。

  手裡的小葉紫檀佛珠被攥得太緊了,木質纖維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啪。

  串線斷了。

  一百零八顆小葉紫檀佛珠從他手心裡瀉出來,劈頭蓋臉砸在地磚上。

  彈跳,滾動,叮叮噹噹散落了一地。

  有幾顆滾到夏晚晴的高跟鞋尖前面,停住了。

  羅建章的雙腿徹底撐不住了。

  膝蓋往前一軟,整個人跪在滿地佛珠上。珠子硌進膝蓋骨,疼得他咧了下嘴。

  但那點疼跟腦子裡翻湧的恐懼比起來,算不上什麼。

  五十歲的百億儒商。

  三十年的慈善人設。

  此刻跪在一堆散落的佛珠中間。唐裝的盤扣崩開兩顆,露出裡面保養得白白嫩嫩的脖子。

  「我……我可以解釋……這些錢……不是我的意思……」

  趙小川走上前。

  一步。兩步。皮鞋踩在佛珠上,碾碎了一顆。


  他蹲下身子,手銬在羅建章面前晃了一下。

  「羅總。」趙小川的聲音涼颼颼的。

  「你剛才說,你每年給我們捐巡邏車?」

  銬環咬上羅建章右手腕。咔嚓。卡齒收緊。

  「那些巡邏車的錢,是不是也從希望小學的善款里扣的?」

  左手腕。咔嚓。

  羅建章整個人癱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地磚。

  佛珠硌在他顴骨上,壓出一個圓形的紅印子。

  走廊外。

  VIP通道的落地窗是半透明的。十幾個拖著登機箱的頭等艙旅客停下了腳步,隔著玻璃往裡看。

  一個穿貂的中年婦女捂著嘴。

  「那不是……羅建章?電視上天天做慈善那個?」

  「我操,還真是他。」

  邊上一個戴金鍊子的男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百億富豪在機場被抓了?這得上熱搜啊! 」

  更多的人圍過來,手機舉成一片。

  快門聲噼里啪啦響,隔著玻璃把羅建章跪在佛珠堆里的畫面拍了個清清楚楚。

  夏晚晴轉身,對趙小川點了下頭。

  「帶走。」

  兩名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羅建章。

  唐裝下擺拖在地上蹭了一條黑印子,兩條腿打軟,腳尖拖著走。

  經過走廊的時候,圍觀旅客自動讓開一條路。

  有人啐了一口。

  「呸。偽善的東西。」

  羅建章的腦袋垂下來,下巴磕在胸口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夏晚晴站在VIP候機室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佛珠。小葉紫檀,包漿厚實,油潤光亮。

  她把佛珠放在茶几上。

  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

  四個字。

  「金主落網。」

  發送。

  中緬邊境口岸。

  陸誠靠在吉普車殘破的引擎蓋上,軍醫正給他左肩換第二輪繃帶,酒精棉擦過傷口,他吸了口涼氣。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夏晚晴發來的。

  「金主落網。」

  陸誠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往上動了一下。

  鎖屏。揣回去。

  他扭頭看向正在給囚車上鎖的李兵。

  「李隊。」

  「嗯?」

  「羅建章也落網了。魔都那邊,我的人辦的。」

  李兵擰鎖的手停了一拍。

  「聯繫總部,安排專機。」

  陸誠從引擎蓋上跳下來,左肩的繃帶上滲出一點新鮮的暗紅。

  「明珍珍,張維平,明國平,加上羅建章。所有人犯統一押解回魔都。」

  他抬頭看了眼東方。天際線已經亮透了,日光穿過邊境線上的鐵絲網,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亮斑。

  「這案子,該收網了。」

  李兵看了他一眼。點了根煙,轉身去打衛星電話了。

  幾個小時後。

  魔都國際機場。

  兩架印有夏國國徽的大型押解專機破開雲層,在數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瞄準下,穩穩降落在停機坪上。

  專機停穩,艙門還關著。

  全網八千萬人盯著直播畫面,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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