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狗咬狗的鬧劇,極度無恥的餬口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法庭秩序恢復。

  孫富貴被兩副手銬鎖死,肥碩的身軀趴在被告席檯面上,再也蹦不出半個字。

  申聰跪在證人席旁的地板上,碎紙片散了一地。

  兩名法警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拖向旁聽區後方。

  他的腿已經站不直了,球鞋在地磚上拖出吱呀的摩擦聲。

  經過擔架上的申剛時,他的腳步頓了一瞬。

  申剛躺在那裡,輸液管扎在左手背上,速效救心丸的鋁箔紙還攥在右手掌心裡。

  老人渾濁的眼珠子慢慢轉過來。

  盯住他。

  申聰的下巴劇烈顫抖了兩下,別過臉去,被法警帶離了視線範圍。

  審判長林慶國抬手整了整法袍領口。

  他的目光從證人退場通道收回,沉聲開口。

  「本案進入對主犯張維平、謝某蓮犯罪事實的集中審理階段。」

  「公訴人、原告代理人,是否準備就緒? 」

  秦知語利落地起身。

  「公訴方準備就緒。」

  陸誠按了一下麥克風開關。

  「原告方準備就緒。」

  林慶國點頭。

  「審理繼續。」

  法槌落定。

  原告代理人席上。

  陸誠轉動目光,那雙冰冷的瞳孔,從孫富貴的方向緩緩移開。

  精準地鎖在被告席正中央兩個人身上。

  張維平。寸頭,三角眼。

  謝某蓮。臃腫老嫗,右耳垂缺了一塊。

  拐的和賣的。

  九個孩子。

  九個家。

  陸誠的右手食指在案卷封皮上輕點了兩下。

  嗒。嗒。

  他的表情乾淨得什麼都讀不出來。

  公訴席上的秦知語餘光掃到這個動作,握筆的手緊了緊。

  她對這個節奏太熟了。

  每回陸誠開始敲桌面,就是要往死里送人。

  被告席。

  張維平的三角眼滴溜溜轉了一圈。

  他盯著孫富貴被按在桌上的慘狀,又瞟了一眼陳鋒癱軟在椅子上的廢物樣。

  買家完了。律師完了。

  下一個輪到自己。

  巨大的恐懼從尾椎骨往上躥,張維平的後背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向身旁的謝某蓮。

  老女人正低著腦袋,兩隻手縮在號服袖子裡。

  那副木訥痴呆的表情,和被抓進審訊室時一模一樣。

  天塌下來都跟她無關。

  張維平的三角眼裡忽然爆出一股瘋狂的光。

  「審判長!我有話說!我要揭發!」

  他猛地從被告席上彈起來,身上的手銬鐵鏈哐當作響。

  兩名法警大步逼近,張維平拼命往後縮。

  但嘴停不下來。

  「不是我!從頭到尾都不是我主導的!」

  他朝謝某蓮的方向瘋狂甩頭。

  「都是她!是她!」

  「每一個孩子的買家,全是她聯繫的!」

  「定價也是她定的!兩萬、三萬五萬,她開口就有數!」

  「我只是在前面跑腿辦事!」

  「那些買孩子的人只認她!錢也是先打給她!她抽完大頭才分給我!」

  張維平像被扔進沸水的螞蚱,聲嘶力竭。

  「那個匯款單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五萬塊打到她帳上,她才分了我一萬五!」

  「剩下的全揣她兜里了!九個孩子,起碼經手六七十萬!」

  「她在審訊室里裝了四天聾子啞巴!」


  「法官大人你看看她!她可精明了!」

  張維平吼得青筋暴起。

  「每次出事她就裝傻,說自己是個撿破爛的不識字!」

  「呸!」

  「她會用三部手機!換了七八張身份證!」

  「二十年裡搬了十一次家!」

  「一個撿破爛的老太太,能做到這些?」

  這番話噴完,整個法庭陷入短暫的沉默。

  謝某蓮的身體微微僵了半秒。

  然後,她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兩隻混濁的老眼擠出淚水。

  嘴唇癟著,露出殘缺不全的牙齒。

  肩膀一聳一聳地開始抽泣。

  「嗚嗚嗚……」

  哭聲從她喉嚨里擠出來,又細又尖,帶著濃重的客家口音。

  「法官大老爺……冤枉啊……」

  她伸出兩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掌心朝上。

  手指粗糙開裂,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你看看我這雙手……」

  「我一個鄉下拾荒婆子……撿了一輩子破爛……」

  「我哪裡懂什麼聯絡買家啊……」

  她開始用力擦眼淚,把整張臉揉得通紅,鼻涕糊了半邊嘴。

  「當時張維平跑來找我……」

  「說有幾個窮人家的孩子養不起……」

  「讓我幫忙問問村裡面,有沒有人想領養的……」

  「他給了我幾百塊跑腿兒錢……」

  「我以為是送人啊法官大老爺!」

  「我真的以為是送人!」

  謝某蓮的身子往前探,手銬鐵鏈繃得發響。

  「窮人家生了四五六個,養不活的,在我們那邊真的會送人的!」

  「我一個老婆子,就是跑跑腿傳傳話!」

  「我哪裡知道這是偷來的孩子?」

  「我又不知道他騙了人家!」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大把鼻涕。

  「九十幾萬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拿了幾百塊的辛苦費……」

  「就想給自己買口棺材的錢……餬口……糊個口罷了……」

  謝某蓮說到最後,整個人縮成一團,嗚咽得上氣不接下氣。

  被告席旁的指定辯護律師立刻抓住這根繩子。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律師,穿著規矩的深色西裝。

  他迅速站起來。

  「審判長,辯護人申請就被告人謝某蓮的定罪量刑發表意見。」

  林慶國面色鐵青,「准許。」

  年輕律師翻開辯護詞。

  「根據被告人謝某蓮的當庭陳述及現有證據。」

  「她在整個犯罪鏈條中承擔的角色,是居間介紹而非主謀策劃。」

  「其主觀上對兒童系被拐賣一事的認知程度存在合理懷疑。」

  「且根據已查明的資金流向。」

  「謝某蓮實際獲利金額遠低於主犯張維平。」

  他頓了一拍。

  「辯護人懇請法庭在量刑時,充分考慮以上情節。」

  「對謝某蓮予以從輕處罰。」

  這套說辭從法庭音響里傳出去的瞬間。

  全網炸鍋了。

  各大平台的彈幕根本不是在滾,是在暴走。

  「她說餬口?九條命換來的餬口費?」

  「我吐了!這老東西裝得也太噁心了!」

  「什麼叫不知道是偷來的?你收了五萬塊你不知道?」

  「辯護律師也是人啊,這種話你說得出口?」

  「二十年逃了十一次家換了七八張身份證,你告訴我她是無辜的?」


  「槍斃!必須槍斃!!」

  羅大翔在政法大學直播間裡,他胸口劇烈起伏,嘴唇抖了兩下才擠出聲音。

  「各位……關於指定辯護律師的發言,我必須說明。」

  「法律賦予每一個被告人辯護的權力,這是程序正義的底線,我不否認。」

  「但謝某蓮的說辭……」

  老爺子摘掉眼鏡用力捏了捏鼻樑。

  「比她二十年的偽裝更讓人作惡。」

  京都。

  夏建國的私人別墅書房。

  碎了一角的七十寸電視還在播庭審直播。

  謝某蓮那張涕泗橫流的老臉占滿了半面屏幕。

  「餬口」兩個字從音箱裡傳出來的時候,夏建國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抄起茶几上的紫砂壺,狠狠砸向地板。

  「砰!」

  壺蓋碎成三瓣。龍井茶湯濺了他半條褲腿。

  「天理難容!」

  夏建國指著電視屏幕,手指在發抖。

  「九個孩子的命!她說糊個口!」

  「餬口?她祖墳底下埋的那些髒錢也是餬口?」

  他胸口又開始發悶,急忙把手伸進西裝內袋摸速效救心丸的瓶子。

  管家在門外聽見動靜,嚇得貼在墻根大氣不敢出。

  審判庭, 旁聽席後方的臨時醫療區。

  兩名法醫正在給申剛量第三次血壓。

  擔架上的老人,聽力還在。

  法庭的擴音系統把謝某蓮的每一個字送到他耳朵里。

  幾百塊跑腿費。

  餬口。

  不知道是偷來的。

  申剛渾身開始劇烈顫抖。

  他一把扯掉輸液管,從擔架上翻下來。

  兩隻膝蓋砸在地板上,整個人朝法庭中央的方向撲過去。

  「你放屁!!」

  他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發出來的聲音全是破碎的氣音。

  「我兒子就是你親手從張維平手裡接走的!」

  「五萬塊你分了三萬五!」

  「你還敢說什麼餬口!」

  他瘋了一樣用手肘撐著地面往前爬。

  額頭上之前磕的傷口重新裂開,血水混著汗水淌進眼窩裡。

  三名特警和兩名法醫同時撲上來。

  有人卡住他的肩膀,有人抱住他的腰。

  申剛的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十根手指死命朝被告席的方向夠。

  「還我兒子!!謝某蓮你還我兒子!!」

  他被五個人合力摁回擔架上。

  胸口的心電監護儀開始刺耳地尖叫。

  「血壓260!脈搏145!」

  法醫急得滿頭是汗,一手摁住他的前額一手往他嘴裡塞硝酸甘油。

  法庭內。

  審判長林慶國連敲三錘,面容鐵青。

  「旁聽區保持秩序!醫療組即刻穩控傷者!」

  騷動漸漸被壓下。

  所有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齊刷刷轉向原告代理人席。

  陸誠。

  從張維平開始互咬到謝某蓮的表演,再到申剛的崩潰。

  他全程坐在那裡,一個字都沒有講。

  左手搭在案卷邊緣。

  右手食指的敲擊停了。

  此刻。

  他緩緩拿起面前的細杆麥克風,食指扣了一下開關。

  「嗒。」

  輕微的電流聲從法庭音響系統里傳出來。

  整個大審判庭瞬間安靜。

  四千八百萬在線的觀眾同時屏住呼吸。

  陸誠抬手,從代理人桌面最底層的案卷夾里,抽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泛黃文件影印件。


  紙張因為年代久遠,邊角已經發脆。

  他把影印件托在掌心,目光掃了一眼。

  然後站起身。

  「審判長。」

  「原告代理人申請,向法庭提交一份關鍵物證。」

  「並申請使用庭審大屏幕向全體出示。」

  審判長林慶國看向他。

  「准許。請說明證據來源及與本案的關聯性。」

  陸誠把那份泛黃的影印件遞給快步趕來的法警。

  他的目光,穿過整個法庭。

  落在被告席上那個還在嗚咽抹淚的老女人臉上。

  「這份物證的內容。」

  「將證明被告人謝某蓮所謂的幾百塊跑腿費。」

  「所謂的餬口論。」

  「從根兒上,就是一個彌天大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