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以她的視角,再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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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誠推開座椅,動作不快,他轉向審判長道。

  「審判長! 」

  「被害人訴訟代理人申請對被告人進行最後一項質證。」

  他頓了一拍。

  「請法庭允許我上前,與被告人當面進行。」

  審判長林慶國的視線從老花鏡上方投下來。

  今天這場審判的烈度,遠遠超出了常規庭審的框架。

  被告人當庭癲狂、辯護人拙劣攪局, 整個程序被攪得支離破碎。

  他需要一個乾脆利落的收束。

  「准許。」

  法槌落下,一聲脆響。

  「法警全程貼身護衛。確保代理人與被告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陸誠扣上西裝最上面那粒紐扣,邁出代理席。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步。

  兩步。

  三步。

  整座法庭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旁聽席上幾百號人,全都釘在座位上。

  全民直播平台,彈幕驟停。

  一億多人盯著屏幕里那個不緊不慢往前走的男人,喉嚨里的口水都忘了咽。

  陸誠在距離被告席三米開外停下。

  兩名法警一左一右分列在側後方。

  他微閉了一下眼。

  極短的一瞬,短到全場以為他只是眨了下眼。

  視網膜前,淡藍色全息面板彈出。

  【確認購買S級限定技能:完美記憶復刻?】

  【消耗:200,000正義值】

  意念鎖定。

  確認。

  【已扣除200,000正義值】

  【剩餘正義值:1,207,000點】

  【技能激活中……目標鎖定:吳宇】

  【冷卻時間:72小時】

  光幕消散。

  陸誠睜開眼。

  三米外,吳宇被兩名法警按在鐵椅上, 手銬鏈條繃著。

  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砸在黃色囚服前胸,洇出深色的一大片。

  他的眼珠子在亂轉。

  恐懼,憤怒,不甘,全攪在一起。

  陸誠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但法庭穹頂的拾音系統把每一個音節放大後,全場清晰。

  「你說你殺她,是為了愛她。」

  停頓。

  吳宇的喉結猛滾了一圈。

  陸誠的聲線又往下沉了半度,帶著一種讓人後脖頸發涼的篤定。

  「現在。」

  「我就讓你站在她的位置上。」

  「以她的視角。」

  他盯住吳宇的眼睛。

  一字一頓。

  「再切身感受一次……你的愛! 」

  話音落地的剎那。

  吳宇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無形的力量貫穿天靈蓋,直插大腦最深層。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成針尖大小,緊接著驟然放大。渙散, 失焦。

  眼球在眼眶裡劇烈地左右震顫。

  戴著手銬的雙手在半空中猛抓了一下,十根手指痙孿成雞爪狀。

  整個人就那麼定在鐵椅上。

  一動不動。

  兩名法警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震得身體一緊。

  下意識後退半步,又迅速穩住,重新死死扣住他的肩頭。

  「被告人? 」

  審判長林慶國皺緊眉頭,攥住法槌。

  吳宇充耳不聞。

  他的意識,已經不在這間法庭了。


  廚房,油煙味,煤氣灶上藍色火焰舔著鐵鍋底部。

  鍋里兩枚煎蛋吱吱作響,蛋白的邊緣正在慢慢凝固變色。

  「自己」的手握著鐵鏟在翻蛋。

  那是一雙皮膚松馳、指關節粗大的中年女人的手。

  右手無名指的側面磨著一塊老繭,那是常年攥粉筆頭留下的印記。

  灶台邊上擺著一碗白粥,一碟切好的醬菜,每一片都是等寬的。

  這是「自己」幾十年的慣性。

  兒子嘴挑,醬菜切不均勻他連筷子都懶得抬。

  窗台上那盆綠蘿今天早上剛澆過水,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客廳的掛鍾在走「咔嗒咔嗒」。

  家裡很安靜。

  「砰! 」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自己」頭也不回,手上的鏟子把煎蛋翻了個面,蛋白底部煎出了焦黃色花邊。火候剛好。

  這孩子最近越來越不對勁。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怎麼跟「自己」搭話。

  小時候多乖啊,什麼事都跟媽媽講,今天在學校被哪個同學惹了,新學了首什麼歌,全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現在大了,翅膀硬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輕,很慢,輕得有點不正常。

  「自己」終於轉過頭,嘴裡那句每天早上都要念叨的「快來吃飯」已經到了嘴邊。

  然後「自己」看見了。

  兒子站在廚房門口。

  不到兩米,右手舉著那根黑色的啞鈴杆。

  高高過了頭頂。

  「自己」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雙從還是皺巴巴的嬰兒時候就天天盯著看的眼睛,此刻乾乾淨淨。

  不是憤怒。

  不是掙扎。

  不是瘋狂。

  什麼情緒都讀不出來。

  空的。

  鐵鏟從手裡滑落,砸在灶台邊緣彈了一下,掉進了地磚上的水漬里。

  「小宇……」

  啞鈴杆砸下來。

  砸在後腦勺。

  法庭上。

  吳宇的腦袋猛地後仰,頸椎幾乎折成了直角。

  整個身體劇烈抽搐,鐵椅的四條腿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刺耳到極點的刮擦聲。

  兩名法警死死壓住他的肩膀,手臂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的喉嚨里爆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 啊啊啊!」

  那聲音,和先前表演了一整天的眼淚、哭腔、顫抖完全是兩種東西。

  這是從骨髓最深處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的慘叫。

  他的腦海里。

  「自己」倒在廚房地磚上,後腦的位置炸開一團鈍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燒。

  是整塊顱骨被鈍器擊碎後,骨片刺穿腦膜的滅絕性劇疼。

  眼前畫面開始碎裂。

  廚房天花板在晃。

  煤氣灶還開著。

  煎蛋徹底糊了,濃烈的焦味嗆進鼻腔。

  視線模糊中,「自己」看到「兒子」的臉。

  他低下頭來,居高臨下。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讀不到。

  第二下。

  啞鈴杆再次揚起,再次落下。

  「自己」的視野里,天花板的白色塗料變成了暗紅色,不是塗料變了顏色。

  是「自己」的血濺上去了。

  法庭上的吳宇在鐵椅中弓起身體又重重摔回去。

  手銬的金屬鏈條繃到極限,鐵環深深勒進手腕的嫩肉。皮膚裂開,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他感覺不到。

  手腕上那點皮肉傷,跟腦子裡正在經歷的比,連蚊子叮都算不上。


  第三下。

  最重的一下。

  「自己」的意識開始大片大片坍塌。

  眼前只剩一個模糊的人影了。

  「自己」的嘴在動。

  聲帶已經不聽使喚了。

  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嘴型,一遍一遍在重複同一個字。

  吳宇看清了那個字。

  「兒……」

  視野被黑暗徹底吞沒。

  但意識還在。

  「自己」能感覺到有人在拖動「自己」的身體。

  頭髮蹭在地磚上摩擦出刺拉的聲響。

  然後,粗糙的塑料薄膜貼上了皮膚。

  一層一層往上纏。

  勒住臉。

  封住口鼻。

  呼吸越來越困難,胸腔里僅剩那一點點空氣被一毫一毫壓榨乾淨。

  一層。

  五層。

  二十層。

  四十層。

  七十五層。

  法庭上。

  所有人都懵了。

  陸誠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吳宇,他就站在三米外,說了兩句話。

  然後二十八歲的經濟學博士就瘋了。

  吳宇縮在鐵椅上,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口水和鼻涕糊了滿臉, 黃色馬甲後背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脊梁骨上。

  慘叫聲一浪接一浪往外涌。

  斷斷續續的詞句從他嘴裡擠出來。

  「別纏了……別纏了……」

  「媽……媽……疼……」

  旁聽席上,沈萍整個人石化了。

  她聽到了。

  親手殺了自己姐姐的畜生,在喊媽,在喊疼。

  她的牙齒咬得嘎嘣響,眼淚唰地流下來。

  林菲菲把臉埋進夏晚晴肩膀里,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夏晚晴死死盯著被告席方向,一隻手緊緊攥住閨蜜的手臂。

  兩名法警面面相覷,額頭全是汗。

  他們執行過無數次庭審安保。

  這種場面,頭一回。

  被告人的體溫在急劇下降,隔著制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

  辯護席。

  魏徵「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兩條腿一軟。

  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腰結結實實撞翻了身後那把黃花梨扶手椅。

  「哐當」一聲,椅子砸在地上。

  他顧不上扶。

  後背緊緊貼著牆壁,十根手指死死扒住木質隔板。下巴在哆嗦。

  從業二十年,什麼大陣仗都經歷過。

  但眼前這一幕,徹底超出了他全部的認知邊界。

  陸誠到底對他的當事人做了什麼?

  他就說了兩句話。

  兩句。

  連手都放在褲兜里。

  魏徵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在陸誠的背影上, 那個男人站在原地,脊背筆直。

  審判長林慶國猛地起身。

  「法警!檢查被告人身體狀況!」

  「立刻傳隨庭醫生! 」

  話音沒落。

  吳宇從鐵椅上滑了下去。

  不是掙脫。

  是他整個人往下墜落的姿勢太過畸形,法警根本抓不住。

  他的兩隻手還銬在一起。

  被手銬鎖死的雙手拼了命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十根手指瘋了一樣抓撓頭皮。

  指甲劃破皮膚,血痕和冷汗攪成了一片。


  他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體蜷成了胎兒的姿勢。

  開始打滾, 從左滾到右,再從右滾到左。

  手銬的鏈條在地板上刮出刺拉刺拉的聲響。

  「別纏了!」

  「我錯了!」

  「媽!...媽我錯了!」

  「別包了……我透不過氣……」

  「求你了!別了!求你了!」

  淒利的哀嚎聲衝上最高法的穹頂。

  迴蕩。

  迴蕩。

  直播攝影機的高清鏡頭一動不動地對準地面。

  全網一億多人盯著屏幕。

  彈幕區一片空白。

  三分鐘前,這個男人還在被告席上撕吼「我殺的是惡魔」「我應得的」。

  此刻。

  他縮在地上,抱著腦袋,叫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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