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庭上庭下的「物理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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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知語站了起來,左手攥著一份紅頭文件,右手將西裝最上面那顆扣子扣嚴實。

  丹鳳眼掃過癱坐在地的周正國,沒有多看一秒。

  「審判長,公訴人依據《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一條之規定,向合議庭提交最高人民檢察院簽發的緊急變更強制措施申請書。」

  她將文件遞給書記員,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申請對象:冀州市公安局原常務副局長周正國。」

  書記員快步將文件轉交審判台。

  秦知語身體微微前傾,肉色絲襪包裹的小腿繃得筆直,整個人的氣場在這一刻完全撐開。

  「審判長,根據本案庭審已查明的事實——」

  她的語速不快,一條一條往外砸。

  「第一,周正國在明知聶遠無罪的情況下,篡改口供、銷毀無罪筆錄、實施連續五天五夜的刑訊逼供,涉嫌徇私枉法罪。」

  「第二,周正國在案發後利用職權干預司法程序、偽造偵察報告,涉嫌濫用職權罪。」

  「第三,周正國在得知真兇王虎行蹤後,僱傭職業殺手實施跨省追殺、買兇滅口,涉嫌故意殺人罪。」

  她頓了一拍,丹鳳眼直視審判台。

  「以上三項罪名均屬重罪,且該犯有毀滅證據、串供、買兇殺人的惡劣前科,社會危險性極大。公訴人申請合議庭當庭批准逮捕,立即變更強制措施。」

  文件被放在審判台正中央。

  審判長翻開扉頁,目光停留在最高檢那枚鮮紅的公章上,又翻到第二頁的事實與理由部分。

  他與左右兩名陪審法官低聲交換意見,三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時間超過了1分鐘。

  審判長抬起頭。

  「合議庭經審議認為,公訴人申請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符合法定條件。」

  法槌落下,聲音沉悶,在法庭的穹頂之下震盪了好幾秒。

  「依據《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一條第一款、第三款之規定,合議庭當庭批准最高人民檢察院對周正國的逮捕申請。法警,立即執行。」

  這道命令砸下去的那一刻,旁聽席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時挺直了。

  四名法警從側門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手裡拎著一副銀白色的手銬,鏈條在法庭的強光燈下晃了一下,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四個人的腳步整齊劃一,皮鞋底叩擊大理石地面的節奏又快又硬。

  方向,直指旁聽席前排。

  周正國還癱坐在地上。

  他聽到了法槌聲,聽到了「立即執行」四個字,但他的大腦好像被灌了水泥,所有的信號都堵在神經末梢里,傳不到四肢。

  直到第一雙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他才猛地抬頭。

  四張冷硬的臉俯視著他。

  那副手銬被拎到他眼前的高度,鏈條自然垂下,尾端的鋼環在晃。

  周正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整個人瘋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兩條腿剛站直就往後縮,後背撞上旁聽席的椅背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不能抓我!我是冀州市公安局副局長!你們沒有資格——」

  他的嗓音尖銳到變了調,唾沫星子從嘴角飛出來。

  法警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左邊那個法警一把扣住他的右腕往外一擰,右邊那個同時鉗住他的左臂,兩股力量一前一後,周正國的身體被強行轉了個方向。

  他的臉貼上了椅背的皮面,聞到了自己後背滲出的汗酸味。

  「放開我!你們——」

  咔噠。

  冰涼的鋼圈箍住他的右手腕,金屬的寒意透過皮膚直接扎進骨頭。

  咔噠。

  左手腕。

  兩隻手被反剪在背後,手銬鏈條繃直,每動一下鋼圈就往肉里勒一分。

  周正國不動了。

  不是不想動。是所有的力氣在手銬扣死的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他的膝蓋又軟了,整個人往下墜,被兩名法警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才沒有再次摔到地上。

  兩名法警架住他的雙臂,拖著他的腳後跟划過大理石地面,從旁聽席前排一步一步往被告席方向走。

  他的皮鞋底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藏青色夾克的下擺翻捲起來,扣子掉了兩顆,露出裡面濕透的白襯衫,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了出來,耷拉在胯骨上。

  冀州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

  二十一年來,他靠一份偽造的鐵案卷宗平步青雲。

  他的辦公室掛著錦旗,他的胸前別過三等功的勳章,他在冀州政法系統的年終大會上對著台下幾百號人講法治建設,講執法為民。

  此刻他被兩個法警拖過去的這段路,不到十五步。

  旁聽席上所有人的腦袋跟著他移動的方向轉,幾十雙眼睛盯著他被拖行的背影。

  被告席上原本只坐著王虎。

  瘦骨嶙峋的連環殺人犯抬起頭,看著被法警按進旁邊椅子裡的周正國,嘴角抽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坐在被告席上。

  一個是二十一年前姦殺少女的真兇,一個是製造冤案、逼死無辜少年的黑警高官。

  歷史性的同框。

  全網四千萬人在直播間裡看到了這一幕,彈幕更加瘋狂...

  「從旁聽席到被告席,十五步,他走了二十一年!」

  「手銬的聲音太好聽了,我要設成鬧鐘鈴聲!」

  「副局長?擱這兒呢?你現在跟殺人犯坐一排!」

  「張阿姨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陸誠說把對面全送進去,他是真送啊!」

  代理人席上。

  夏晚晴的眼眶發熱,鼻腔里湧上一股酸意。

  她沒有哭。

  她的右手伸過去,五根手指覆上了陸誠擱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背。指尖微微發涼,手心滾燙。

  陸誠的手翻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指。

  捏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實。

  夏晚晴低下頭,雙馬尾垂在耳側,擋住了微紅的眼角,手攥得更緊了些。

  二十一年。

  一個母親用血寫了二十一年的申訴布條。一個十九歲少年被槍決前喊出的最後那聲「我沒有殺人」。一張空蕩蕩的被告席上的黑白遺照。

  今天,那個製造這一切的人,終於坐進了他該坐的位子。

  陸誠沒有站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被告席上的兩個人身上。

  王虎縮著脖子,整個人蜷在椅子的角落裡。

  周正國歪坐在旁邊,手銬鎖在背後,腦袋低垂,下巴快要抵到胸口,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背脊上,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真兇和黑警。

  同框。

  同案。

  同判。

  陸誠用左手食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

  這個節奏夏晚晴熟。

  ——乾淨了。

  辯方席位上,高律師閉著眼睛,兩隻手交叉扣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的辯護材料攤在桌面上,三指厚的文件夾翻開著,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標紅段落。

  那些段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委託人剛才還坐在旁聽席前排,現在坐在被告席上戴著手銬。

  律師執業二十三年,他頭一回遇到這種事。

  家屬席上。

  張桂芬的雙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藍布衫。變形的手指關節青白交錯,指甲深深陷進布料里。

  她的嘴唇在哆嗦,咬得發紫。

  眼淚從深陷的眼窩裡一顆一顆掉下來,砸在藍布衫上,洇開一片一片的深色水漬。

  她沒有哭出聲。

  二十一年來她在冀州市局的信訪接待室里哭過、在省高院的大門口跪過、在網上用血寫過申訴貼被刪過。

  她所有的眼淚和聲音都給了那些緊閉的大門。

  今天,門終於開了。

  她不需要再出聲了。

  彈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被頂到了最上面——

  「張阿姨,聶遠在天上看著呢。他看到了。」

  審判長清了清嗓子。

  法槌再次落下。

  「鑑於本案庭審出現重大情勢變更,合議庭決定休庭三十分鐘,合議後將依法宣判。」

  「休庭。」

  法警將周正國從被告席上架起來,帶往側面的羈押通道。

  周正國經過代理人席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和陸誠撞在一起。

  陸誠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動作不緊不慢。

  他抬了下眼皮,看了周正國一眼。

  就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理文件。

  周正國的嘴唇狠狠抽搐了一下,被法警拽著往前走了。

  鐵鏈拖在地面上的嘩啦聲漸行漸遠,側門在身後關上,法庭里的騷動一點一點平息下來。

  三十分鐘。

  有人去走廊透氣,有人低聲交談。馮銳在後方的技術控制室里盯著直播數據,實時在線觀看人數卡在四千二百萬沒有往下掉。

  旁聽席後排幾個媒體記者瘋狂在筆記本上寫字,手速快得筆尖都要冒煙。

  雷虎站在法庭外的走廊盡頭,兩條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左臉那道刀疤在走廊的日光燈下格外扎眼。

  周毅不知何時又坐在輪椅上了,真是一生全靠演技。

  他自個推著輪椅從無障礙通道出來透氣,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的手指動了動,朝雷虎比了個OK的手勢。

  雷虎點了下頭,脖子發出一聲悶響。

  三十分鐘很快。

  法警重新開門,所有人魚貫回到各自的位置。

  張桂芬被攙扶著坐回家屬位,她的藍布衫下擺已經被揪皺了,上面深深淺淺全是淚漬。

  被告席上,周正國被重新押回來。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了白皮,藏青色夾克上少了兩顆扣子,整個人垮了一截。

  王虎縮在另一端,儘量把自己和周正國之間的距離拉到最大。

  法庭重新安靜下來。

  審判長與兩名陪審法官從後門步入,落座。

  法庭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彈幕也在這一刻集體降速,四千萬人屏住呼吸,等著那份遲到二十一年的判決從審判長嘴裡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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