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一案兩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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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毅接到陸誠的指令,方向盤一打,拐進了冀州老城區一條窄巷子的盡頭。

  巷子底下藏著一處廢棄商場的地下車庫,車庫裡沒燈,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都別下車。馮銳把設備斷網,手機全部關機。」

  陸誠的聲音不大,但車廂里四個人沒一個多嘴的。

  馮銳啪啪兩下合上筆記本,拔掉通訊模塊。夏晚晴按滅手機,顧影和陳碩跟著照做。

  周毅熄了引擎,車庫徹底暗下來。

  陸誠靠在最後一排的椅背上,閉上眼。

  他的意識沉入系統面板。

  頁面最上方,一個剛剛解鎖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技能標籤正在緩慢脈動,散發著冷藍色的微光。

  【天羅地網】——高級被動技能。

  陸誠點擊激活。

  視網膜深處炸開一片暗藍色的數據洪流。無數光點在黑暗中成形,編織出一張覆蓋整塊視野的立體網格。網格的每一個交匯節點都是一個空白的人形輪廓,等待被填入名字。

  陸誠沒有猶豫。

  第一個名字:周正國。

  第二個:原審法醫——卷宗第二十三頁簽名欄里那個叫趙德勝的人。

  第三個:一審主審法官——冀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一庭,當年的審判長姓孟。

  第四個:公訴人——冀州市人民檢察院,當年批捕的檢察官叫吳向東。

  四個名字輸入完畢,系統確認鎖定。

  網格驟然收縮,隨即以四個核心節點為圓心,向外瘋狂延伸。

  成千上萬條數據絲線穿透虛擬的牆壁,扎進全國公安聯網資料庫、歷年卷宗歸檔系統、金融交易監控網絡、戶籍與出入境管理平台——甚至更深的、半公開的灰色數據層。

  每一條絲線的末端,都在高速抓取、比對、關聯。

  陸誠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腦在承受巨大的信息負載。太陽穴突突跳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滑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夏晚晴坐在前排,扭頭看他,嘴唇抿得死緊。

  她不知道陸誠在做什麼,但她看得到他額角的汗。十一月的冀州,車庫裡冷得她縮著脖子,陸誠卻在出汗。

  這種情況她見過。

  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他在用某種她不理解的方式,做某種她不理解的事。

  而每一次的結果,都是有人完蛋。

  二十分鐘過去。

  四十分鐘。

  一個小時。

  馮銳靠在座椅上打了個哈欠,硬生生憋回去。

  顧影的筆記本攤開擱在膝蓋上,一個字沒寫。

  陳碩兩隻胳膊抱在胸前,頭一點一點的,半睡半醒。

  一個半小時。

  陸誠的襯衫後背濕透了一大片,貼在椅背上。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系統面板上的蛛網已經擴張到了一個恐怖的規模。數百個人名節點散布其中,用紅、黃、綠三色的連線相互勾連。

  大部分是黃色——存在關聯但未見異常。

  少量綠色——已排除嫌疑。

  紅色的線很少。

  集中在周正國周圍的幾條紅線指向他的銀行帳戶、房產信息和近年來的出行記錄,這些東西有用,但不是陸誠要找的。

  他要找的是「活證據」。

  不是檔案里的數字,不是紙上的簽名。

  是人。

  是一個能站在法庭上,用自己的嘴巴,把周正國釘進棺材的活人。

  兩個小時整。

  額頭上的汗已經滴到了下巴。陸誠的太陽穴劇烈跳痛,視網膜上的蛛網開始出現輕微的模糊...

  就在他準備暫時中斷運算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警報音在腦海里炸響。

  蛛網中央,一條極其粗壯的、深紅色的警戒線驟然亮起。

  這條線沒有連接任何一個原案人員。


  它穿過了整張網絡,越過周正國,越過趙德勝,越過孟法官和吳檢察官,直直刺向蛛網最外圍一個此前從未被點亮的節點。

  那個節點閃爍了兩下,彈出一份檔案。

  一份塵封了將近二十年的越獄通緝令。

  陸誠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點開檔案。

  通緝令的格式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老版本,紅色邊框,正中間貼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約莫二十出頭,方臉,眉骨高,左邊臉頰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

  姓名:王虎。

  性別:男。

  出生年月:1972年3月。

  戶籍所在地:冀州市西郊紅旗村。

  通緝原因:1997年在押期間越獄脫逃,身負多起搶劫、強姦未遂案件。至今在逃。

  陸誠盯著「紅旗村」三個字,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

  「馮銳。」

  馮銳彈起來,睡意全消。「老闆?」

  「開機,連內網。查一個人,王虎,七二年生,冀州市西郊紅旗村人,九七年越獄在逃。我要他九四年十月到十二月之間的所有行蹤軌跡和案底。」

  馮銳二話不說打開筆記本,重新接入加密鏈路。

  夏晚晴從副駕駛後面探過身子。「老闆,這個王虎是誰?」

  「不確定。先查。」

  三分鐘後,馮銳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困惑。

  「老闆,這人的案底我調出來了。王虎,九六年因入室搶劫被判八年,九七年越獄。之前還有兩次強姦未遂的記錄,都是九五年的。」

  他頓了一下。

  「但九四年的記錄是空白。也就是說,在聶遠案發生的那個時間段,王虎沒有任何在案記錄——他是'干淨'的。

  行蹤軌跡也查不到,九四年那會兒沒有天網監控,基層派出所的流動人口登記基本就是廢紙。」

  夏晚晴迅速翻出平板上聶遠案的殘卷,兩份資料並排擺在一起比對。

  「時間上沒有交集,空間上……」她咬著嘴唇劃了幾下屏幕,搖頭。

  「也沒有。王虎九六年被抓的地點在冀州東區,離西郊紅旗村隔了大半個城。兩個人的生活圈子完全不搭。」

  顧影從中排回過頭來。

  「老闆,您的'渠道'為什麼會把這個人和聶遠案關聯到一起?」

  陸誠沒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系統面板上,第二條信息已經彈了出來。

  【天羅地網】自動抓取到一份存儲在鄰省某看守所內網檔案庫中的文件。

  文件類型:在押人員檢舉揭發筆錄。

  時間:三年前。

  檢舉人:張彪,王虎的獄友——更準確地說,是王虎被轉押至鄰省看守所時同監室的犯人。

  筆錄內容不長,但有一段被系統用紅框圈了出來。

  「……王虎有天晚上喝了我塞給他的半瓶白酒,喝大了,開始吹牛逼。他說他九四年在冀州西郊那邊的玉米地里幹過一個年輕女的。

  他原話是:'我用那小娘們身上穿的花上衣把她勒斷了氣,人往溝里一丟就跑了,第二天聽說抓了個磚廠的傻逼頂缸,跟老子屁關係沒有。'」

  筆錄末尾有張彪的簽字和按手印,還有看守所管教民警的簽名。

  但備註欄寫著四個字:「未予立案。」

  陸誠把這段筆錄內容念了出來。

  車廂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夏晚晴的手指懸在平板上方,僵在那裡不動了。

  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花上衣。

  聶遠的口供里說的是「紅色連衣裙」。法醫勘驗報告寫的是「藍色工裝」。兩個版本本身就矛盾到離譜。

  但王虎說的是「花上衣」。

  這個細節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材料中。

  沒有被媒體報導過,沒有被任何一份判決書提及過,甚至連殘卷里都找不到這三個字。

  一個越獄在逃將近二十年的通緝犯,在監室里喝醉了酒,隨口吹出來的作案細節——「花上衣」。

  如果這是編的,他編不出一個連卷宗里都沒有記載的獨有信息。

  如果這是真的。

  夏晚晴猛吸一口氣,後背撞在座椅靠背上。

  「老闆……這個王虎……他才是真兇?」

  顧影的筆啪地掉在地板上,她顧不上撿。

  陳碩徹底清醒了,稀疏的頭髮根根豎著,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陸誠睜開眼。

  車庫裡一片漆黑,只有馮銳筆記本屏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襯衫濕透了,額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汗,但目光清明到了極點。

  「不是簡單的冤案翻案。」

  他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壓得很低。

  「這是一案兩凶。」

  「真正的強姦殺人犯王虎,幹完事跑了。周正國為了趕嚴打指標,隨便抓了個路過玉米地的聶遠頂鍋。從頭到尾,聶遠和那個死去的女孩沒有半毛錢關係。」

  「而王虎——一個連環強姦犯——活得好好的,在外面逍遙了二十一年。」

  車廂里沒人說話。

  陸誠的食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下。

  腦子裡的【邏輯風暴】被動激活,信息碎片在高速重組。

  他往下推演。

  周正國當年拉聶遠頂缸,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

  法醫趙德勝配合偽造屍檢,審判長孟某走過場判死刑,公訴人吳向東批捕時閉著眼睛蓋章——整條司法鏈上的人全是共犯。

  這些人現在分別坐在冀州市政法系統的各個位置上。

  有的升了官,有的退了休,但沒有一個人的手是乾淨的。

  如果王虎的事被捅出來,不是周正國一個人倒的問題。

  是整個冀州政法系統九四年嚴打期間經手的所有案子,都要被翻出來重新審查。

  這是系統性的塌方。

  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陸誠能想到最惡劣的局面:周正國會在第一時間動用一切資源找到王虎——不是為了抓他歸案。

  是為了讓他永遠閉嘴。

  一個死了的真兇,比一個活著的真兇安全一萬倍。

  「老闆。」夏晚晴的聲音有點發緊。「王虎越獄快二十年了,通緝令還掛著,人一直沒抓到。我們要找他……」

  「不光是找。」陸誠打斷她。

  「要比周正國更快找到他,而且要活的。」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車窗外漆黑的車庫,目光落回車廂里幾張緊綁著的面孔上。

  「只要王虎活著,周正國的死刑判決書就寫好了一半。」

  他頓了一秒。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敲山震虎,看看這位副局長,到底有多怕鬼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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