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地獄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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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的蒼山縣化工廠舊址,黑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棺材。

  距離廠區五百米的一處灌木叢後。

  一輛熄了火的GL8隱沒在黑暗裡,車身滿是泥濘,幾乎和周圍的土坡融為一體。

  車內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幽幽的藍光,映著馮銳那張緊繃的臉。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殘影,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顧不上擦。

  「老闆,這是安保系統還有點高級。」

  馮銳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澀。

  「紅外熱成像、動態捕捉、還有獨立供電的區域網,硬闖肯定不行,只要觸動一根線,咱們就得被打成篩子。」

  陸誠坐在副駕駛,盯著遠處那片被探照燈反覆掃射的區域。

  那裡剛剛澆築了水泥,還是濕的。

  「還有多久?」陸誠問。

  「三十秒。」

  馮銳咬著牙,手指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代碼瞬間變成了一片綠色,緊接著,監控畫面定格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只是畫面里的雨絲飄落軌跡,出現了極難察覺的循環。

  「搞定。」

  馮銳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我截取了十分鐘前的監控錄像,做了無縫循環覆蓋,現在除非他們肉眼看見,否則屏幕上連只鬼都沒有。」

  「幹得好。」

  陸誠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灌進領口。

  雷虎早就在車外候著了。

  這個一米九五的壯漢穿著緊身戰術背心,雨水順著他光頭上的刀疤往下流,那一身栗子肉在黑暗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手裡沒什麼武器,只有一卷黑膠帶。

  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老闆,跟緊我。」

  雷虎壓低身子,整個人像一頭捕獵的黑豹,無聲無息地滑入雨幕。

  陸誠緊隨其後。

  兩人借著廢棄油桶和斷牆的掩護,快速向那片水泥地逼近。

  前方十米處,兩個穿著雨衣的打手正湊在一起抽菸,手裡的狼眼手電筒亂晃。

  一條羅威納犬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氣味,剛要抬頭低吼。

  雷虎動了。

  甚至沒人看清他是怎麼衝過去的。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那條兇猛的惡犬腦袋詭異地歪向一邊,連嗚咽聲都沒發出來就癱軟在地。

  緊接著是那兩個打手。

  雷虎雙手探出,如同兩把鐵鉗,精準地卡住兩人的咽喉。

  發力。

  兩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眼球暴突,雙腳離地,拼命蹬腿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三秒後。

  雷虎鬆手,兩人軟綿綿地滑落在泥水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雷虎把兩人拖到牆角,用廢舊篷布蓋好,轉身沖陸誠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陸誠快步穿過封鎖線,踩上了那片濕漉漉的水泥地。

  腳下的觸感有些軟。

  這層水泥鋪得很厚,至少有半米,還沒完全凝固,散發著刺鼻的石灰味。

  這底下,壓著二十八年的罪惡。

  陸誠蹲下身,單手按在濕冷的水泥面上。

  那種令人心悸的怨氣,隔著厚厚的混凝土,依然刺得他指尖發麻。

  「系統。」

  陸誠在腦海中低語,眼神冷得嚇人。

  「消耗10,000點正義值,對該地點使用【犯罪現場重現(局部)】。」

  【叮!正義值已扣除。】

  【技能發動中……正在構建二十八年前時空鏡像……】

  轟!

  陸誠的腦子嗡的一聲。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不再是廢棄的工廠,不再是探照燈。

  而是一片荒蕪的野地,大雨滂沱,四周是瘋長的雜草。

  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井口長滿了青苔。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井邊,車燈大亮,刺破了雨幕。

  車門打開。

  兩個男人拖著沉重的麻袋從車上下來。

  陸誠瞳孔猛縮。

  那兩個人雖然年輕了許多,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左邊那個穿著警服,滿臉慌張,時不時回頭張望,是梁弘。

  右邊那個穿著黑色中山裝,身材精瘦,眼神卻狠得像狼,手裡轉著一串還沒包漿的佛珠。

  崔振天。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現在的富態和慈悲,滿臉都是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和戾氣。

  「快點!別磨蹭!」

  年輕的崔振天低吼一聲,聲音被雨聲撕扯得有些失真。

  兩人合力抬起一個麻袋,那麻袋還在微微蠕動,裡面似乎是個活人。

  「大……大哥,真的要……」

  梁弘聲音發顫,手都在抖。

  「閉嘴!」

  崔振天一腳踹在梁弘腿上,罵道:

  「貨吞了,人不死咱們都得死!那五十公斤東西要是讓上面知到,夠槍斃咱們一百回!」

  他一把扯開麻袋口。

  露出一張驚恐萬分的臉。

  是王學科。

  那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此刻嘴被膠帶封著,雙手被反綁,眼裡全是絕望的哀求。

  而在他旁邊,還躺著兩具已經不動的屍體。

  一個女人,懷裡緊緊護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都已經沒氣了。

  「下輩子投個好胎,別擋老子的道。」

  崔振天冷冷地說了一句。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王學科的胸口。

  砰!

  槍聲被雷聲掩蓋。

  王學科胸口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但他倒下的瞬間,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崔振天的衣角,那是瀕死之人的最後一搏。

  嘶啦。

  衣角被扯下一塊。

  王學科的手並沒有鬆開,而是死死攥緊了那塊布料,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唯一的證據。

  「操!」

  崔振天罵了一句,想要去掰開王學科的手。

  遠處突然傳來車燈的光亮。

  「有人來了!快扔下去!」

  梁弘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催促。

  崔振天顧不上那塊布料了,兩人合力將三具屍體連同那幾大包白色的粉末,一股腦推進了枯井。

  噗通。

  沉悶的落水聲。

  緊接著,一輛早在旁邊待命的水泥罐車開了過來。

  巨大的攪拌筒轉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嘩啦——

  灰白色的混凝土傾瀉而下,瞬間填滿了井口,將那一家三口,連同那五十公斤罪證,徹底封死在黑暗的地底。

  崔振天站在井邊,看著慢慢凝固的水泥,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

  「好了。」

  他拍了拍梁弘的肩膀,語氣陰冷。

  「從今天起,這世上再也沒有王學科,也沒有那批貨。」

  「只有咱們兄弟的前程。」

  畫面戛然而止。

  陸誠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冷汗混合著雨水順著臉頰流淌,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那是精神力過度透支的後遺症。

  但他眼裡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不是普通的謀殺。


  是槍殺。

  王學科手裡攥著的東西,那塊帶著崔振天指紋或者DNA的衣角布料,被水泥封存了二十八年。

  那是絕對的鐵證。

  只要挖出來,只要驗出那個彈孔,只要找到那塊布料。

  崔振天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把牢底坐穿!

  「老闆,你沒事吧?」

  雷虎見陸誠臉色不對,趕緊扶住他。

  陸誠擺擺手,撐著膝蓋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的水泥地。

  「知到這下面是什麼嗎?」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寒意。

  雷虎搖搖頭。

  「一家三口。」

  陸誠指著地面,「還有讓崔振天萬劫不復的死罪。」

  「可是……」

  雷虎看了一眼四周,眉頭緊鎖。

  「這水泥層太厚了,而且井深十幾米,咱們沒工具根本挖不開。」

  「就算有工具,挖掘機一響,外面那幾百號打手五分鐘就能把咱們圍死。」

  「這是個死局。」

  雷虎說的是實話。

  這裡是崔振天的地盤。

  只要動靜稍微大一點,他們就會面臨必死之局。

  甚至不用等警察來,那些亡命徒就會借著「意外事故」的名義,把他們也填進這井裡。

  這也是為什麼崔振天敢把秘密埋在這裡的原因。

  他自信沒人敢動。

  也沒人動得了。

  陸誠沉默了。

  他從兜里掏出煙盒,裡面的煙已經濕了大半。

  但他還是抽出一根,費力地打著火。

  火苗在風雨中搖曳,映照出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炸開,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誰說一定要偷偷挖?

  既然暗度陳倉走不通。

  那就明修棧道。

  既然你們怕人知到,怕光,怕見天日。

  那我就把這天捅個窟窿,讓太陽底下最烈的光照進來!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著。

  看著你們是怎麼把活人變成死人,怎麼把黑的說成白的!

  陸誠拿出手機。

  屏幕的光亮起,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瘋狂而猙獰的弧度。

  他沒有打給秦知語。

  這種時候,走程序已經來不及了。

  他要的是一場風暴。

  一場能把整個南疆都掀翻的風暴。

  「雷虎,叫馮銳把所有的設備都帶過來。」

  陸誠把菸頭彈進泥水裡,火星瞬間熄滅。

  「咱們不走了。」

  雷虎愣了一下:「老闆,你要幹什麼?」

  陸誠轉過身,看著那台隱藏在黑暗中的水泥罐車,眼神里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決絕。

  「既然藏不住,那就把動靜搞到最大。」

  「馮銳,聯繫國內所有能聯繫上的媒體,告訴他們,明天上午十點。

  正誠律所將在蒼山化工廠,為28年前的冤案舉行一場『招魂儀式』,現場開挖,全網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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