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這才是是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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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誠手指勾著那根紅繩,對著證人席隨手一晃。

  叮鈴。

  一聲脆響。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法庭里格外刺耳。

  站在證人席最前面的女生張敏,原本還在機械地背誦著學校有多好。

  聽到這聲音,她渾身猛地一打擺子。

  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裡,瞳孔劇烈收縮。

  下一秒。

  撲通一聲。

  張敏雙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她沒有喊疼,反而熟練地匍匐下身子,額頭死死抵著地面。

  渾身瑟瑟發抖。

  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汪……汪汪……」

  「我有罪……我不聽話……我是賤骨頭……」

  「主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一邊叫,一邊砰砰砰地磕頭。

  腦門很快就磕破了皮,血順著鼻尖流下來。

  另外四個學生也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驚恐地盯著那個鈴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鳴。

  那是被馴化後的牲口,對鞭子和項圈的本能恐懼。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

  這哪裡是學生。

  這分明就是一群被徹底摧毀了人格的奴隸。

  直播間裡的彈幕停滯了一秒。

  然後徹底瘋了。

  「臥槽!這特麼是學校還是邪教?」

  「聽鈴聲下跪學狗叫?這得打多少頓才能練成這樣?」

  「巴甫洛夫的狗?把人當狗訓?」

  「張國棟你個畜生!老子要弄死你!」

  被告席上。

  張國棟面如土色,兩股戰戰。

  他想衝過去捂住那些學生的嘴,卻發現在法警冰冷的注視下,自己動彈不得。

  在這幾聲狗叫面前,所有的辯解都成了笑話。

  陸誠把鈴鐺隨手扔在桌上。

  叮噹一聲。

  地上的學生又是一抖。

  「衛大律師。」

  陸誠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這就是你嘴裡的感恩教育?」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規矩?」

  衛莊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硬著頭皮看向審判長。

  「審判長……這是……這是應激反應……」

  「應激你大爺!」

  旁聽席上,一個暴躁的大哥忍不住罵了一句。

  法槌重重落下。

  「肅靜!」

  趙正義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地上那幾個還在發抖的孩子,握著法槌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在打法律的臉。

  這是在踐踏人類文明的底線。

  證人席旁。

  霍岩緩緩閉上眼睛,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滿是疲憊。

  他側過頭,對身邊的蕭然低聲說道。

  「殺人誅心啊。」

  「這幫畜生不光要命,還要把魂都給抽了。」

  「這些孩子,就算活著走出去,這輩子也毀了。」

  蕭然死死咬著後槽牙。

  手裡那支鋼筆被他硬生生掰彎了。

  這就是他曾經維護的程序正義?

  去他媽的程序!

  陸誠轉身回到原告席。

  他沒再看那些可憐的孩子一眼。

  多看一眼,心裡的火就旺一分。


  陸誠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殺意。

  「審判長。」

  「這些孩子已經被徹底洗腦,他們的證詞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但我方,還有一位證人。」

  「一位從地獄裡爬出來,還沒來得及被完全馴化的倖存者。」

  陸誠看向法庭大門。

  聲音提高了幾分。

  「傳喚證人,趙傑。」

  大門緩緩推開。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

  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不合身的舊夾克。

  臉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他死死抓著衣角,看著滿屋子的人,腿肚子直打哆嗦。

  那是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更是對「審判」這兩個字的陰影。

  在他身後。

  蘇媚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推著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趙雅。

  育嬰中學案的倖存者,也是趙傑的親姐姐。

  她沒法上庭作證,因為她是另一個案子的受害者。

  但她必須來。

  她是弟弟唯一的支柱。

  看到姐姐,趙傑眼裡的恐懼稍微散了一些。

  趙雅握住弟弟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

  雖然坐著輪椅,但她的眼神亮得嚇人。

  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光。

  她衝著弟弟點了點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別怕。」

  「說出來。」

  「我們回家。」

  簡單的兩個字。

  回家。

  趙傑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他沒哭。

  他鬆開姐姐的手,一步一步挪向證人席。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但他沒有停。

  路過張國棟身邊時,那個禿頂男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是以前,趙傑早就嚇跪下了。

  但今天。

  他只是顫抖了一下,然後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

  他在姐姐的眼睛裡看到了光。

  他不想再當狗了。

  他想當個人。

  趙傑站定。

  陸誠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喝口水,慢慢說。」

  「在這裡,沒人能動你。」

  「那個禿子不行,那個戴眼鏡的壞種也不行。」

  陸誠指了指張國棟和衛莊。

  趙傑捧著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我叫趙傑。」

  聲音還在抖,但很清晰。

  「我是清園學校初二(3)班的學生。」

  「我想舉報張校長……還有體育老師王強。」

  衛莊立刻站起來反對。

  「審判長!證人與本案有重大利益衝突,其姐趙雅涉嫌……」

  「反對無效!」

  趙正義直接懟了回去。

  「證人繼續。」

  趙傑擦了把嘴角的水漬。

  「學校里有個積分榜。」

  「不僅看成績,還要看身體素質。」

  「每天都要晨跑五公里,還要抽血。」

  「老師說這是為了我們好,身體好才能拿高分,拿了高分才能減免學費,還能……還能早點畢業回家。」

  說到「回家」兩個字,趙傑的聲音哽咽了。

  那是所有孩子唯一的念想。


  也是掛在驢前面的胡蘿蔔。

  「但是……有些同學分數很高,身體特別好,卻突然就消失了。」

  「老師說他們被大城市的重點高中提前錄取了。」

  「朱小龍也是。」

  「他跑步特別快,心臟……老師說他心臟特別好。」

  陸誠適時插話。

  「案發當天,你看到了什麼?」

  趙傑閉上眼睛。

  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那天的畫面,是他每晚都會驚醒的噩夢。

  「那天體育課。」

  「王老師讓朱小龍做波比跳。」

  「做了一百個,還不讓停。」

  「朱小龍臉都紫了,喘不過氣來,跪在地上求饒。」

  「王老師不聽,拿腳踹他,說他偷懶,說要扣他的分。」

  「還說……還說這一批貨必須要保證活性,不能養廢了。」

  全場死寂。

  貨。

  活性。

  這是一個老師該說的話嗎?

  「後來呢?」陸誠放緩了聲音。

  「後來……朱小龍就不動了。」

  趙傑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他捂著胸口,嘴裡吐白沫子。」

  「我想過去扶他,王老師一腳把我踹開。」

  「他不讓我們打120。」

  「他說這是裝死,是碰瓷。」

  「然後……然後那個穿白大褂的校醫來了。」

  「他也沒救人。」

  「他拿了個像手槍一樣的東西,在朱小龍胸口扎了一下。」

  「然後……然後就把我們都趕走了。」

  「把操場封了。」

  「我們就再也沒見過朱小龍。」

  趙傑哭得喘不上氣來。

  「嗚嗚嗚……他是被活活練死的……不是心臟病……」

  「那個校醫……他在笑……」

  「他說這顆心真帶勁……」

  旁聽席上。

  朱宏遠兩口子已經哭不出聲了。

  劉梅昏死過去,被法警掐著人中急救。

  那個老實巴交的屠夫,死死咬著自己的胳膊,鮮血淋漓。

  他恨啊。

  恨自己為什麼要把兒子送進這個魔窟。

  恨這幫畜生披著人皮不干人事。

  衛莊的臉色很難看。

  但他畢竟是頂級律師。

  心理素質變態得強。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再次站起來。

  嘴角掛著一絲職業化的冷笑。

  「審判長。」

  「這只是一個十幾歲孩子的片面之詞。」

  「他在極度恐懼和誘導下,記憶很容易出現偏差。」

  「所謂的『像手槍一樣的東西』,也許只是腎上腺素注射器?」

  「所謂的『在笑』,也許只是醫生的職業表情?」

  「沒有任何物證,單憑一個未成年人的口供,就想指控我的當事人謀殺?」

  「這未免太兒戲了吧?」

  衛莊攤開手,一臉的無辜和嘲諷。

  他在賭。

  賭陸誠手裡沒有直接證據。

  畢竟屍體已經處理過了,現場也早就清洗乾淨了。

  哪怕朱宏遠把屍體拉來了。

  經過這麼長時間,又是冰凍又是運輸。

  就算有針眼,也很難檢測出那是致死藥物還是急救藥物。

  只要咬死是急救失敗。

  這就是個死無對證的局。

  陸誠看著衛莊那副這贏定地嘴臉。


  笑了。

  笑得特別燦爛。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輕輕拍了拍。

  「別急啊,衛大律師。」

  「這只是開胃菜。」

  「既然你提到了那個『腎上腺素注射器』。」

  「那我們就來好好聊聊那個駐校法醫。」

  「還有那個……在你眼裡或許已經消失,但在我眼裡卻清晰得像探照燈一樣的針孔。」

  陸誠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衛莊的眉心。

  「你真以為,我不懂法醫嗎?」

  「你真以為,那一車冰塊,只是用來保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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