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二案:象牙塔的屠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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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內的騷亂被法警強力鎮壓下去,陳賢君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

  審判長趙正義敲響法槌,聲音沉悶。

  「肅靜!」

  「鑑於被告人陳賢君當庭檢舉重大犯罪線索,關於其指控辯護律師衛莊及相關人員涉嫌教唆偽證等罪行,本庭將在庭後移交公安機關另案偵查。」

  趙正義看了一眼台下那張依然保持著微笑的臉,眼神微冷。

  「現在,繼續審理本案第二部分:豫州清園寄宿學校校長張國棟,涉嫌故意殺人、組織出賣人體器官一案。」

  「帶被告人張國棟。」

  再次開庭。

  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被告席上只剩下校長張國棟一人。

  這個平日裡威風八面的禿頂男人,此刻正不安地搓著手,眼神頻頻飄向衛莊。

  衛莊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隨即起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與磁性。

  「審判長,關於我當事人張國棟涉嫌『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的指控,純屬無稽之談。」

  衛莊走到法庭中央,甚至沒有看一眼原告席上的陸誠。

  「已故學生朱小龍,生前患有隱匿性心肌病。這一點,我們在之前的證據交換中已經提交了校醫務室的就診記錄。」

  「這是一場悲劇,是高強度體育活動誘發的心源性猝死。校方在管理上確實存在疏忽,沒有及時發現學生的身體異常,對此我們願意承擔全部民事賠償責任。」

  避重就輕。

  把刑事重罪降格為管理疏忽。

  這就是衛莊的手段,只要切斷學校與醫院黑色產業鏈的聯繫,張國棟頂多是個失職。

  「為了證明清園學校的教學環境,我方申請傳喚證人。」

  側門打開。

  五名身穿藍白校服的學生排隊走了進來。

  三男兩女,年紀都在十三四歲左右。校服乾淨得甚至有些不自然,每個人胸前都別著紅色的校徽。

  他們走路的姿勢整齊劃一,甚至連擺臂的幅度都相差無幾。

  「張敏同學。」衛莊對著領頭的一個女生面前,語氣溫和。

  「請告訴法庭,張校長平時對你們怎麼樣?」

  女生抬起頭。

  那是一張稚嫩的臉,但那雙眼睛裡卻豪無光彩,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張校長像……張校長對我們很好。」

  女生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某種設定好程序的複讀機。

  「他關心我們的學習,關心我們的身體,每天都會監督我們吃營養餐,還會親自帶我們做操。」

  「學校是我們的家,張校長是我們的大家長。」

  緊接著是第二個男生。

  「我以前是個壞孩子,是張校長沒有放棄我。學校的軍事化管理讓我學會了規矩,學會了感恩。」

  第三個、第四個……

  每個人都在背誦著同一套模板。

  在他們的描述中,那座高牆電網環繞的清園學校,簡直就是充滿愛的伊甸園,而張國棟則是那個把自己奉獻給教育事業的聖人。

  旁聽席上,一直沉默的朱宏遠終於忍不住了。

  這個老實巴交的屠夫猛地站起來,雙手死死抓著欄杆,眼珠子通紅。

  「放屁!都在放屁!」

  「要是對你們好,我兒子怎麼會死?要是對你們好,你們身上怎麼會有針眼?」

  劉梅更是癱軟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信……我不信小龍白死了啊……你們這些孩子,怎麼能睜著眼說瞎話啊!」

  法槌敲響。

  「原告家屬控制情緒,否則將被驅逐出庭!」

  衛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只要證人咬死學校沒問題,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張國棟參與了器官交易,陸誠又能怎麼樣?

  「原告律師,你可以進行質證。」審判長趙正義看向陸誠。


  陸誠看著那一排神情麻木的學生,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那種即將揭開地獄蓋子的冰冷。

  他沒有起身去盤問那些孩子。

  跟一群被洗腦、被藥物控制的受害者辯論,毫無意義。

  「不用問了。」

  「這些孩子病了,被某些人『治』成了只會背書的木偶。」

  「衛律師說這是管理疏忽?說朱小龍死於心臟病意外?」

  陸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那種慵懶的氣質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鋒利如刀的壓迫感。

  「審判長,我申請向法庭提交一份新證據。」

  「這是從豫州一家名為『天極生物科技』的地下公司伺服器中提取的合同副本。」

  「證據編號:QY-0721。」

  衛莊眼皮猛地一跳。

  天極生物?

  那是他們用來給學生做體檢的殼公司,伺服器設在境外,用了軍用級加密,陸誠怎麼可能拿得到?

  趙正義點頭:「准予呈交。」

  大屏幕閃爍。

  一份掃描件鋪開在所有人面前。

  甲方:清園寄宿學校。

  乙方:天極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項目名稱:全校學生基因圖譜採集與健康分級篩查。

  「各位看到了嗎?」

  陸誠指著屏幕,聲音冷冽。

  「這不是普通的體檢。」

  「合同條款第三頁明確規定:學生入學第一周,必須採集血液樣本進行全基因組測序,並建立詳細的生理指標資料庫。」

  「衛律師,你哪怕翻遍全夏國的教育法,也找不出哪一條規定,學校有權採集未成年人的基因圖譜吧?」

  衛莊臉色微變,強撐著反駁:「這是為了更好地關注學生健康,畢竟寄宿制學校責任重大,這屬於高端醫療服務的一部分……」

  「高端醫療?」

  陸誠嗤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

  「那我們就來看看,這個所謂的『高端服務』,到底是怎麼給學生分類的。」

  屏幕畫面一轉。

  一個黑底紅字的資料庫界面彈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學生照片和姓名,每一個頭像下面,都標註著一串複雜的代碼和評級。

  陸誠輸入「朱小龍」三個字。

  回車。

  朱小龍那張笑得憨厚的證件照出現在屏幕中央。

  而在照片右側,有一欄醒目的紅色備註,字號極大,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姓名:朱小龍】

  【血型:RH陰性O型】

  【HLA配型:04-10-23(極稀有)】

  【心臟機能:S級】

  【評級:A級目標】

  【狀態:高危可誘發(心臟負荷臨界點低)】

  【處理建議:器官活性優,建議優先處理,買家已預定。】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第一審判庭,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幾秒鐘後,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骨爬上了天靈蓋。

  這不是學校。

  這是養殖場。

  這是把活生生的人,當成牲口一樣在進行科學篩選、分級、定價。

  所謂的「高危可誘發」,根本不是什麼健康預警,而是殺人指南!

  是告訴那幫屠夫,這個孩子的弱點在哪裡,怎麼殺才能偽裝成意外,怎麼殺才能保證器官的新鮮度!

  「啊!!!」

  旁聽席上,劉梅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朱宏遠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原來如此。

  原來他的兒子,從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貼上了「待宰」的標籤,僅僅是因為他的心臟長得太好,配型太稀有。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快得根本看不清,全是滿屏的感嘆號和亂碼。

  那種冰冷理性的惡,比直接的暴力更讓人絕望。

  它披著科學的外衣,用著數據的語言,幹著吃人的勾當。

  「這就是你們的高端服務?」

  陸誠轉過身,一步步逼近被告席。

  「A級目標?優先處理?」

  「張校長,在你們眼裡,這些孩子到底是什麼?是行走的鈔票?還是隨時可以拆卸的零件庫?」

  張國棟此時已經汗如雨下,原本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散亂下來。

  他還在死撐。

  「這是……這是污衊!」

  「這只是內部術語!『優先處理』是指優先關注健康狀況!『高危』是指我們要重點保護!」

  「我們是為了孩子好!這些數據都是為了預防猝死!」

  張國棟扯著嗓子吼叫,試圖用分貝來掩蓋心虛。

  他知道自己不能認。

  一旦認了,就是死刑立即執行,神仙也救不了。

  衛莊也站了起來,試圖進行最後的阻擊:「審判長,這份電子數據的來源存疑,且解讀具有極強的主觀性……」

  陸誠根本沒理會衛莊的垂死掙扎。

  他站在距離張國棟不到兩米的地方,看著那個還在滿嘴仁義道德、試圖把黑說成白的禿頂男人。

  陸誠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戲謔。

  「預防猝死?」

  「為了孩子好?」

  陸誠伸手探進西裝口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他緩緩掏出一個東西。

  那不是文件,不是優盤,也不是什麼高科技設備。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陳舊的、黃銅材質的鈴鐺。

  鈴鐺只有拇指大小,上面繫著一根紅繩,看起來像是那種路邊攤隨處可見的小玩意兒。

  但就在這個鈴鐺出現的瞬間。

  原本還在歇斯底里辯解的張國棟,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硬得如同石雕。

  那張偽善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看見鬼還要恐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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