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牢籠攻心,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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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籃橋的鐵門不僅厚重,還帶著股子百年來積攢的陰濕霉味。

  陸誠被管教推進了104監室,這裡頭是大通鋪。

  號子裡原本蹲著七八個人,聽見動靜都抬起頭。

  靠裡面的角落裡,有四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身上都纏著紗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有的甚至還要人攙扶著才能坐穩,正是昨天夜裡在醫院地下車庫被陸誠單方面毆打的那幾個打手。

  陸誠沒理會那些探究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領口微皺的白襯衫,那是昨天打架時弄亂的。

  他徑直走到離馬桶最遠、相對乾淨的一塊空地上,盤腿坐下。

  「操,真是冤家路窄。」

  一聲含混不清的咒罵打破了寂靜。

  說話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綽號彪子,此時他的下巴上打著厚厚的石膏,那是陸誠昨晚那一記上勾拳的傑作,導致他現在說話漏風,聽著滑稽又猙獰。

  另外三個打手也圍了上來,眼神里全是怨毒和凶光。

  在外面他們可能還要顧忌警察,可在這裡,在這個沒有監控死角的昏暗角落,暴利往往是唯一的通行證。

  「姓陸的,你膽子挺肥啊,自投羅網?」

  彪子手裡攥著個從牙刷上磨下來的尖頭塑料柄,雖然不算利器,但戳進眼睛裡也夠廢掉一個人。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犯人都往後縮了縮,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陸誠連眼皮都沒抬。

  「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條,以勒索財物為目的綁架他人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陸誠的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裡迴蕩。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抬頭掃視了一圈面前這幾個強撐著兇狠的廢人,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綁架婦女兒童,暴力抗法,持械襲警。」

  「幾位,恭喜啊,起步價十年,這縫紉機你們是踩定了。」

  彪子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揮舞著手裡的塑料柄吼道:

  「少他媽嚇唬老子!老子上面有人!過兩天就能取保候審!」

  「有人?」

  陸誠嗤笑一聲,眼神略過彪子,精準地落在了後面那個年紀最小的打手身上。

  那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小伍,染著一頭黃毛。

  此時正縮在最後面,聽到「十年」兩個字的時候,放在褲縫邊的手明顯抖了一下,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和陸誠對視。

  【心理側寫】瞬間啟動。

  視線中的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黑白線條勾勒出的輪廓。

  小伍的瞳孔在收縮,呼吸頻率是常人的兩倍,腳尖朝向門口,這是極度恐懼和渴望逃離的生理信號。

  他的心理防線,比紙還薄。

  陸誠收回目光,手伸進褲兜。

  入所登記的時候,他特意留了一手,把這張照片帶了進來。

  一張照片輕飄飄地落在滿是污垢的水泥地上。

  照片上,嚴桂良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中山裝,正坐在金碧輝煌的包廂里,手裡端著高腳杯,懷裡摟著個年輕漂亮的會所嫩模,笑得紅光滿面,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那是陸誠讓馮銳黑進某個私人會所監控截下來的圖。

  「看看你們的好老闆。」

  陸誠指了指地上的照片,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

  「他在外面喝著幾萬塊一瓶的拉菲,睡著幾千塊一晚的女人,享受著你們拿命換來的榮華富貴。」

  「而你們呢?」

  「在這個充滿尿騷味的籠子裡,等著把牢底坐穿。」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上面有人』?」

  彪子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眼角抽搐了一下,隨即一腳踩在照片上,用力碾了碾,試圖掩蓋那種動搖。

  「別聽他放屁!嚴校長不會不管我們的!」

  「是嗎?」


  陸誠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那你猜猜,為什麼昨晚你們被抓的時候,那個總是第一時間出現的法務團隊,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死寂。

  整個監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哪怕是腦子再不好使的人,這會兒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

  同一時間,魔都西郊,廢棄公路。

  暴雨如注,雨刮器瘋了一樣擺動,卻依然刮不淨車窗上那層厚重的水幕。

  三輛經過改裝的金杯麵包車在泥濘的道路上狂奔,車輪捲起渾濁的泥漿。

  這裡是前往那家戒網癮中心的必經之路,荒無人煙,連路燈都沒有,只有車燈撕開的一小片慘白光亮。

  就在車隊即將駛過一個急轉彎時。

  轟——

  第一輛車的輪胎髮出一聲爆響,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路面上不知何時被人撒了一排特製的三角釘。

  失控的麵包車在濕滑的路面上打著轉,一頭撞向路邊的防護欄,車頭嚴重變形,冒出滾滾白煙。

  後面兩輛車急剎,輪胎在積水裡滑行出十幾米才堪堪停住。

  「動手!」

  草叢裡,周毅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一聲怒吼。

  七八個身穿黑色雨衣的漢子從黑暗中沖了出來,手裡都拿著防爆棍,那是正誠律所安保隊的全班人馬。

  周毅一馬當先,那個退伍老兵的兇悍勁兒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衝到第二輛車前,一肘砸碎駕駛室的車窗,在那司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薅住對方的頭髮,硬生生把人從車窗里拖了出來,狠狠摜在泥地上。

  雨水混著血水在地上流淌。

  剩下的打手剛想反抗,就被訓練有素的安保隊員幾棍子放倒,慘叫聲被雷聲淹沒。

  「找人!快!」

  周毅顧不上手背被玻璃劃破的傷口,衝到第三輛車前,那是啞叔情報里說關押著核心證人的車輛。

  他一把拉開滑門。

  車廂里黑洞洞的。

  一道閃電劈下,慘白的電光照亮了車廂內部。

  周毅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沒有人。

  也沒有啞叔。

  空蕩蕩的車廂里,只堆著十幾套藍白相間的校服,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在最上面的一件校服上,用黑色的記號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大字:

  蠢貨。

  「操!」

  周毅一拳砸在車門上,鐵皮凹陷下去一大塊,指關節滲出血絲。

  調虎離山。

  嚴桂良那隻老狐狸,早就猜到了他們會在半路攔截,這三輛車根本就是個幌子,真正的轉移隊伍恐怕早就換了路線,或者根本就沒有離開學校。

  那些帶血的校服,就是最惡毒的嘲諷。

  ……

  提籃橋拘留所。

  陸誠的心臟毫無徵兆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就像是有人在拿針扎他的神經。

  【危機預警】的餘波在腦海中震盪。

  他知道,外面的行動出岔子了。

  周毅那邊撲空了。

  如果拿不到確切的關押地點,等到天亮,那些學生和啞叔可能就真的要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連骨灰都找不到。

  必須在裡面突破。

  陸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眼神變得更加銳利,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看來你們還沒想明白。」

  陸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頸椎發出咔咔的脆響。

  「嚴桂良有個習慣,叫清理門戶。」

  他一邊說,一邊緩步走向那個叫小伍的年輕人。

  「五年前,學校有個保安隊長因為酒後打死學生進了局子,也是像你們這樣,堅信老闆會撈他。」


  「結果呢?」

  「他在裡面待了不到三天,就因為『突發心肌梗塞』死了,連屍檢都沒做就火化了。」

  陸誠停在小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低沉得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

  「你們猜,那杯讓他心肌梗塞的水,是誰遞給他的?」

  小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連牙齒都在打架。

  「你……你胡說……」

  「閉嘴!他在詐你!」

  彪子終於忍不住了,怒吼一聲,揮起手裡的塑料柄就朝陸誠的脖子扎過來。

  這是個亡命徒,知道再讓陸誠說下去,人心就散了。

  陸誠甚至沒有回頭。

  在那根尖銳的塑料柄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他猛地側身,左手精準地扣住彪子的手腕,借力向後一拉,右腿膝蓋狠狠頂在彪子的腹部。

  砰!

  彪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弓成了大蝦,胃酸都要吐出來了。

  陸誠順勢抓住他的腦袋,往旁邊的尿桶上一按。

  咣當。

  惡臭的尿液濺了一地。

  彪子軟綿綿地滑倒,再也沒爬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簡單,粗暴,有效。

  周圍的犯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縮在被窩裡裝死。

  陸誠拍了拍手,好像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然後蹲下身,視線與癱坐在地上的小伍齊平。

  「看見了嗎?」

  「這就是當狗的下場。」

  陸誠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雖然沒火,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講義氣,等著嚴桂良派人進來,在你的飯里加點佐料,讓你成為下一個『心肌梗塞』的烈士。」

  「第二,做污點證人。」

  陸誠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那是惡魔在引誘迷途的羔羊。

  「告訴我那個地下室的入口在哪。」

  「只要立功贖罪,我有辦法讓你轉做污點證人,判個緩刑,甚至免於起訴。」

  「你還年輕,才二十出頭,是為了那個把你當垃圾扔掉的老東西去死,還是換個活法?」

  小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看著地上昏死過去的彪子,又看了看那張被踩髒的照片,眼淚鼻涕一起涌了出來。

  「我……我說……」

  小伍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在……在老圖書館。」

  「那下面有個防空洞,以前是戰備用的……嚴校長把它改成了13號室……」

  陸誠眯起眼:「入口。」

  「校長辦公室……書架後面……」

  小伍哭得喘不上氣,整個人縮成一團,「那有個暗門……只有他和張主任知道密碼……」

  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陸誠站起身,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

  他沒有再看小伍一眼,轉身走回自己的角落,閉目養神。

  這一夜,註定漫長。

  ……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

  拘留所的大鐵門緩緩打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誠走出大門,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路邊。

  夏晚晴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裡拿著剛辦好的保釋手續,眼圈紅紅的,顯然是一夜沒睡。

  看到陸誠出來,她也不管旁邊還有警察看著,直接衝過來撲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抱著他的腰,勒得陸誠肋骨生疼。

  「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不來了……」

  夏晚晴的聲音帶著哭腔,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眼淚很快就浸濕了那件皺巴巴的襯衫。

  陸誠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冷硬的心腸軟了幾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夏晚晴的後背,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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