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潑髒水也是一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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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嬰中學的大會議室里,燈光打得通亮。

  長條桌後面坐著個中年男人,五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一副金絲眼鏡,鼻樑上架得端端正正。

  嚴桂良。

  育嬰中學的校長,也是這座學校真正的主宰者。

  他面前擺著二十幾台攝像機,全是魔都本地媒體的,還有幾家門戶網站的直播設備。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家長代表。」

  嚴桂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像是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不少,這才放下杯子,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

  那動作很慢,很緩,透著一股子蒼老和疲憊。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說清楚一件事。」

  他重新戴上眼鏡,抬起頭,眼圈紅紅的,看著鏡頭,聲音哽咽:

  」關於學生林子軒的事情,網上有些傳言,說得很難聽。」

  」說我們學校虐待學生,說我們是集中營。」

  嚴桂良深吸一口氣,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悶響。

  」我嚴桂良辦學三十年,教出來的學生遍布清北,有的甚至在國外拿了諾貝爾獎!」

  」我怎麼可能虐待學生?」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那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台下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家長,看著這一幕,紛紛掏出紙巾擦眼睛。

  」嚴校長,我們相信您!」

  」就是,那個姓陸的律師就是想訛錢!」

  嚴桂良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沓文件,遞給旁邊的助理。

  」把這個給大家看看。」

  投影儀亮了。

  大屏幕上出現一段監控畫面。

  時間戳顯示是三個月前,地點是育嬰中學的教學樓走廊。

  畫面里,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瘦高男生,正推搡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女生被推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書包里的課本撒了一地。

  男生不僅沒道歉,反而衝過來的老師豎起中指,嘴型清晰可見:

  」去你媽的。」

  嚴桂良指著屏幕,聲音顫抖:

  」這就是林子軒。」

  」這孩子剛來的時候,我們以為他只是性格內向,想用愛去感化他。」

  」結果呢?」

  嚴桂良又點了一下滑鼠,畫面切換。

  這次是宿舍搜查的錄像。

  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打開一個床鋪下面的柜子,從裡面翻出一把水果刀,刀刃上還殘留著褐色的鏽跡。

  」這是在他床底下搜出來的。」

  嚴桂良摘下眼鏡,用手背抹了一把臉,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上全是痛苦。

  」我們不敢賭,真的不敢賭。」

  」萬一他哪天情緒失控,拿著刀傷了其他孩子怎麼辦?」

  」我們只能勸退他,這是為了保護全校兩千多個學生的安全!」

  話音剛落,台下的家長代表紛紛鼓掌。

  」嚴校長做得對!」

  」這種學生就該開除!」

  嚴桂良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鏡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和委屈。

  」我知道,林子軒的母親不容易。」

  」一個女人拉扯孩子長大,我理解她的心情。」

  」但是,我不能因為同情一個家庭,就拿全校師生的安全去冒險。」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拔高:

  」至於那個姓陸的律師,我不想多說什麼。」

  」他拿著錢,昧著良心說話,這種人遲早會遭報應!」

  發布會還沒結束。

  網上的輿論就已經炸了。

  數千個營銷號,仿佛接到了統一的衝鋒號令,文案出奇的一致,標題更是怎麼驚悚怎麼來。

  《吸血鬼家長訛詐名校,千萬賠償金背後的貪婪!》


  《獨家揭秘:那個叫陸誠的律師,到底吃了幾碗人血饅頭?》

  《林子軒:從校園霸凌者到「受害人」的華麗包裝!》

  微博熱搜前十,育嬰中學獨占五席。

  評論區里更是一邊倒的謾罵。

  「這家長想錢想瘋了吧?自己生個神經病兒子,還想賴學校一輩子?」

  「嚴校長太可憐了,那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這種良心教育家都要被網暴,天理何在?」

  「那個陸誠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也就是嘴皮子利索,專門給壞人洗地!」

  「抵制正誠律所!讓人渣滾出法律界!」

  甚至有人扒出了劉芳早點攤的位置,還有人發起了「眾籌送花圈」的活動。

  正誠律所。

  前台小妹李萌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電話聽筒根本不敢掛回去。

  只要一掛上,立馬就會有新的電話打進來。

  全是污言穢語。

  「餵?是正誠嗎?我是你爹!告訴你那個姓陸的,出門小心被車撞死!」

  「你們這種黑心律師所怎麼還不倒閉?」

  「我已經給律協寫信了,吊銷陸誠的執照!」

  砰——

  一聲巨響。

  玻璃大門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一桶暗紅色的油漆順著玻璃門蜿蜒流下,觸目驚心,看著就像是剛剛潑上去的新鮮血液。

  門外幾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手裡還拎著油漆桶,對著律所裡面比中指,嘴裡罵罵咧咧,甚至還有人拿著手機在直播。

  玻璃門上,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大字。

  人渣。

  會議室里,死氣沉沉。

  劉芳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碎屏的手機,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

  她不明白。

  明明兒子才是受害者,明明那些指甲都是被拔掉的,明明那些試卷上都寫著救命。

  為什麼到了那些人嘴裡,兒子就成了帶著刀上學的瘋子?

  自己就成了訛詐學校的吸血鬼?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劉芳嘴唇哆嗦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心臟一陣陣抽痛,呼吸急促得快要背過氣去。

  「他們撒謊!那個視頻是假的!那天是那個女生先罵小軒是沒爹的野種,小軒才推開她的!」

  「而且那個手勢……那是小軒手疼!他指甲沒了,手指伸不直,那是他在抽筋啊!」

  劉芳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試卷就要往外沖。

  「我去跟他們拼了!我有證據!我有血書!」

  「站住。」

  陸誠坐在老闆椅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聲音平淡得有些冷漠。

  周毅像是一堵牆,擋在了門口。

  「陸律師!你也看到了!他們在潑髒水!他們在毀我兒子!」

  劉芳歇斯底里地吼著,嗓子都劈了。

  夏晚晴實在看不下去了,眼圈通紅,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正在草擬一份措辭嚴厲的律師聲明。

  「陸誠,不能再忍了。」

  夏晚晴咬著牙,那張漂亮的初戀臉上滿是怒火,「他們這是誹謗!那個視頻明顯剪輯過,只要我們把原版證據放出去……」

  「放出去然後呢?」

  陸誠打斷了她,把手裡的煙在桌面上頓了頓。

  「現在全網都在情緒上,你發任何澄清,在他們眼裡都是狡辯。」

  「人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一個穿著舊衣服、兩袖清風的老校長,和一個『獅子大開口』的單親媽媽、『聲名狼藉』的流氓律師。」

  「你覺得那些吃瓜群眾會站誰?」

  陸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玻璃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紅油漆,把外面的陽光染成了一片血色。


  他看著樓下那幾個還在叫囂的所謂「正義路人」。

  陸誠嘴角弧度上揚。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嚴桂良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懂得示弱,懂得利用仇富心理,懂得把矛盾轉移到律師身上。

  可惜。

  他惹錯人了。

  「讓他們罵。」

  陸誠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氣憤填膺的眾人,眼神平靜得可怕。

  「現在的熱度越高,反彈的時候炸得越響。」

  「劉大姐,這幾天你不用看手機,把網斷了,安心在律所待著。」

  「馮銳。」

  角落裡的技術宅抬起頭,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但眼神里透著股興奮。

  「在。」

  「把那個嚴校長的表演視頻給我備份好,每一幀都要高清。」

  「另外,幫我發條微博。」

  陸誠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隨意點了兩下。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

  沒有義憤填膺的律師函。

  甚至連那個嚴校長的名字都沒提。

  正誠律所陸誠V:

  【明晚八點,請各位看一場魔術。】

  只有短短十二個字。

  配圖是一張黑色的背景,中間有一根被折斷的教鞭。

  這條微博一發出去,瞬間就被無數趕來謾罵的網友攻陷了。

  「裝神弄鬼!有本事正面回應啊!」

  「魔術?是想把黑錢變白嗎?」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滾出律師界!」

  ……

  育嬰中學,校長辦公室。

  嚴桂良換回了那身絲綢睡衣,手裡端著一杯價值不菲的大紅袍,正靠在紅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那件做戲用的中山裝被隨手扔在垃圾桶旁。

  「校長,那個姓陸的回應了。」

  教導主任張鐵軍推門進來,臉色有些難看,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嚴桂良睜開眼,接過平板掃了一眼。

  魔術?

  他眉頭微皺,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按照常理,這時候陸誠應該氣急敗壞地發律師函,或者是放出那些試卷照片來博同情。

  只要陸誠敢放證據,嚴桂良就有辦法說是偽造的,再雇水軍反咬一口。

  但這不按套路出牌的「魔術」,讓他有點摸不透。

  這種未知,最讓人恐懼。

  「張主任。」

  嚴桂良放下茶杯,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今晚加強巡邏。」

  「把13號室那幾個刺頭,連夜轉移到地下的B區。」

  「尤其是那個讓趙雅,嘴巴給我封死了。」

  嚴桂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這所學校建在荒地上,周圍全是野草,圍牆高聳,電網密布,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這本該是最安全的堡壘。

  「不管他變什麼魔術。」

  嚴桂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只要沒有道具,魔術師就是個小丑。」

  「這所學校,連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來。」

  夜幕降臨。

  整個魔都都被霓虹燈吞沒,只有西郊這片區域黑得徹底。

  育嬰中學的探照燈在操場上來回掃射。

  一輛漆著「綠源果蔬」的大卡車停在學校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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