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滿分試卷背後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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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L8剛在前灘中心地下車庫停穩,陸誠便領著幾人直奔會議室。

  劉芳手裡提著那個裝滿雜物編織袋,腳步虛浮,眼神至今沒能聚焦。

  她到現在都沒緩過勁來,腦子裡全是兒子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畫面。

  「把東西都倒出來。」

  陸誠拉開主位老闆椅坐下,隨手解開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

  劉芳哆哆嗦嗦地解開編織袋的系帶,抓著袋底往下一抖。

  嘩啦一聲。

  沒有什麼重物落地的悶響,只有幾件布料摩擦的輕微動靜。

  偌大的一張會議桌上,孤零零地散落著幾套藍白相間的校服,袖口和領口都有磨損的痕跡。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疊厚厚的試卷,被人用黑色的長尾夾分門別類地夾好,整齊得不像是個十六歲少年的隨身物品。

  沒有手機,沒有MP3,沒有課外小說,甚至連一張稍微帶點個人色彩的小紙條都找不到。

  這就是林子軒在育嬰中學一年裡留下的全部痕跡。

  「就這些?」

  顧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伸手翻了翻那幾件校服。

  「除了衣服就是卷子,這孩子在裡面過的是苦行僧的日子?」

  劉芳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啞得厲害:

  「學校規定嚴,除了學習用品和校服,其他東西一律算違禁品,發現了就要扣分,扣分就要去那個……那個13號室。」

  提到那個房間代號,劉芳的身子又是一抖。

  陸誠沒說話,伸手拿過那疊試卷,解開長尾夾,隨手抽出一張數學卷子鋪在桌面上。

  滿分,150分。

  紅色的批改勾畫得極具藝術感,每一個對號的尾巴都翹起相同的弧度,像是用模具印上去的。

  再看卷面上的字跡。

  工整,太工整了。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漢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嚴格控制在格子正中央,大小一致,筆鋒一致,甚至連墨水的深淺都保持著驚人的統一。

  這就不是人在寫字,而是某種精密的印表機在進行噴墨作業。

  陸誠連著翻了十幾張,語文、英語、物理、化學,每一科都是如此。

  沒有任何塗改液的痕跡,沒有任何劃掉重寫的墨團,哪怕是幾千字的作文,也是一氣呵成,連個錯別字都找不到。

  「這不對勁。」

  夏晚晴湊過來瞥了一眼,她是學渣出身,最怕看這東西,但這會兒也被震住了。

  「就算是學霸,寫字總得有個情緒起伏吧?這一撇一捺跟尺子量出來似的,看著瘮人。」

  這哪裡是試卷,分明就是一份份被格式化後的靈魂拓片。

  陸誠沒接茬,指尖在試卷粗糙的紙面上緩緩滑過。

  【全知之眼,啟動。】

  視界驟然拉近,原本平整潔白的紙張纖維在他眼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那些看似完美的字跡下面,紙張纖維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而在某些特定的筆畫轉折處,還有微不可查的斷裂痕跡。

  不是筆尖劃破的。

  那種斷裂口非常細小,且邊緣鋒利,更像是被某種尖銳的金屬物體垂直刺入造成的。

  而且,密度極不均勻。

  陸誠眯了眯眼,把試卷翻了個面。

  背面是一片空白,因為紙張質量一般,正面黑色的墨水透過來一些陰影,如果不仔細看,這就是一張普通的草稿紙背面。

  但陸誠的指腹在上面輕輕摩挲,那種極其細微的凸起感,順著指尖的神經末梢傳遍全身。

  那是無數個針眼大小的凸起。

  密密麻麻,卻又暗含規律。

  「去把窗簾拉上。」

  「把所有的燈都關了。」

  馮銳愣了一下,但反應極快,立馬起身去拉百葉窗,夏晚晴也跑去關掉了會議室的頂燈。

  厚重的遮光簾一合攏,正午的陽光被徹底隔絕在外,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幾台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泛著幽幽的藍光。


  陸誠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紫光燈手電筒。

  這原本是用來鑑定合同印章真偽的工具,此刻卻成了揭開地獄一角的鑰匙。

  啪。

  一束幽紫色的光柱打在那張空白的試卷背面。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隨後便是夏晚晴壓抑不住的一聲驚呼,緊接著死死捂住了嘴巴。

  只見在那幽暗的紫光照射下,原本平平無奇的紙面上,顯現出了無數個細如牛毛的亮點。

  那是紙張纖維被刺破後,光線穿透產生的丁達爾效應。

  這些亮點並不是雜亂無章的。

  它們匯聚在一起,一個點挨著一個點,歪歪扭扭,支離破碎,組成了觸目驚心的字跡。

  第一行:救我。

  針孔很深,顯然扎的時候極其用力,甚至周圍還殘留著極其微量的、已經氧化發黑的鐵鏽色痕跡,可能是血。

  第二行:我想死。

  這一行的針孔有些凌亂,似乎是在極度顫抖的情況下扎出來的。

  再往下。

  別打我。

  別電我。

  疼。

  好黑。

  陸誠面無表情地一張張翻動著那些試卷。

  幾乎每一張滿分試卷的背面,都藏著這種只有在黑暗中才能被看見的血書。

  那是林子軒在每一次考試的間隙,在監考老師巡視的死角,用圓規的針腳,或者是不知道哪裡弄來的大頭針,甚至可能是被磨尖的指甲。

  一下,一下。

  在絕望中扎出來的。

  這不僅是求救,更是一個快被磨滅了人性的靈魂,在瀕死前發出的最後吶喊。

  翻到最後一張物理試卷時,上面的針孔最大,最密集,幾乎把紙張都扎爛了。

  那上面只有七個字。

  我是人,不是狗。

  「嗚……」

  夏晚晴再也忍不住,轉過身趴在椅背上,肩膀劇烈聳動,哭得喘不上氣。

  她也是富人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平日裡哪怕手指割破個口子都要撒嬌半天,可看著這些字,心疼得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這是多深的絕望,才能逼得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劉芳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桌腿。

  她一直以為兒子在裡面是封閉式學習,是為了考清華北大。

  原來是在坐牢。

  是在受刑。

  是在十八層地獄裡被人當狗一樣馴。

  「陸律!我要去告他們!現在就去!」

  劉芳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似的要去抓那些試卷。

  「這就是證據!這是鐵證!我看那個姓嚴的校長還有什麼臉說這是軍事化管理!」

  顧影雖然眼眶通紅,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她一把按住劉芳的手,轉頭看向陸誠:

  「陸律,這確實是關鍵物證,如果現在申請司法鑑定,或許能提取到上面的微量血跡或者皮屑DNA,這足以證明林子軒在校期間遭受過非人虐待。」

  「加上這些字的內容,完全可以推翻學校『精神病退學』的說法。」

  「我建議立刻拍照取證,然後發函給教育局和公安局,申請保全證據。」

  會議室里幾雙眼睛都盯著陸誠。

  陸誠關掉了手裡的紫光燈。

  那一瞬間的黑暗,讓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再亮起時,只有他指尖那點猩紅的菸頭在忽明忽暗。

  「不行。」

  陸誠的聲音很冷,沒有絲毫溫度,「現在發出去,除了打草驚蛇,沒有任何用處。」

  「為什麼?!」

  夏晚晴紅著眼睛喊道,「這上面都有血了!都寫著『救我』了!還要什麼證據?」

  陸誠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紫光燈殘留的餘韻中緩緩散開。


  「證據?」

  「對於法庭來說,這是一張被扎破的紙。」

  「對於育嬰中學那幫老狐狸來說,這就是個笑話。」

  陸誠伸手拿起那張寫著「我是人,不是狗」的試卷,在手裡晃了晃。

  「只要我們現在公布,不出兩個小時,育嬰中學的法務團隊就會發出一份義正辭嚴的聲明。」

  「他們會說,這是青春期少年的叛逆行為,是考前壓力過大導致的自殘傾向,甚至是孩子覺得好玩,自己在寢室里扎著玩的。」

  「至於上面的血跡?」

  陸誠嗤笑一聲,「那是孩子不小心劃破了手,學校當時還及時帶去醫務室包紮了,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至於這些字的內容……」

  「他們可以說這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臆想,是發病時的胡言亂語,正好佐證了他們開具的那份『重度精神病』診斷書。」

  顧影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這就是法律的殘酷。

  哪怕真相就擺在眼前,只要證據鏈無法形成閉環,只要存在一絲合理懷疑的空間,對方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尤其是育嬰中學這種龐然大物,背後的資本和法務團隊,絕不是吃素的。

  「那……那就這麼看著?」

  劉芳絕望地看著陸誠,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誰說看著?」

  陸誠站起身,將那些試卷一張張重新整理好。

  「有些證據,只有在特定的時間和場合拿出來,才能變成刺向喉嚨的尖刀。」

  「現在拿出來,是廢紙。」

  「但在法庭上,當著全網直播的面,在他們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拿出來,這就是催命符。」

  陸誠抱著那一摞試捲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

  輸入密碼,指紋驗證。

  厚重的合金櫃門彈開。

  他將這疊沉甸甸的「血書」放進了最底層,和之前幾個S級大案的核心證據放在一起。

  哐當。

  櫃門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馮銳。」

  陸誠背對著眾人,聲音聽不出喜怒,「讓你盯著網上的動靜,怎麼樣了?」

  角落裡的馮銳一直沒說話,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這會兒才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臉色難看得要命。

  「頭兒,你說得對。」

  「嚴桂良那邊動手了,而且是下死手。」

  陸誠從煙盒裡重新抽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氣,尼古丁的味道衝進肺里,讓他那顆有些躁動的心臟平復下來。

  「來了,他們開始潑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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