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崖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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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行在鐵爐港到田獨的山道上,凌風又有所發現。

  道路只有區區一丈寬,不過卻鋪上了厚厚一層礦渣,且沒有深深的車轍印,多半是因為將大一些的碎渣放在最下,次一些的居中,最上則是最細的。

  「這裡礦渣如此之多,若是加上石灰石、黏土豈不是就能造出土法水泥?按說此時水泥也出來了,不過依舊沒有達到後世的水平,土法水泥依舊可以大派用場」

  這一次凌風騎上了一匹果下馬,而葉雄繼續坐著馬車,陳開、林鳳祥等人只能背著火槍步行。

  二十多里的路程走了半日才到,抵達時又是一個黃昏。

  田獨河從北向南流淌,凌風驚喜的發現裡面還有一些小船,岸邊零零散散分布著一些茅房和窩棚,周圍則是一些農田。

  北面山道入口處有一座軍寨,端起望遠鏡一看,原來是那名外委千總的駐地,正好卡住了北上黎區的要衝。

  田獨礦場還在西北面的山上,周圍森林密布,不過也都是些小樹,大一些的多半被砍伐燒窯了。

  這裡在大唐時是吉陽軍所在,清代一開始是臨川縣,後來撤銷改為臨川鹽場,一度又被撤銷,但眼下按照蘇兆榮所說又要恢復起來。

  縱貫瓊州島南北的驛道必經此處,也就是說這裡是北上黎人遍布的峒寨的出發點,想必朝廷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才將臨川場恢復起來,不過或許是上次在張紅須變亂時被毀,放眼看去,他並沒有看見明顯的建築群,只在田獨河西岸影影綽綽有一片廢墟。

  又走了大約三四里的山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山間盆地,周圍樹木稀疏,無論是石塊還是土壤都泛著紅色,一面山坡已經被挖出了一個大洞,周圍散布著一些窩棚以及兩座窯爐,這兩座窯爐與鐵爐港的明顯不同,高一些,也肥一些。

  一座窯爐顯然還在運轉,但上空的黑煙並不明顯,加上天色黯淡了,幾乎看不見,但其周圍還有一些赤著上身的漢子在勞作,這才意識到還在運轉。

  一側有一座帶有院牆的青磚黑瓦的小院,讓凌風吃驚的是這座小院的院牆建的頗厚,上面竟還有扛著長矛的青壯在來回向外眺望,外面則是黑魆魆的大山。

  見到葉雄後從小院飛出一人。

  只見其約莫二十多歲,短小精悍,腰間還挎著一柄腰刀,那可是典型大清軍隊的制式單刀!

  看來天高皇帝遠並非說著玩的。

  「大掌柜」

  一路上葉雄都是坐著馬車,饒是如此,這段三四里的山道並沒有鋪設礦渣,路況極差,猛烈的顛簸顯然讓他有些氣喘吁吁。

  葉雄喝道:「還不滾過來拜見少行主!」

  說著指了指還騎在馬上的凌風,那人聽了便跑到馬前單膝跪下了。

  「屬下王虎拜見少行主」

  葉雄說道:「此人是黎人,乃王公元的族弟,見到沒有,站在牆上值守的都是來自南峒的黎人」

  凌風心裡有諸多疑惑,不過並沒有馬上說出來。

  晚上,王虎準備了一桌酒菜,除了此處常見的海鮮,還有一些山珍野味,不過到了最後酒桌上只剩下了葉雄、凌風兩人,余者都識趣地出去了。

  葉雄飯量極佳,酒肉就不用說了,白米飯就一連幹了三大碗,讓凌風瞠目結舌。

  不禁說道:「大掌柜,難道你就沒有感覺到成日間昏昏沉沉,無時無刻不想著睡覺?」

  葉雄點點頭,「確實如此,也看過醫士,說甚消渴症,還要我多活動,我如此體態稍動一下就大汗淋漓,莫說活動了,走兩步都很難,若不是少行主來了,我才賴得動呢」

  凌風搖搖頭,「不然。醫士說得對,我估計你這病症才出現不久,若是再拖下去就十分麻煩了」

  葉雄心裡一驚。

  「可有性命之憂?」

  「保不准。中醫稱之為消渴症,西洋醫士則稱之為糖尿病,乃體內糖分積累太過所致,一開始還不算什麼,若是久了就有性命危險!」

  「那......」

  「你這種吃法十分不妥。你知不知道安祿山?」

  「少行主莫看不起人,我也是崖州童生,也是看過史籍的,如何不知?」

  「很好,但你可知安祿山同樣十分肥胖,最後還雙目失明?」


  葉雄聳然一驚,「你是說這病症到了最後就會導致失明?」

  「極有可能」

  「可有法子根治?」

  「唉,眼下並無根治之法,不過少吃一些,特別是甜食要戒掉,太鹹的食物也要注意,肥肉更不用說了,只能多吃純瘦的肉食,另外,每日還要多活動,否則,嘿嘿」

  葉雄正要對付眼前一大碗米飯,聽了此話便停住了。

  凌風繼續說道:「這米飯也不要多吃,每頓最多一小碗,否則便是雪上加霜」

  葉雄顯然被嚇住了。

  「此話當真?」

  「那還有假,廣州西關就有這麼一個人,總也管不住嘴,出行不是坐轎子便是坐馬車,最後也雙目失明了,時不時還暈倒在地,幾個月前便一命嗚呼了」

  葉雄看著一大堆酒菜發呆,最後嘆了一口氣,將筷子放下了。

  「罷了,就依少行主的,從明日開始要少吃多動。對了,少行主,這一路走來我看你不時欲言又止,顯然有不少疑問,現在可以問了」

  凌風點點頭。

  「第一,為何將院牆建得如此高大?」

  「少行主以為呢?」

  「是不是張紅須餘孽依舊藏在附近?」

  「不錯,從這裡往北一直到南峒、北峒乃至更遠的北面都是深山大林,漢民極少,絕大多數都是黎人、苗人」

  「上次官軍雖然將張紅須部鎮壓了,但有不少還是逃掉了,都竄入了大山,若是普通黎人倒也不怕,但參與過張紅須叛亂的顯然不同,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過來襲擾」

  「不但是晚上,就算是白日,院牆上也要站人值守方可」

  凌風點點頭,他從葉雄這句話里捕捉到了一個信息。

  「這裡除了礦場和礦工、窯匠並無他人,顯然也無值錢的東西,但杜善長為何要在這裡建造一座院落?還不惜錢財招募來這麼多黎人擔任守衛?」

  「顯然不是為了保護那些窯匠以及煉出來的鐵料」

  「如果是錢財,顯然也不會放在這裡,而是會放在崖州城內,那裡才最為保險,這裡到底有什麼值得連杜善長這位在十三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行商下定決心要在這裡建造一座小院?」

  「難道他將人人都知道的財寶藏在此處?不可能,若真有還不如藏在崖州州城,這小院再是堅固也比不上州城啊」

  或許見到了凌風的疑惑,這一次葉雄倒是主動說了起來。

  「少行主可知十娘之母?」

  凌風點點頭,「豈能不知?不過她老人家早在多年前就因為生產十娘而死......」

  頓時猛然醒悟。

  「你的意思是說在此地建設院落與十娘之母有關?」

  葉雄點點頭,「十娘之母美若天仙,乃南峒有名的美人,死時也才二十出頭,若今年還活著也才三十五歲......」

  「慢著」

  凌風又捕捉到一個信息。

  「十五年前杜老爺應該是四十五歲,咳咳,杜老爺雖然精擅商貿,但這長相嘛」

  頓時一個矮矮胖胖、眼睛滴溜溜亂轉、鬚髮花白的老者浮現在他眼前,他自然腰纏萬貫,否則也不會一氣納了七十五房小妾,但王公元是土縣令,又管著十餘萬黎人,怎會捨得將親妹妹嫁給他為妾?

  以他的身份,無論是在峒寨抑或在崖州,都能找到一門合適的親事呀。

  他可是記得一件事。杜善長所納的七十五房小妾,除了少數幾個良家女,大多數都是戲子、艇妓、走投無路將女兒發賣以及貧家女子。

  雖然他身價巨萬,但像崖州王家這樣的親事絕對是高攀了,土縣令也是縣令,何況還是掌控一方的土諸侯?

  這裡面肯定有古怪!

  便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葉雄。

  後者顯然猶豫了一下,最後說道:「罷了,此事終究瞞不過去。十娘之母年輕時對於廣州的花花世界十分嚮往,在她的央求下坐上了杜老爺的大眼雞來到了廣州」

  「抵達西關後頓時大開眼界,她身邊自然有不少隨從,但在一次中秋花會上由於人太多便與他們走散了,最後還失蹤了」

  「杜老爺自然大驚失色,趕緊發動人手尋找,還使了不少錢請動了官府,最後發現她被拍花子會拐走了,發現時已經被拐到了一艘花艇上」


  「少行主顯然知道,西關最大的拍花子會後面站著誰,杜老爺縱使有錢也不敢隨意得罪,最後杜老爺使了大量的錢財說動了廣州知府衙門,對方才鬆了口,但張口就要十萬兩」

  「杜老爺沒有絲毫猶豫就同意了,但是......」

  「十娘之母已經......」

  葉雄嘆了一口氣,「正是,贖出來後便嫁給了老爺,由於其出身的緣故,老爺對其極為珍愛,在其因為難產不幸離世時老爺也病倒了,各方延請名醫,耗費了好幾個月才好,對於十娘自然也極疼愛,沒想到......」

  此時一個調皮、嬌美的小丫頭形象浮現在凌風面前,他未與十娘成婚,但也遠遠見過幾次,如何能驟然忘記?

  半晌,他問道:「這麼說十娘之母就葬在附近?」

  葉雄點點頭,「這處礦場一開始就是王公元的產業,被老爺買了過去,此地距離三亞、崖州、鐵爐港都很近,十娘之母是個愛熱鬧的,王公元見狀只得在這裡建了一座院子讓其居住」

  「老爺接手後又將其院牆加高加厚,這才有了眼下的規制」

  「王公元將她接回來後就葬在附近山上,距離這個院落只有百丈左右,還在一座山頂上,為的是讓其死後也能遠眺榆林灣的美景,將十娘接回後也葬在其旁邊,讓其母女在地下也有個依靠」

  凌風有些淚眼婆娑了,本來還有不少問題此時也不想問了。

  「明日一早,我親往那裡祭奠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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