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崖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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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絕無可能在瓊州府,因為大部分來自同安、台灣的移民都在南邊崖州一帶,去了就知曉了。

  「崖州形勢如何?」

  「凌兄指的是?」

  剛才凌風只說了是大軍師給他的腰牌,並未明說大軍師是誰,這反而增添了幾分神秘,陳思楠看向他時眼神又有不同了。

  「自然是本會形勢」

  「哦,這個,凌兄是否還去崖州,去了哪裡見到了舵主後就知道了,請見諒,按照本會規矩,這裡的事情在下不敢亂說」

  凌風聞言又是一驚。

  「這個舵主的威望看來還在張元、張釗之上,到底是何許人物?」

  便笑了笑,「陳兄口風倒是緊得很。罷了,既然此事不能說,杜家在崖州的產業總能說吧

  陳思楠笑道:「凌兄既然來了,肯定從杜成嘴裡知曉了一切,不過杜家也一年沒有過來了,如今那裡也出現了亂子,若是沒有大掌柜在,恐怕早就被他人奪去了」

  「葉雄?」

  葉雄只是杜善長安排在崖州的掌柜,怎地到了陳思楠嘴裡變成了大掌柜?

  「正是」

  凌風愈發詫異,「難道葉雄就是瓊州島天地會的舵主?怎可能,我以前也見過幾次,那就是一個白白胖胖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中年文士,不過是精於珠算罷了」

  「什麼亂子?」

  「凌兄可知白龍尾島?」

  「略知一二」

  「可知張紅須?」

  張紅須,最近的崖州黎人叛亂首領,還是兩廣總督、廣東提督盡數上陣後才鎮壓了下去。

  「亦略知一二」

  「白龍尾島被張紅須餘部占據,其時常前來襲擾崖州,令人煩不勝煩」

  「你剛才提到的被他人奪去,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十三行的人?」

  「不盡然」

  陳思楠搖搖頭。

  「凌兄可知那姓張的黎人首領為何有那樣奇怪的名字?」

  「不知」

  「此人父親是西夷,據說是來自越南的法蘭克人,一次其前往廣州貿易的船隻被颶風摧毀了,此人抱著一根木頭漂到了崖州,被黎人漁民救下,後來便在南峒住下了,並娶了當地黎人的女子為妻,最後生下了張紅須」

  「多半是此人長大後有一蓬紅鬍子所致」

  「他有法蘭克人作為靠山,得到了不少火器,這才敢揭竿而起,不過最後還是敗於官軍之手」

  「當時其麾下除了本地黎人,還有不少越南人以及一些南洋海盜,殘部逃到白龍尾島後又受到了法蘭克人的接濟,還有了一艘西洋大船,大約一個月前,從廣州來了一個十三行散商,平時是與法蘭克人做生意的」

  「與其幾乎同時抵達的就有來自白龍尾島的那伙海盜,其登岸後大肆燒殺劫掠,但並未損壞杜老爺的產業」

  凌風心裡一動,「這麼說這名散商勾結了海盜,企圖用海盜來壓低杜家的產業價格,進而將其收入囊中?」

  「差不多,幸虧葉雄掌柜一早派人通知了南峒峒主、土縣令,他在崖州海邊也有船隻,加上崖州官府的人馬,堪堪將海盜擊退」

  南峒,指的是後世三亞市北面大大小小的幾十處由黎人、苗人盤踞的山地,其中又分為南北兩大峒,南峒大約在後世的保亭縣,北峒則在五指山市附近。

  清廷改土歸流已經很久了,但像海南島這樣真正的化外之地仍有不少土司存在,島嶼中央山高林密,又兼濕熱無比,官府的勢力顯然無法深入進去,只能依靠土官管理。

  「南峒峒主?」

  陳思楠看了他一眼,眼裡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少行主,你不認識此人?」

  凌風訕笑道:「我從未來過瓊州島,張紅須等人的事還是先父告知的,又如何知道?」

  陳思楠眼神流動,似乎在琢磨什麼,半晌說道:「難道少行主不知道此人之妹就是杜十娘之母?」

  凌風一聽頓時大驚失色。

  「這樣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原本以為十娘的母親只是杜善長隨便在崖州迎娶的一名黎族女子,沒想到竟然還是島南的土司!」


  「難怪杜善長能在崖州經營了那麼久,除了崖州同知杜文典,或許這名崖州土司才是他最大的依仗啊」

  「這樣的事為何父親不對自己說起?或許他也不知道?」

  陳思楠見狀也十分奇怪,不過還是說道:「南峒土司王家自元代開始就是那裡的土司,朝廷改土歸流後大陸所有地方都沒有土官了,唯獨瓊州島還有,其中最大的也最有實力的就是南峒土司了」

  「這一代的土司叫王公元,就是少行主未婚妻的親舅舅」

  凌風暗忖:「清廷絕不會允許還有像王公元這樣的土司存在的,除非他立下了大功,多半是在圍剿張紅須的戰事裡立下的」

  便問道:「此人是不是也參與了圍剿張紅須的戰事?」

  「不錯,他原本只是一個土舍,自那場驚動整個瓊州島的戰事後被朝廷提拔成了土縣令,管轄島嶼整個南部的黎人、苗人」

  「這麼說他與白龍尾島的海盜肯定是不共戴天了?」

  「那是自然,在那場大戰中,張紅須逃到了島嶼深處,若是沒有本地黎人的協助,任憑你有多少人馬也不會成功」

  凌風笑道:「陳兄的根基在崖州,又需時常往來崖州、瓊州之間,就不怕白龍尾島海盜襲擾?」

  陳思楠也笑了笑,「自然害怕,不過凌兄是知道的,咳咳,再者,白龍尾島只是一個小島,如何能住下那麼多人,而在越南北部靠海一帶島嶼處處,且海灣眾多,那裡才是海盜們的天堂」

  「下龍灣群島?」

  凌風脫口而出。

  「下龍灣群島?」

  凌風馬上意識到下龍灣群島是後世人的稱呼,但此時叫什麼名字他也不知道。

  只見陳思楠說道:「兄台說的莫非是越南靠近我國廣西的龍珠群島?」

  原來,此時的北部灣叫龍門海,而下龍灣群島則像一顆顆珍珠灑落在龍門海上,清人便稱呼其為龍珠群島,官方則稱其為雲屯、綠水等。

  凌風尷尬地點了點頭。

  陳思楠又說道:「兄台可知曉白龍尾島海盜為何不對杜家產業下手?」

  「陳兄剛才不是說了嘛,法蘭克人支持的十三行散商準備拿下這些產業,自然不會讓海盜將其毀了」

  陳思楠笑了笑,「也不盡然,越南貧困,海盜們搶了東西也無處銷贓,廣東廣西又是其他海盜的地盤,便只能指望瓊州島,北邊是瓊州府重地,水師主力都在那裡,自然不敢去」

  「故此,便只能結交杜家,葉掌柜長袖善舞,與瓊州島各方勢力都有交往,與越南海盜關係也不錯,白龍尾島海盜想要在龍珠群島待下去就不得不交好那裡的本土海盜,故此,他們雖然仇視王家,但也不得不照顧葉掌柜的面子」

  凌風問道:「既然崖州形勢複雜,為何官府不在那裡設置強力水師?」

  陳思楠點點頭,「凌兄說的不錯,不過以我看來,朝廷更看重的還是大陸,只要大陸不亂,區區一個海島並不在意,故此,他們將主力全部布置在瓊州府城附近,至於崖州也設有一個水師千總」

  「原本戰力遠不如海盜,歷任千總也都是以撈錢為己任,不過在張紅須事變後便變了」

  「哦?」

  「就在去年,朝廷任命了一個叫吳元猷的,瓊州島本地人,十分厲害,也不甚貪財,自從出任崖州千總後不管是白龍尾島海盜還是龍珠群島海盜都不敢過來,上次海盜之所以敢過來還是因為吳元猷前去儋州征討另外一股海盜了」

  「這才讓他們尋到了空子,等吳元猷回師崖州後海盜們已經跑到龍珠群島了,連白龍尾島也不敢待了」

  「儋州也有海盜?我記得那裡並無海外小島可以容身啊」

  「不錯,那股海盜明面上是海盜,實際上是山賊,出沒於儋州附近大山之中,被官府圍剿時便有白龍尾島的海盜前來接應,而一旦水師來攻,他又藏到大山之中,讓人防不勝防」

  「連吳元猷也奈何不得?」

  「不錯,吳千總水上厲害,但到了山地也是無可奈何,想要剿滅那股山賊,非得瓊州府城出動大軍不可,但時下府城尚未出動」

  凌風內心苦笑了一下。

  「想不到區區崖州竟然還有那麼多故事,竟還有吳元猷這樣的人物坐鎮,看來將來想將那裡建成根據地也非易事啊」

  又想到一事。

  「崖州本地稻米應該養不活那麼多人吧?」

  陳思楠點點頭,「遷來此地的移民只有少數人在種地,大多數人不是投身於海上,便是投身礦場、鹽場、漁場,不少人也大著膽子進山採購木材、藥材,至於糧食,除了一部分來自府城」

  「大部分則是來自越南」

  「越南?」

  「不錯,越南海盜生存也不易,有時候也會將當地稻米販來崖州,另外,擁有南洋貿易資格的十三行行商也會將部分稻米販到瓊州府城,然後再由我的快艇運到崖州、儋州等地」

  凌風暗忖:「眼下擁有南洋貿易資格的只有潘家、伍家、盧家三家,前面兩家因為要討好皇室,不斷從南洋販來珍貴木材,稻米只是順手而為,但盧家明明擁有資格卻幾乎放棄了,豈不可惜?」

  「對了,我的永利行掛在廣利行下面,等回去後探探盧文翰的口風,看能不能將這個資格拿下,拿下一部分份額也好」

  正想著,只見房門一響,一人走了進來。

  林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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