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議員的末日(上):致命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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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哈頓,市政廳大樓,304號辦公室。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監獄的欄杆一樣切在丹尼爾·奧馬利的臉上。

  這位曾經在布魯克林呼風喚雨、此時此刻卻像是被剝了皮的癩皮狗一樣的國會議員,正死死地抓著那個黑色的膠木電話聽筒。他的指關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嘟——嘟——嘟——」

  忙音。又是忙音。

  奧馬利狠狠地掛斷電話,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把電話座機砸碎。

  他顫抖著手,從鍍金的煙盒裡抽出一根雪茄,但打了三次火機都沒點著。

  「該死的……」他把那個價值昂貴的都彭打火機扔到了牆角。

  就在二十四小時前,他還是布魯克林的「教父」,是能讓NYPD為他封路、讓黑手黨為他殺人的大人物。

  甚至他剛剛還在電視上慷慨陳詞,把那個該死的IRS探員逼到了死角。

  但現在?

  一夜之間,「瘋子喬」就死了。

  最可怕的是,他的死訊在一夜之間全部人都知道了。

  死在了情婦的肚子上,被人爆了頭。

  現在,科洛博家族像一盤散沙一樣在自相殘殺。他的「金庫」被燒成了灰燼,他的「打手」變成了路邊的屍體。

  而最讓他感到刺骨寒意的,是那些曾經對他稱兄道弟的「朋友」們的態度。

  他再次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他平時絕對不敢輕易撥打的號碼——IRS紐約分局局長,韋斯利·湯普森的私人專線。

  他想求和。

  他想告訴那個老混蛋,只要保住他,他願意在國會給IRS批更多的預算,甚至可以把那些針對IRS的聽證會全部取消。

  曾幾何時,他和湯普森是真正的「盟友」。

  五年前,當湯普森還在為那個「局長」的位置和華盛頓的官僚們撕咬時,是他奧馬利,動用了自己在愛爾蘭裔選民中的影響力,幫湯普森拉到了關鍵的一票。

  那時的他們,會在私人俱樂部里喝著威士忌,嘲笑那些試圖用法律約束他們的蠢貨。

  他們甚至共享過同一個情婦,那是他們友誼最堅固的時刻。

  但後來,利益這東西,比情婦更容易變質。

  隨著奧馬利在布魯克林的勢力越來越大,他開始不滿足於只做一個「議員」。他想要更多。他開始插手IRS的業務,開始包庇那些偷稅漏稅的黑幫,甚至公然阻撓湯普森的「業績」。

  於是,盟友變成了政敵。友誼變成了仇恨。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奧馬利才意識到,那份被他親手撕碎的「盟約」,或許是他唯一的救生圈。

  「嘟——」電話通了。奧馬利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韋斯利!聽我說,我們得談談!以前的事都……」

  「這裡是湯普森局長辦公室。」接電話的不是湯普森,而是那個聲音甜美卻冷漠的女秘書。

  「我是奧馬利議員!我有急事找韋斯利!立刻!馬上!」奧馬利咆哮道。

  「抱歉,議員先生。」秘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職業化的、毫無感情的拒絕,「局長正在華盛頓開會。關於……無限期延長。」

  「放屁!我半小時前還看到他在俱樂部吃午飯!」

  「那是您的錯覺,先生。局長不在。」

  「咔。」電話掛斷了。

  奧馬利的心涼了半截。

  湯普森那個老狐狸,早就提前嗅到了血腥味,正在把他當成瘟疫一樣隔離。

  不,媽的,那個叫李昂的不就是他派來噁心自己的嗎?

  他不甘心。他撥通了NYPD總局局長的電話。那是他的老同學,他們一起在愛爾蘭酒吧喝過無數次酒。

  「抱歉,奧馬利先生。局長去佛羅里達度假了。釣魚。大概要去一個月。」接線員的回答像是預先錄好的。

  奧馬利癱坐在椅子上,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浸濕了那件昂貴的襯衫領口。

  白道拋棄了他。

  徹底地、毫不留情地拋棄了他。在政治的賭桌上,一旦你失去了籌碼,你就連當賭徒的資格都沒有了,你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


  「不……我還有機會。」奧馬利猛地站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

  他還有黑道的關係。

  雖然科洛博家族完了,但只要他願意出賣更多的利益,把布魯克林的政治保護傘賣給其他家族……比如最強大的甘比諾家族。

  卡洛·甘比諾。

  那個老教父一定懂生意的價值。

  奧馬利顫抖著翻開那個黑皮本子,找到了一個從未撥打過的緊急號碼。那是甘比諾家族的一位高級頭目留給他的。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對面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我是丹尼爾·奧馬利。」議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我想和甘比諾閣下談談。關於……關於布魯克林未來的『規劃』。我能給你們想要的一切。」

  沉默。足足十秒鐘的沉默。

  然後,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西西里口音的聲音傳來:「奧馬利先生。」

  「閣下說……」

  「……他不認識你。」

  「嘟——嘟——嘟——」

  那一刻,奧馬利感覺自己掉進了冰窟。

  「不認識你」。

  在黑手黨的世界裡,這句話的意思不是「陌生人」,而是……「死人」。

  甘比諾不僅拒絕了他的投誠,甚至已經給他判了死刑。

  因為一個即將沉船的政治家,只會把周圍的人都拖下水。

  「這群雜種……這群過河拆橋的雜種!!」奧馬利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把桌上的文件、檯燈、墨水瓶統統掃到了地上。

  墨水濺在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攤攤黑色的血。

  他必須逃。

  或者,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直到風頭過去。

  他想到了他的「政治堡壘」——位於布魯克林高地的一家名為「愛爾蘭之子」的私人俱樂部。

  那是他的老巢,由他最信任的、也是最腐敗的一群前NYPD黑警守衛。那是他最後的避難所。

  奧馬利抓起外套,甚至沒來得及整理領帶,就衝出了辦公室。

  他像一隻驚弓之鳥,卻不知道,獵人的槍口,早已鎖定了他的腦袋。

  ……

  皇后區,「維蘇威俱樂部」指揮室。

  李昂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濃縮咖啡。他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就像在欣賞一出即將開幕的歌劇。身後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台正在工作的軍用無線電台,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像是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老闆。」戈登走了過來,他那張冷硬的臉上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奧馬利剛剛離開了市政廳。他的車隊正在往布魯克林高地移動。那是『愛爾蘭之子』俱樂部的方向。」

  「他慌了。像只無頭蒼蠅。」

  「很好。」李昂抿了一口咖啡,「他現在是一塊發臭的肉。但問題是……」李昂轉過身,看著戈登和薩姆,「……他還不夠臭。」

  「雖然五大家族拋棄了他,但他們還沒打算動手殺他。畢竟殺一個現任國會議員的麻煩太大,他們更願意看著他自生自滅,或者被IRS送進監獄。」

  李昂放下杯子,眼神變得冰冷。

  「但這不夠。」

  「我要他死。而且,不能死在IRS手裡。那會讓我變成政治鬥爭的替罪羊。」

  「他必須死於『黑幫仇殺』。」

  「我們得給這塊臭肉……加點『料』。加點能讓吉諾維斯家族那群瘋狗……不得不跳牆的猛料。」

  戈登的眼睛亮了。

  「情報戰?」

  「對。」李昂點了點頭,「戈登,你手下那幾個從哈里森那裡接手過來的『雙面間諜』……該派上用場了。」

  戈登心領神會。

  哈里森倒台後,他作為前FBI,接收了哈里森的部分情報網絡。

  其中有幾個專門在黑手党家族和FBI之間倒賣情報的「線人」。

  這些人為了錢,連親媽都能賣。


  「放出消息去。」李昂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毒的匕首。「告訴吉諾維斯家族的人……」

  「奧馬利議員,準備做『污點證人』。」

  薩姆倒吸了一口涼氣:「老闆,這……這太狠了。」

  在美國,對於黑手黨來說,沒什麼比「叛徒」更讓人恐懼和憤怒的了。

  李昂繼續說道:「細節要逼真。」

  「告訴他們,奧馬利手裡掌握著一份『原始帳本』。那裡面記錄了『屠夫』加洛和哈里森勾結的所有證據,以及……吉諾維斯家族在皇后區和布魯克林所有地下賭場的洗錢記錄。」

  「告訴他們,奧馬利為了換取減刑和證人保護計劃(WITSEC),準備把整個吉諾維斯家族在東海岸的生意……全都賣給司法部(DOJ)。」

  戈登忍不住笑了:「他媽的,那本帳本明明就在你手裡,鎖在地下室的保險柜里。」

  「他們不知道。」李昂聳了聳肩,「在他們眼裡,奧馬利既然是科洛博家族的保護傘,那他手裡有點『黑料』來保命,不是很合邏輯嗎?」

  「至於『白道』那邊……」李昂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弗蘭克·墨菲。

  「弗蘭克。」

  「在。」墨菲抬起頭,那雙復仇的眼睛裡燃燒著幽火。

  「你的分局裡,應該有不少吉諾維斯家族餵養的『眼線』吧?」

  「多得是。」墨菲冷笑,「連掃廁所的都可能在拿那幫義大利人的錢。」

  「很好。」李昂整理了一下袖口。「回去上班。然後,『不經意』地發點牢騷。」

  「就說……你聽到了風聲,奧馬利那個雜種申請了聯邦證人保護。FBI的探員今晚就會去『愛爾蘭之子』俱樂部接人。」

  「記住,表現得憤怒一點。就像你恨不得親手宰了他,卻被FBI攔住了一樣。」

  墨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老闆,這不需要演。」

  「我本來就恨不得宰了他。」

  李昂點了點頭。「去吧。」

  「把這潭水攪渾。讓吉諾維斯的那位『新屠夫』……聞到血腥味。」

  ……

  曼哈頓,小義大利。桑古里亞諾社交俱樂部。

  這裡是吉諾維斯家族目前的臨時總部。

  煙霧繚繞的密室里,氣氛比外面的冬天還要寒冷。

  法比奧·「屠夫」·吉諾維斯,這位剛從西西里島被調來接管紐約生意的家族新任角頭,此刻正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身材矮壯,脖子粗得像樹樁,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更加猙獰。

  「你是說……」法比奧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個瑟瑟發抖的線人。

  「……那個愛爾蘭政客,那個奧馬利……他要開口了?」

  「是……是的,老闆。」線人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有確切的消息。他在找FBI。他手裡有老加洛的帳本。他說……他說他能把你們在皇后區的所有網絡都供出來,換取他在亞利桑那州的一棟別墅和新身份。」

  「Bang!」法比奧一拳砸在桌子上,實木的桌面發出痛苦的斷裂聲。「O'Malley... FBI... Testimone(證人)?!」一連串骯髒的西西里方言髒話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他不在乎奧馬利的死活。

  那個政客在他眼裡就是一條用過的衛生紙。

  但是……帳本?

  老加洛那個蠢貨!他居然留下了帳本?!

  而且還落在了那個政客手裡?!

  如果那些東西被交給了司法部……法比奧感到一陣窒息。

  那意味著從哈林區到皇后區,吉諾維斯家族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地下網絡將全線崩潰!那是數以千萬計的生意!是家族的命脈!

  更可怕的是,如果「委員會」知道是因為吉諾維斯的疏忽導致了這一切……他法比奧的腦袋,會被送回西西里餵豬!

  「老闆!」就在這時,門被撞開。

  吉諾維斯家族在NYPD的一名高級內線,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消息……消息是真的!」

  「第18分局那邊傳瘋了!那個墨菲警探在發瘋,說FBI今晚就要去『愛爾蘭之子』俱樂部把奧馬利接走!說是要去安全屋錄口供!」

  「我們只有……只有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了!」

  「三個小時……」法比奧的眼睛瞬間充血,變成了恐怖的紅色。恐懼和暴怒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那是黑手黨最古老、最核心的戒律——Omertà(緘默法則)。

  打破沉默者,死。

  企圖把家族賣給條子的人,全家都得死!

  「召集所有人!!」法比奧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唾沫星子噴了內線一臉。

  「把我在碼頭的人,在賭場的人,所有能拿槍的人……全他媽給我叫來!」

  「帶上大傢伙!把我們在倉庫里藏的那幾挺機槍都拿出來!」

  旁邊的軍師試圖勸阻:「老闆……現在外面風聲很緊,『紅手幫』還在鬧事,如果我們這麼大張旗鼓……」

  「去他媽的『紅手幫』!」法比奧一把推開軍師,「那幫愛爾蘭雜種正在忙著搶科洛博的地盤!他們在分肉吃!沒人會管我們!」

  「NYPD現在被那個『IRS屠夫』搞得焦頭爛額!他們正在內鬥!也沒人會管我們!」

  「這是唯一的機會!」

  法比奧從牆上摘下一把截短的雙管獵槍,熟練地裝填上兩發大號獨頭彈。

  「在那個雜種開口之前……」

  「衝進他的俱樂部!」

  「殺光裡面的每個人!把那個俱樂部給我拆了!!」

  「把奧馬利的舌頭……連同他的腦袋一起給我帶回來!!」

  「是!老闆!!」幾十名吉諾維斯家族的殺手齊聲怒吼,殺氣沖天。

  ……

  晚上九點。布魯克林高地。「愛爾蘭之子」俱樂部。

  這裡原本是一座維多利亞時代的老宅,後來被改造成了奧馬利的私人會所。

  高聳的圍牆,厚重的鐵門,還有那些遊蕩在四周的、穿著便衣的前警察保鏢,讓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座堅固的堡壘。

  奧馬利坐在二樓的書房裡,手裡緊緊握著一杯威士忌。他聽著窗外的風聲,總覺得那是警笛聲,或者是殺手的腳步聲。

  「老闆,放心吧。」他的保鏢隊長,一個被開除的前特警隊隊長,拍了拍腰間的柯爾特巨蟒左輪。

  「這裡有二十個兄弟。每個人都帶著自動武器。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只要熬過今晚……」

  「嗡——」突然,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從遠處的街道傳來。

  不是一輛車。是一支車隊。

  保鏢隊長的臉色變了。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街道的盡頭,十幾輛黑色的轎車和卡車,像一群黑色的甲蟲,關著車燈,無聲無息地包圍了俱樂部。

  車門打開。無數個穿著黑色風衣、手持湯普森衝鋒鎗和霰彈槍的身影,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矮壯、手裡拿著雙管獵槍的男人。

  「操……」保鏢隊長的聲音顫抖了。

  「不是FBI……也不是IRS……」

  「是……是義大利人!」

  「吉諾維斯家族!!!」

  還沒等奧馬利反應過來。「轟——!!!」一聲巨響。俱樂部的鐵門被一輛加裝了鋼板的卡車直接撞飛!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像爆豆一樣炸響,瞬間淹沒了整個街區。

  ……

  而在距離俱樂部兩個街區外的一棟爛尾樓頂層。

  李昂正站在那裡,夜風吹動著他的黑色風衣。

  他戴著戰術目鏡,手裡拿著對講機,看著遠處那驟然亮起的火光和槍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只是第一幕。

  「屠夫」法比奧確實是一把好刀。

  夠快,夠狠,也夠蠢。

  他會幫李昂撕開奧馬利的烏龜殼,殺光那些難纏的前警察保鏢。


  但這把刀……用完之後,也就該折斷了。

  「戈登。」李昂對著對講機說道。「『紅手幫』的人到位了嗎?」

  「到位了,老闆。」戈登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伴隨著M60機槍上膛的咔嚓聲,「我們在外圍。法比奧的人衝進去了,他們沒留後路。」

  「帕特的M79也準備好了。那是給吉諾維斯家族撤退時準備的『煙花』。」

  「很好。」李昂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黑暗。

  在那裡,十二名如同幽靈般的「稅務突擊隊」成員,正靜靜地肅立著。

  他們戴著只有李昂能提供的、這個時代最先進的微光夜視儀,手裡的M14步槍裝上了消音器。

  「幽靈」斯通和「鐵錘」科恩站在最前面,他們的眼神比李昂還要冷酷。

  「該我們上場了。」李昂整理了一下那件印著金色「IRS-CI」字樣的戰術背心。

  「等義大利人和奧馬利的保鏢殺得差不多的時候……」

  「我們進去。」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微笑。

  「不是去救人。」

  「是去……『執法』。」

  「記住,今晚沒有倖存者。」

  「我們要讓世人看到,這就是抗稅的下場。」

  「無論是議員,還是教父。」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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