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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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兮淺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反覆出現海島的燈塔,夏時陌坐在輪椅上的背影,還有密室里那朵幽藍的金屬雙生花。

  她驚醒時,窗外的天已經泛白,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是溫爾頓發來的消息:「夏先生情況穩定,已轉入普通監護室。」

  她鬆了口氣,卻在看到下一條消息時,心臟驟然縮緊——那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照片上是海島沙灘的晨曦,金色的陽光里,夏時陌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鏡頭,面向大海,身邊放著半張素描。

  發信人只有一句話:「他說,等燈塔的光再次亮起時,就放你自由。」

  兮淺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指尖冰涼。她忽然明白,夏時陌在ICU里說的「別等我了」,不是放棄,而是成全。

  她起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晨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遠處的城市漸漸甦醒,車水馬龍的聲音隱約傳來,像一首關於新生的序曲。

  宬年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醒了?」

  兮淺轉過頭,看著他。「我們回海島吧。」

  宬年愣住了。

  「完成他母親的遺願。」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也完成時陌的心愿。」

  宬年看著她眼底的光——那是一種沉澱後的平靜,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冰雪初融,帶著一絲釋然。

  「好。」他說,「我們回去。」

  車子駛向碼頭時,天色陰沉。

  這是一個決定,一個必須由她親手去完成的儀式。

  兮淺看著他,明白這不僅是夏時陌母親的心愿,也是他心中那筆沉重債務的最後清算。她輕輕點了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宬年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個密封的金屬文件盒,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夏氏信託的最終文件副本,」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以及你母親骨灰盒轉移的法律手續。儀式完成後,股權會依法轉到夏時陌名下。溫爾頓醫生那邊,我會持續提供資金支持,確保他得到最好的維持治療。」

  他將鑰匙放在文件盒上,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你的責任了。」他看著兮淺的眼睛,仿佛要將這句話刻進她的心裡,「也是我承諾的終點。」

  兮淺的目光落在那個冰冷的文件盒上。責任。終點。這兩個詞像針一樣刺進她的神經。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一股寒意順著指尖蔓延開。

  「好。」她終於發出聲音,嘶啞而微弱。

  宬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書房,留下她和那個承載著巨大責任與過往塵埃的文件盒。

  那一夜,兮淺幾乎無眠。

  文件盒就放在床頭柜上,像一個沉默的幽靈。

  她反覆摩挲著那把小小的鑰匙,腦中翻騰著夏母全息投影中溫柔的面容和那句「替我守護好時陌」,夏父日記里扭曲絕望的字跡,林嵐最後那訣別的眼神,以及夏時陌在ICU里毫無生氣的臉。

  守護?她拿什麼守護?她的選擇,已經將他獨自留在了那片冰冷的白色荒漠裡。

  天光微亮時,她才在極度的疲憊中昏沉睡去。

  再次醒來,是被管家輕柔的敲門聲喚醒。

  出發的時間到了。

  車隊在陰沉的天色下駛向碼頭。

  這一次,隨行的人員精簡了許多,氣氛卻比上次更加凝重。

  宬年坐在兮淺身邊,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冷硬。

  兮淺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骨灰盒, 它的微涼似乎能穿透衣物,沁入骨髓。

  她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緒如同被海風攪亂的潮水。

  抵達海島村碼頭時,天色依舊陰沉,海風帶著咸腥的涼意。

  保鏢們無聲而高效地建立起警戒線。兮淺抱著骨灰盒下車,海風瞬間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抬眼望去,那座斑駁的古老燈塔矗立在海岬盡頭,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孤寂而滄桑。


  它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目睹了夏家的興衰,他母親的離世,如今又要見證這遲來的誓言。

  宬年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我陪你上去。」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兮淺沒有拒絕,將骨灰盒交到他手中。她需要保存體力,完成那三次漫長的儀式。

  兩人並肩走向通往燈塔的石階。

  石階濕滑,布滿青苔,每一步都帶著歲月的沉重。

  保鏢們保持距離跟在後面。

  燈塔內部比想像中更加狹窄幽暗,瀰漫著濃重的海腥味和機油味。

  盤旋而上的鐵質樓梯發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負。

  兮淺扶著冰冷的鐵欄杆,一步步向上攀爬。

  宬年抱著骨灰盒,緊隨其後,他的存在感像一道無聲的屏障,隔絕了外界,也隔絕了她試圖逃離的念頭。

  終於到達塔頂的燈室。

  巨大的透鏡組在陰天裡顯得有些黯淡。

  控制台布滿了陳舊的旋鈕和儀表。

  一個穿著舊工裝、頭髮花白的老看守已經等在那裡,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宬年和兮淺,最終落在骨灰盒上,眼神複雜,最終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他是燈塔最後的老看守,也是夏夫人遺囑中指定的儀式見證人之一。

  「時間快到了。」老看守的聲音沙啞,指著控制台旁邊一個特殊的凹槽,「日落儀式,骨灰盒請放置在這裡。」

  宬年依言,將沉重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入那個與盒子輪廓完美契合的凹槽中。

  骨灰盒嵌入的瞬間,控制台內部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齒輪咬合聲。

  老看守開始熟練地操作那些陳舊的旋鈕,嘴裡念念有詞,是當地流傳的古老禱詞。兮淺站在巨大的觀景窗前,望著窗外。

  厚重的鉛雲低垂,將海面染成一片壓抑的墨綠色。

  海風在燈塔外呼嘯,捲起白色的浪沫拍打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塔頂的光線越來越暗。就在海平線即將吞噬最後一絲殘陽的剎那,老看守猛地扳下一個巨大的銅製手柄。

  「嗡——」

  燈塔巨大的燈室猛地一震!巨大的透鏡組驟然亮起,一道凝聚到極致、穿透力驚人的光柱,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劍,猛地射出!

  光柱瞬間撕裂了濃厚的海霧和陰沉的暮色,筆直地射向遙遠的海平線!

  整個燈室被這驟然爆發的強光照亮,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中狂舞。

  強大的光束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威嚴,將燈塔周圍翻湧的海浪都映照得如同沸騰的熔金。

  兮淺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微微眯起眼。

  她下意識地看向凹槽中的骨灰盒。

  在強光的映照下,骨灰盒似乎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夏時陌母親…她在這裡。

  這個念頭帶著尖銳的疼痛擊中了她。

  她仿佛能透過盒子,感受到他母親無聲的注視和那溫柔的囑託。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它落下。

  宬年站在她身側一步之遙,同樣沐浴在強光中。

  他高大的身影被投射在弧形的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道光束,也沒有看骨灰盒,而是落在兮淺被強光勾勒出的、微微顫抖的側影上。

  他的眼神深邃難辨,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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