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天仙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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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錚將這一段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收起玉簡,閉目內視。丹田中,天仙之力沿著主脈流轉的路線已經形成了一道固定的循環。赤金色的火焰沿著這條循環運轉時,他能感覺到經脈的壁面上有一層極薄的銀色光膜,像是被反覆沖刷後自然形成的沉積。那是天仙脈的雛形,薄而脆,像是蛋殼的內膜,輕輕一碰就會凹陷,但已經能夠承載天仙之力的流轉。

  他還需要一場戰鬥來讓它徹底成形。

  斗仙台二十場,就在明天。

  韓錚將那捲舊帛收進儲物戒指,站起身,推開窗戶。晨光從窗外湧進來,帶著金色的塵埃和遠處街巷中鍋爐燒水的聲音。他翻出窗外,落到街道上,朝西城區的方向走去。途中經過那間夾在鐵匠鋪和布莊之間的石屋時,他放慢了一步。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極淡的光——蕭玄還在裡面。他沒有敲門,繼續向前走去。

  浮空山腳下,銀白戰甲的衛士已經換了一班,但仍然是同一副面孔——冷峻,安靜,目不斜視。韓錚走上石階時,他們讓開了路,像是已經提前收到了命令。殿門虛掩著,他推開時,姬長夜正坐在殿內的長桌前翻看一卷冊子,手邊放著半碗沒喝完的湯,碗壁上還有熱氣凝成的水珠。

  「進來吧。」姬長夜抬頭看了他一眼,將冊子合上,「我正打算叫人去找你。」

  「什麼事?」

  姬長夜從抽屜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血屠的資料。他修煉的功法叫『血屠訣』,專門侵蝕對手的經脈,越打越弱。他成名三百年前,最擅長的打法是在纏鬥中耗死對手。」他將玉簡往前推了推,「此人沒有弱點,但他有一個習慣——每第七次揮刀時,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大約半息。那是他換氣的時間。如果抓住那半息,可以在那一瞬間打斷他的節奏。」

  韓錚拿起玉簡,沒有立刻看。「姬長河那邊怎麼樣了?」

  姬長夜端起那半碗湯,慢慢喝了一口。「暫時壓住了。我讓三叔留在獨峰上閉關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他不能離開那座山。」他放下碗,「但你明天打完二十場之後,他會再次出關。到那時,他不會再試探了。」

  韓錚沒有接話,將玉簡收好,轉身準備離開。走到殿門口時,姬長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韓錚,斗仙台的最後十場,每一場都會比前一場更難。第二十場是第一個坎,你如果輸了,後面就沒有了。」

  韓錚的腳步在門檻處停了一下。「不會輸。」他走出去,走下石階,穿過西城區的街道,回到客棧。

  關上門,在桌邊坐下,將那枚玉簡取出,神識探入。玉簡中有一段影像——一個身影模糊的修士手持長刀,在石台上與對手纏鬥,每一刀都帶著暗紅色的殘影,刀勢連貫如流水。但每第七次揮刀時,他的動作會出現一個極短暫的停頓——確實只有半息,短到不仔細看就會錯過。

  韓錚反覆看了十遍,記下了那個停頓的時機和角度。然後將玉簡收起,盤膝坐下,調整呼吸。丹田中的赤金色火焰在平靜中跳動著,像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天色漸沉,窗外的聲音漸漸稀落下去。他的修煉沒有中斷,一直在平穩地進行著。當窗外的聲音再次密集起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街道上有人在喊:「斗仙台要開台了!」

  他睜開眼,站起身,推門走出去。金色的晨光灑落下來,照在西城區那些粗礪的石牆上,也照在斗仙台穹頂上方那具模糊的人形雕塑上——他手中那柄長戟的尖端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痕,像是一根被繃緊的線。韓錚穿過西城區的街道,走向斗仙台。他的步子不急不緩,靴底踏在石板路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早就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

  ……

  天仙古境的入口不在金仙城中。

  根據姬長夜給的地圖,古境位於金仙城東南方向約五百里處,一座被遺忘在金色平原深處的廢棄道台上。那座道台在大多數金仙域的星圖上都沒有標註,像是一塊被時間抹去的標記,只有某些古老的典籍中還能找到它的痕跡。

  韓錚和獨孤寒在第二天的清晨出發。金色平原上的風比城中更大,裹著細碎的砂礫打在衣袍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地面上的金色砂礫在晨光中反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無數顆被碾碎的星塵鋪滿了整片大地。天空低垂,雲層厚重,偶爾有陽光從雲縫中漏下來,在大地上投下移動的光斑,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緩緩拂過平原。

  飛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道台的輪廓。

  道台不大,方圓百丈,表面覆蓋著暗金色的苔蘚,邊緣處已經崩塌了大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啃掉了一塊。道台中央有一座石質拱門,拱門不高,只有三丈左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有銀白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像是一條被切開了表皮的河,能看見內部的能量仍在流動。拱門的門框上刻著兩個古字,筆畫已經風化了大半,但仍能辨認出來——天仙。


  古境的入口。

  韓錚落在道台上。腳下的苔蘚厚而柔軟,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塊潮濕的舊地毯上,邊緣處有一些細小的灰色蟲子在苔蘚的縫隙中爬動。他走到拱門前,伸手觸摸門框上的裂紋。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冰涼的力量順著手臂向上蔓延,像是什麼東西在試探他的修為。

  「四轉天仙。」拱門的內部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被什麼東西壓縮過,「符合入境的修為下限。」門框上的銀色光芒亮了起來,從裂紋中湧出,在拱門中央凝聚成一面銀白色的光幕。光幕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像是一張被拉開的網。

  韓錚沒有猶豫,一步踏入光幕。獨孤寒緊隨其後。

  穿過光幕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幻。金色的平原消失了,暗金色的苔蘚消失了,低垂的雲層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地。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層厚重的雲層壓在頭頂,像是隨時會塌下來。大地是灰白色的,布滿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死亡氣息和天仙之力,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天仙古境。

  韓錚環顧四周。他的神識展開,覆蓋了方圓十里。這片天地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神識只能觸及一小部分。遠處有灰白色的山丘起伏,山丘上有殘破的建築輪廓,像是被遺忘的村莊在風沙中漸漸風化。空氣中沒有任何聲音,連風聲都沒有,只有一種絕對的寂靜,像是整個空間都在等待什麼。

  「第一層的守護者呢?」獨孤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寂靜的空間中顯得有些突兀。他的長劍已經出鞘了半寸,劍身上的白色光芒在鉛灰色天光中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的一道裂痕。

  韓錚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向前方,那裡有一道灰白色的霧氣正在緩緩聚攏。霧氣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那種震動不是通過空氣傳來的,而是通過腳下的岩石直接傳遞到骨骼中,讓膝蓋感覺到一種低頻的、持續的顫動。

  霧氣散開,露出一頭巨獸。

  它的身形像是石雕與活物的混合體,皮膚上覆蓋著灰白色的石質甲殼,每一片甲殼的邊緣都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風沙打磨了無數年。它的頭顱有些類似蜥蜴,但吻部更長,兩側的眼窩深陷,裡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銀白色的火焰在緩緩跳動。它的四肢粗壯,爪尖沒入地面,每一步都會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留下淺淺的凹痕。它的氣息——七轉天仙巔峰。

  韓錚看著那頭巨獸,沒有拔劍,甚至沒有握拳。「你守著入口,我來。」

  獨孤寒的手鬆開劍柄。他後退了幾步,在道台邊緣站定,白衣在鉛灰色天光中像一截斷裂的石柱。

  巨獸動了。它的速度比想像的要快,龐大的身軀在衝鋒時讓地面上的碎石紛紛彈跳起來,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它張開巨口,口中沒有牙齒,只有一團正在凝聚的銀白色光芒,溫度在光芒的核心處急劇升高,連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

  韓錚沒有躲避。他迎著巨獸沖了過去,沒有使用任何身法,沒有改變方向,每一步都踩在一條筆直的線上。他在快要撞上巨獸的最後一刻偏轉了重心,側身,讓它的衝鋒落了空。巨獸的爪子從他身側掃過,帶起的風壓將他的衣袍向後扯緊,銀白色的光芒從他耳邊掠過,灼熱的氣浪在臉頰上留下一道發燙的痕跡。他沒有停頓,在側身的同一刻旋身,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了巨獸頸側的甲殼上。

  那一拳的力道比表面看起來要沉得多,拳頭沒入灰白色的石質甲殼大約半寸,一圈細密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開來,像是冰凍的河面被重物砸中後的樣子。巨獸的身體微微向側面歪了一下,四爪在地面上犁出幾道淺溝,碎石沿著溝槽的邊緣向外彈跳,彈到道台邊緣的碎石堆里。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過石板時產生的悶響,然後重新站穩,轉向了韓錚。

  韓錚沒有給它第二次衝鋒的機會。他踏前一步,右拳再次轟出,精準地落在第一拳的落點上。裂紋加深了。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落在同一個位置,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沉上半分,像是石匠鑿刻時一遍遍砸在同一道紋路上。第四拳時,甲殼碎裂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片脫落下來,露出下面暗灰色的血肉。

  巨獸的嘶鳴聲變了調子,從低沉變成了帶顫的急促噪音,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入了最敏感的地方。

  韓錚沒有停。他的第五拳穿過了碎裂的甲殼,直接砸入巨獸的頸側。拳面沒入血肉時傳來一種遲滯的阻力,像是鐵錘砸進濕泥。巨獸的身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四爪在地面上打滑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它倒下時揚起的塵埃在鉛灰色天光中飄散,像一面被撕成碎片的灰白色旗子,慢慢落在滿是石屑的地面上,又漸漸平息。

  道台上的塵埃緩緩沉降下去。遠處灰白色的山丘輪廓在空氣中變得清晰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擦拭過。古境入口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一道門被推開了。

  韓錚收回拳頭,轉身看了一眼獨孤寒。「第二層。」

  獨孤寒從道台邊緣走上前來。「古境的第一層已經過完了。你四轉天仙的力量對付七轉天仙巔峰綽綽有餘,但接下來的第二層,守護者應該是八轉天仙巔峰起步。」他頓了頓,「後面的路會更窄。」

  韓錚沒有接話,他已經朝古境更深處走去。地面上的碎石被他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腳步聲在寂靜的古境中傳出不遠便被空曠吞噬。前方的灰白色霧氣中隱約能看見一座石質拱門的輪廓,門框上的銀白色光芒比他進入時亮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激活了。

  門後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方拖拽著重物,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貼著地表一路蔓延。那聲音穿過霧氣和灰白色的天光,貼著石皮與骨縫,緩緩向上爬升。

  第二層的入口比第一層更加狹窄。

  石質拱門的寬度只有一丈出頭,兩側的門框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沉積物,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又乾涸了多次的痕跡。拱門的橫樑上刻著一行模糊的古字,筆畫已經被風化得幾乎無法辨認,只有靠近了仔細看才能勉強拼出幾個殘劃——「越此門者,當知退路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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