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下鬼影
桃源縣這地，自古以來便有「群山環繞，五龍聚靈」之說。
五龍是指五條大河在此匯聚成一片湖澤，恩澤了沿岸百姓；群山便是此間地勢山多平地少，四面圍困，也因此才有那麼多的鬼神傳說。
出了城往南行進十幾里路，會進到一片山地當中，等走出去時便到了荷花谷。
這裡本是一窪地，難成稻田，便索性開挖種了蓮藕，絕大部分土地都歸劉老爺所有，修建下的莊子也是為了賞荷之用。
「一會兒到了地方，你要看我的眼色行事……」
「前日死了王公子，今日死了劉公子，這可是大案，縣衙不少大人物會來，說起話來小心一些，記得不？」
張虎這廝有點拿喬。
只因沈重舟說，作為他從小到大的好友，這麼些年來還從未見過他辦案時是何等的威風，因此便冒著風險，將沈重舟帶來了。
「你真當我三歲不成，這話來來回回都說多少遍了！」
張虎嘿嘿一笑：「若平時還罷，如今我正受縣裡賞識，說不定哪天就升官了，可得兢兢業業。」
沈重舟不語，只暗自呸了一下。
不過說實在的，張虎的武藝確實不錯，人又可靠，在這地方算得上人物了。
走出峽谷，眼前豁然開朗。
正是蓮葉田田，碧波萬頃，中有少年蕩船而過，也有少女岸邊採蓮，一條筆直小道通向前方村子裡。
雖不大，卻也是白牆黑瓦，馬頭高聳，儼然一副入了皖南的氣象。
早有一身布衣的老衙役立在村頭，望見是張虎身姿，亦趨亦步急急朝著這邊走來。
案子是昨日夜裡發的，張虎第一次來只帶了老衙役，之後就回縣衙通報，如今守在這裡的也僅有老衙役一人。
沈重舟看得仔細，他過來時眉宇之里正露出些許惶恐。
「張捕快，出事情了。」
「何事驚慌？」
老衙役瞧著沈重舟猶猶豫豫起來。
「無妨，這是我兄弟，你直說！」
「……屍體，是屍體不見了。」
張虎大喝：「什麼？」
「劉公子的屍體突然不見了，我與兩位馬夫一直守在外面，可以確定屋子裡壓根沒有進去過人。」
報案時還好好的，落到官府手中就不見了屍體，傳出去豈不是笑話。
「走，快去看看。」
莊子不大，因飼養馬匹和堆放草料的緣故，四周的牆壁很高。
從唯一的正門進去後僅有三間屋舍，西邊的住著馬夫，東邊的是三匹駿馬，正中的廳房裡陳設齊全，一張原本不屬於這裡擺放的長案就在正中央，上鋪著床褥，應該是停放過屍體的。
「你確定沒有任何人來過？」
「就是打盹我都靠在門邊，絕無可能。」
……
張虎急的上竄下跳，本就知道怎麼回事的沈重舟在四下里翻看，來驗證自己的想法。
床榻旁邊角落裡，是曾經盛放過畫卷的錦盒，對著床鋪的空蕩畫架也說明，他所要尋找的畫卷曾在這裡過。
現在沒有，只能是被畫中仙給取走了。
「三兒，哥哥我顧不得你了，我得馬上查案去了。」
張虎正要走，卻被沈重舟拉住：「我有幾句話與你說。」
那衙役是個靈巧的人，見此便出去了。
沈重舟又將門給關上，不明所以的張虎又急起來：「都這樣了，還說啥啊？」
「你瞧這裡！」
那是除了正門外，此間屋舍唯一的後窗。
「咋，你是說偷屍賊從這裡進來的，可我剛才看了無任何痕跡，再者後面的牆壁這麼高，背著具百多斤的屍體，是無論如何也出不去！」
「若是那屍體自己跳出去的呢？」
張虎眼皮子一跳：「現下你也認為，是鬼魅所為？」
沈重舟乘勢接話：「如今正有件大功，你敢不敢走一趟？」
「你說的不會是去捉鬼吧？」
「正是，你仔細想想，若是真在你手中走了屍體，升官發財可就成白日夢了，但若是你不懼危險，將那惡鬼誅殺，整個縣裡都會知道你的豐功偉績。」
話是這麼說，可張虎還是有顧慮：「咱倆是你學過道法，還是我學過道法，別胡說了，升官哪有命重要！」
沈重舟卻是抱胸冷笑：「屠夫殺豬刀尚且都能殺鬼，你這捕快的劍反倒就不行啦，白日裡陽氣又盛，你我都占理，更何況？」
「什麼？」
「我都敢，你就不敢！」
從小到大，張虎最聽不得就是這句：「娘的，去就去。」
畫中仙本事如何，沈重舟最為了解，加之張虎武藝高強，真遇上麻煩也能抵抗一番，不管怎麼算都能贏。
循著痕跡出去，果真如沈重舟所料，屍體就是自己跳出來的。
高牆上壓碎的瓦片、草叢裡踩踏過的痕跡、被撞斷的矮小樹枝……無不都是說明此理。
許久。
未見蹤跡，卻已入得山嶺有些深了。
四處都是參天巨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樹藤一根連著一根，地上的荊棘成片成片的，上面還有些許刮下來的血跡。
方向一直都是對的，可逐漸地心慌起來。
「再追下去，你我會不會有危險？」
「你這廝來之前不是讓我都聽你的令行事，怎得還倒問起我來了，你要是怕了咱們就回去。」
張虎笑的訕訕：「這不是見你氣定神閒，看著心中有數嘛！」
「只要你堅守本心，不被鬼魅迷了眼就不會有危險，豈不聞「鬼魅惑人，乃尋其弱」之說？」
張虎道：「嗯，還是你的屁多。」
等轉過前面一處山坳，忽見得遠處一株柳樹上飄飄蕩蕩乃有一物，仔細看正是那畫卷。
「這不是你的畫嗎，怎得會在這裡！」
張虎驚呼起來。
沈重舟則作出了噓聲的手勢：「一會兒再與你解釋。」
兩人悄著摸過去，在那株柳樹下見到了詭異的一幕。
林子裡，視線昏暗，大柳樹下的顏色青碧青碧的，下方一塊丈許長短的大青石早已被綠色的苔蘚所覆蓋，上面一抹紅色被襯托的特別鮮艷、特別醒目。
三個鼻子、十九根手指頭、四張鮮紅的嘴唇……
那是一個全然忘記了自己原本相貌的畫中仙，她正以一種柔柔的姿態坐在石頭上，四隻靈巧的手上下翻飛，將搭在腿上的一張人皮縫合起來，旁邊脫了皮的屍體早已血肉模糊、不成樣子。
呃呃！
張虎看得心驚乾嘔，反倒是通過《乾坤妖魔錄》見識過畫中仙的沈重舟，此時表現的頗為冷靜。
很快，那人皮被縫製好。
當著兩人的面，畫中仙又姿態優雅的將其穿在身上。
手是手，足是足，連五官也是十分的端正。
當那副醜陋怪異的容顏被遮擋住時，面前的人早已成為了俊朗男子，十分里倒有六七分與劉公子神似。
「他雖遠不如你俊朗，可我只要將他重新縫製了，就能成為我滿意的樣子！」
說出話來時，依舊是少女的聲音。
五龍是指五條大河在此匯聚成一片湖澤，恩澤了沿岸百姓；群山便是此間地勢山多平地少，四面圍困，也因此才有那麼多的鬼神傳說。
出了城往南行進十幾里路，會進到一片山地當中，等走出去時便到了荷花谷。
這裡本是一窪地，難成稻田，便索性開挖種了蓮藕，絕大部分土地都歸劉老爺所有，修建下的莊子也是為了賞荷之用。
「一會兒到了地方，你要看我的眼色行事……」
「前日死了王公子，今日死了劉公子，這可是大案，縣衙不少大人物會來，說起話來小心一些，記得不？」
張虎這廝有點拿喬。
只因沈重舟說，作為他從小到大的好友，這麼些年來還從未見過他辦案時是何等的威風，因此便冒著風險，將沈重舟帶來了。
「你真當我三歲不成，這話來來回回都說多少遍了！」
張虎嘿嘿一笑：「若平時還罷，如今我正受縣裡賞識，說不定哪天就升官了，可得兢兢業業。」
沈重舟不語，只暗自呸了一下。
不過說實在的，張虎的武藝確實不錯，人又可靠，在這地方算得上人物了。
走出峽谷，眼前豁然開朗。
正是蓮葉田田，碧波萬頃，中有少年蕩船而過，也有少女岸邊採蓮，一條筆直小道通向前方村子裡。
雖不大，卻也是白牆黑瓦，馬頭高聳，儼然一副入了皖南的氣象。
早有一身布衣的老衙役立在村頭，望見是張虎身姿，亦趨亦步急急朝著這邊走來。
案子是昨日夜裡發的，張虎第一次來只帶了老衙役，之後就回縣衙通報，如今守在這裡的也僅有老衙役一人。
沈重舟看得仔細，他過來時眉宇之里正露出些許惶恐。
「張捕快，出事情了。」
「何事驚慌？」
老衙役瞧著沈重舟猶猶豫豫起來。
「無妨，這是我兄弟，你直說！」
「……屍體，是屍體不見了。」
張虎大喝：「什麼？」
「劉公子的屍體突然不見了，我與兩位馬夫一直守在外面，可以確定屋子裡壓根沒有進去過人。」
報案時還好好的，落到官府手中就不見了屍體，傳出去豈不是笑話。
「走，快去看看。」
莊子不大，因飼養馬匹和堆放草料的緣故，四周的牆壁很高。
從唯一的正門進去後僅有三間屋舍，西邊的住著馬夫，東邊的是三匹駿馬，正中的廳房裡陳設齊全，一張原本不屬於這裡擺放的長案就在正中央，上鋪著床褥，應該是停放過屍體的。
「你確定沒有任何人來過？」
「就是打盹我都靠在門邊，絕無可能。」
……
張虎急的上竄下跳，本就知道怎麼回事的沈重舟在四下里翻看，來驗證自己的想法。
床榻旁邊角落裡，是曾經盛放過畫卷的錦盒，對著床鋪的空蕩畫架也說明，他所要尋找的畫卷曾在這裡過。
現在沒有，只能是被畫中仙給取走了。
「三兒，哥哥我顧不得你了，我得馬上查案去了。」
張虎正要走，卻被沈重舟拉住：「我有幾句話與你說。」
那衙役是個靈巧的人，見此便出去了。
沈重舟又將門給關上，不明所以的張虎又急起來：「都這樣了，還說啥啊？」
「你瞧這裡！」
那是除了正門外，此間屋舍唯一的後窗。
「咋，你是說偷屍賊從這裡進來的，可我剛才看了無任何痕跡，再者後面的牆壁這麼高，背著具百多斤的屍體，是無論如何也出不去！」
「若是那屍體自己跳出去的呢？」
張虎眼皮子一跳：「現下你也認為，是鬼魅所為？」
沈重舟乘勢接話：「如今正有件大功，你敢不敢走一趟？」
「你說的不會是去捉鬼吧？」
「正是，你仔細想想，若是真在你手中走了屍體，升官發財可就成白日夢了，但若是你不懼危險，將那惡鬼誅殺，整個縣裡都會知道你的豐功偉績。」
話是這麼說，可張虎還是有顧慮：「咱倆是你學過道法，還是我學過道法，別胡說了，升官哪有命重要！」
沈重舟卻是抱胸冷笑：「屠夫殺豬刀尚且都能殺鬼，你這捕快的劍反倒就不行啦，白日裡陽氣又盛，你我都占理，更何況？」
「什麼？」
「我都敢，你就不敢！」
從小到大，張虎最聽不得就是這句：「娘的，去就去。」
畫中仙本事如何，沈重舟最為了解，加之張虎武藝高強，真遇上麻煩也能抵抗一番，不管怎麼算都能贏。
循著痕跡出去，果真如沈重舟所料，屍體就是自己跳出來的。
高牆上壓碎的瓦片、草叢裡踩踏過的痕跡、被撞斷的矮小樹枝……無不都是說明此理。
許久。
未見蹤跡，卻已入得山嶺有些深了。
四處都是參天巨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樹藤一根連著一根，地上的荊棘成片成片的，上面還有些許刮下來的血跡。
方向一直都是對的，可逐漸地心慌起來。
「再追下去，你我會不會有危險？」
「你這廝來之前不是讓我都聽你的令行事，怎得還倒問起我來了，你要是怕了咱們就回去。」
張虎笑的訕訕：「這不是見你氣定神閒，看著心中有數嘛！」
「只要你堅守本心，不被鬼魅迷了眼就不會有危險，豈不聞「鬼魅惑人，乃尋其弱」之說？」
張虎道：「嗯，還是你的屁多。」
等轉過前面一處山坳，忽見得遠處一株柳樹上飄飄蕩蕩乃有一物，仔細看正是那畫卷。
「這不是你的畫嗎，怎得會在這裡！」
張虎驚呼起來。
沈重舟則作出了噓聲的手勢：「一會兒再與你解釋。」
兩人悄著摸過去，在那株柳樹下見到了詭異的一幕。
林子裡，視線昏暗，大柳樹下的顏色青碧青碧的，下方一塊丈許長短的大青石早已被綠色的苔蘚所覆蓋，上面一抹紅色被襯托的特別鮮艷、特別醒目。
三個鼻子、十九根手指頭、四張鮮紅的嘴唇……
那是一個全然忘記了自己原本相貌的畫中仙，她正以一種柔柔的姿態坐在石頭上，四隻靈巧的手上下翻飛，將搭在腿上的一張人皮縫合起來，旁邊脫了皮的屍體早已血肉模糊、不成樣子。
呃呃！
張虎看得心驚乾嘔，反倒是通過《乾坤妖魔錄》見識過畫中仙的沈重舟，此時表現的頗為冷靜。
很快，那人皮被縫製好。
當著兩人的面，畫中仙又姿態優雅的將其穿在身上。
手是手，足是足，連五官也是十分的端正。
當那副醜陋怪異的容顏被遮擋住時，面前的人早已成為了俊朗男子，十分里倒有六七分與劉公子神似。
「他雖遠不如你俊朗，可我只要將他重新縫製了，就能成為我滿意的樣子！」
說出話來時，依舊是少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