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媧皇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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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上,一名月白色長袍侍衛負手而下,他下頜微揚,居高臨下掃視滿堂修士,眼底儘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一群貪心的蠕蟲,你們都離去吧。」

  剛說完,樓下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吞咽聲,酒碗碰撞,眾人急忙仰頭痛飲,免費酒水中蘊含的絲絲生命精氣順著喉嚨滑入生命之輪。

  面對荒古世家的威壓,沒有人敢做色,戀戀不捨地將碗底颳得叮噹響,一個個灰溜溜起身離開。

  角落裡的灰衣修士咂著嘴,眼中滿是遺憾:

  「可惜了,這些酒里含有一些生命精氣,其餘地方兒哪兒還能喝到啊?」

  老修士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壓低聲音道:

  「酒樓老闆是個厚道人,別讓他難做,等人走光了,咱們過兩天再來。」

  「去別家看看吧。」

  人群中零星響起附和聲,夾雜著桌椅挪動的吱呀聲,眾人慢慢散去。

  俞珩指尖在袖中掐法訣,四聖心源運轉間,一縷幽黑的霧氣順著桌腿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凝成一條細小黑蛇,它悄無聲息地游向月白長袍護衛腳下,張口咬住其腳踝。

  月白袍青年突然渾身一顫,看到人群中仍有幾人磨磨蹭蹭,心中的愈發嫌惡不可抑制,直接開始驅趕:

  「快點兒,別磨磨蹭蹭的!」他猛地抽出一柄長劍,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

  李為名被這聲暴喝驚得手一抖,酒碗「啪嗒「摔在地上,濺起的酒液正巧潑在侍衛靴面上。

  李為名下意識嘀咕:

  「一條狗神氣什麼……」

  「你說什麼?!」這一下如火星墜入油桶,月白袍青年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長劍裹挾著青紅劍氣直劈而下,

  「死!」

  李為名轉身撒腿就跑,劍氣從身體兩邊削過,他邊跑邊回頭叫囂:

  「狗奴才,你叫的比你主人歡得多了!」

  月白袍青年眼中殺意爆閃,提著長劍追殺上去,一路跟著出了酒樓。

  罡風呼嘯的百里之外,月白袍青年驟然僵在半空,手中長劍墜地,雙手垂下,木然站立。

  黃臉道人的身影自虛空浮現,指尖彈動,精準點在月白長袍青年眉心,他吐出一口精血,

  「噗!」

  俞珩袖中飛出一方五彩奇石,精血墜落在石面,沒有任何反應。

  「你是風家旁系?」俞珩收起五彩奇石,轉而盯著他。

  月白袍青年木然搖頭,

  「我不是風家人,通過姐姐的關係,才加入了十三公子的衛隊。」

  俞珩皺眉,

  「你們衛隊有幾個風家人?」

  「一個都無。」

  俞珩眼底閃過失望,接著問道:

  「風家來此有什麼目的?」

  「是為了九秘,拙峰藏有九秘的消息傳開,小姐特來查看......」

  俞珩若有所思,揮手讓他離去。

  月白袍青年回到酒樓時面色雪白,十三公子風源倚在一樓座椅上,把玩著一枚帶血跡的赤色玉牌,瞥見他的模樣微微皺眉,

  「怎麼這麼久?」

  「有人......有人出言侮辱公子!」青年強撐著單膝跪地,冷汗浸透月白長袍,

  「屬下追殺此人,不慎誤入險境......」

  風源指尖摩挲著赤色玉牌的稜角,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月白袍青年煞白的臉:

  「我記得你叫......陳宇?」

  「是!是屬下!」陳宇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以後改姓風吧。」

  陳宇驟然抬頭,

  「公子……這是……」

  風源勾起一絲笑容,隨手將玉牌拋他面前,在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你忠心可嘉,以後這間酒樓歸你了,好好辦事,別再讓一些穢物髒了我的眼。」

  「是!」來不及驚喜,陳宇立刻把頭磕在地上,

  「多謝公子!」


  「之後還會有貴客臨門。」風源起身離去,聲音遠遠飄來,

  「若招待不周......」

  改名風宇的陳宇陷入狂喜,反覆摸索著牌面鐫刻的「風」字,風源後續說了什麼他根本沒聽清。

  半日後,遠方突然傳來如雷般的獸吼聲。

  只見一隊身披玄鐵鱗甲的騎士駕馭著三丈高的蠻獸,踏著飛揚的塵土疾馳而來,為首的金色神犼頭頂長著三根晶瑩剔透的犄角,神犼背上,姜逸飛白衣勝雪,氣質儒雅。

  他微微抬手,示意騎隊停下,溫和的目光掃過圍觀人群,引得眾人紛紛屏息。

  「那是......姜家騎隊!為首者莫不是姜逸飛!」人群中有人低語,

  「聽聞姜家這一代也有神體出世,會不會就是他......」

  眾人猜測之際,天空突然亮起璀璨金光。

  一名青年踏著星輝緩緩落下,周身縈繞的金色光霧如實質般涌動,一層淡淡聖輝籠罩著他的面容,讓人看不清具體模樣,卻能感受到那股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息。

  「出行聖光繚繞,他是......搖光聖子!」有修士驚呼。

  搖光聖地神秘強盛,聖子極少露面,此刻現身,頓時成為全場焦點,圍觀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生怕驚擾了這位天之驕子。

  緊接著,一陣的沉穩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英武青年大步走來,面部線條如刀削斧鑿,眉峰斜飛入鬢,所到之處,隱現冰花。

  「他是......姬家海月!」有人認出姬海月,作為姬家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其戰力之強,在東荒也是赫赫有名。

  只是眾人望著他的身影,不免竊竊私語:

  「為何姬家神體未至,來的卻是海月公子,莫不是真像傳言那樣,神體已廢?」

  「為何這麼多年輕天驕匯聚於此?發生了什麼大事?」人群中傳來困惑的議論。

  「是為了九秘!」一位白髮老修士捋著鬍鬚,語氣凝重,道出緣由:

  「太玄拙峰九秘的傳言由來已久,最近才得到證實,三位太上長老親口所言,李若愚能在三大絕頂大能的圍攻下,斬殺一人重傷兩人,靠的就是九秘之力!」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九秘之名自神話時代流傳,勾動無數人心神,每一種秘術都蘊含著改天換地的力量,如今有確切消息,難怪引得各方天驕紛紛現身。

  半日間,九秘現世的消息如驚雷炸響,反應稍遲的大派大教即刻傾巢而動,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攜著門中天驕,飛速趕來。

  清幽門、妙音門、逍遙門、天風教......數個傳承千年的大派聯合向三家表示不滿,要求他們開放領悟九秘的機會,其餘還未趕到,但是已經在路上的古世家、聖地也派人來施壓。

  最終,多方壓力之下,三家決定向所有勢力開放拙鋒,但是要繳納二十萬斤源,各大勢力捏著鼻子認了。

  各方天驕受風凰邀請齊聚酒樓,風源被風凰指派在門口迎接,天驕們談笑間信步上樓,連眼角餘光都未掃過風源。

  風源立在樓梯口,頭頂明珠映得他臉色發綠,他望著二樓雅間隔絕的屏風閃過觥籌交錯的人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自認也算是風家天才,只不過修為暫時落後,可顯然風凰不這麼認為,迎賓就算了,還要與那些給天驕牽馬墜蹬的騎士們擠在一樓,他忘不了那名赤甲女修說出「小姐只邀真正的天驕」的屈辱。

  「我敬十三公子一杯!」一名姜家騎士舉杯走來,玄鐵鎧甲碰撞出刺耳聲響。

  風源瞬間換上笑臉,仰頭飲盡杯中酒,咽下屈辱。

  「公子可知?那些泥腿子修士都在外邊罵街呢!」騎士晃著酒罈,玄鐵護腕撞得桌沿哐當作響,

  「說什么九秘該是天下機緣,憑什麼收二十萬斤源......」

  風源嗤笑一聲,

  「痴心妄想!這群賤民生來就是給我等當奴僕、做耗材的料,也配覬覦九秘?」他仰頭飲盡杯中酒,笑得怪異,

  「況且機會已經給他們了,二十萬斤源,很過分?」

  「可不!」騎士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跳起,

  「九秘何等珍貴?一分錢一分貨,想要就得拿源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風源眯起眼,打量著眼前滿臉酒氣的騎士,這人談吐間與自己觀點驚人的一致,他不禁問道:

  「這位兄台怎麼稱呼?」

  「姜逸晨,姜逸飛是我親大哥!」騎士猛地灌下一碗靈酒,酒液順著虬結的脖頸滑進甲冑,酒碗重重砸在桌面,震得杯盞叮噹作響。

  他粗糙的大手突然攥住風源手腕,傳來的灼熱溫度讓風源頗為不適,

  「今日與十三公子投緣!不如你我結拜為兄弟如何?」

  風源一聽這人與姜逸飛關係親近,立即面露猶豫。

  不待他回復,名為姜逸晨的騎士嘴裡嚷嚷著「今日你我定要結為異姓兄弟」,在其他人的鬨笑下,徑直把他往門外拽。

  風源有心掙脫,卻發現這名騎士力氣之大,雙手如同鐵鉗,

  「放手!」他臉色驟變,想要抽回手臂卻發現紋絲不動,硬是被拉著出了酒樓,他張嘴欲呼,喉間卻像塞了團棉花,一時驚駭異常。

  騎士悄無聲息帶著他飛到一處荒郊野嶺,姜逸晨面容一陣變換露出黃臉道人的真實面容。

  風源死死盯著俞珩的臉,心中亡魂皆冒。

  俞珩指尖流轉的紫芒纏繞上對方脖頸,

  「你是個標準的荒古世家蛀蟲,為惡理所當然,不將他人視為同類,」他對著風源心口猛然一抓,

  「今日小道為世間除一害。」

  悽厲的慘叫撕破夜空,風源的胸膛爆一團紫華,跳動的心臟懸浮在空中。

  俞珩屈指輕彈,一縷縷紫華從心臟中剝離,化作晶瑩血珠落入玉瓶,風源的身軀迅速乾癟,最終化為一具布滿裂紋的乾屍,輕輕一揚,變作飛灰。

  俞珩將一滴凝練的心頭血滴落在五彩奇石表面,粘稠的血液在溝壑間蜿蜒流轉,卻沒起絲毫漣漪,他蹙眉端詳,沒有察覺到任何變化。

  這時,識海深處的紫珠突然輕顫,放出一道紫華,霎時,無數道流光溢彩的道紋在道石表面交錯閃現,每一道紋路都似蘊含著天地至理,瞬息萬變,一時化作混沌初開,一時又凝聚成天地崩塌。

  道紋只閃現剎那,俞珩卻瞬間陷入悟道狀態,全神貫注感悟每一道軌跡,當最後一縷道紋消散時,一篇經文已烙印在他識海深處——媧皇經。

  俞珩睜開雙眼,瞳孔中流轉的五彩光芒尚未消散,再得一篇造化萬物的無上秘典,他眼中浮現出喜色,方才參透的《媧皇經》,字字珠璣,藏造化之秘,其上記載號稱「織魂造血、固道拔咒」的療傷聖術。

  其中四極篇他仔細參悟,覺得玄妙異常,正適合自己眼下境況,可以兼修。

  四極修煉四肢,貫通天地大道,媧皇經可在四極時強化四肢,化作四根天柱,使之成為溝通天地四極的橋樑,施展秘術可引動天地之力。

  他起身雙臂延展,如撐天巨柱,雙腿紮根似鎮地玄岳,五彩神霞璀璨,四肢百骸間奔涌的是貫通天地的大道洪流。

  隨著運轉心法,周身泛起瑩瑩五彩光,四肢化作四根透明光柱融入虛空,與天地四極遙遙呼應,他再度盤坐,陷入媧皇經的深層悟道中。

  ......

  到了深夜,姬家、搖光聖地與姜家的族老聯袂現身,眾天驕被三家告知可去拙峰悟道。

  風凰正要動身,一名赤甲侍女上前稟報:

  「小姐,風源不見了。」

  「回頭再找吧,」她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你告訴他,這次表現尚可,回族後可接手南坊礦脈。」

  「是。」侍女退走。

  拙峰腳下,三家聯手布下的道紋大陣連結虛空,無上威勢凝聚,隨著靈力奔涌,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

  「此陣需我三家同時開啟,若有人此刻退出,二十萬斤源分文不少。」一名搖光聖地長老目光如電,著重掃過名門大派天驕,特意告誡:

  「悟得拙峰傳承並非易事,需要超常的悟性,一旦入陣,二十萬斤源可是不退的。」

  在場都是所在宗門數一數二的天才,每個人都對自己有十足的自信,眼底儘是志在必得的鋒芒,自然不會在這個當口怯場,沒人離去。

  隨著三家族老同時結印,大陣轟然開啟,璀璨光芒中,眾天驕魚貫而入。

  拙峰之巔,他們各自尋得一處石榻盤坐,雙目緊閉,全力感悟四周涌動的玄妙氣息,夜色漸深,山間不時傳來神力碰撞的轟鳴,驚起無數夜梟。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大陣緩緩消散。

  眾天驕面色蒼白地走出,髮絲凌亂,衣衫染著塵土,在門外焦急等待的長老們立刻圍上前:

  「怎麼樣?可有所得?」

  眾人卻只是搖頭,臉上儘是挫敗之色,唯有姜逸飛與搖光聖子神色稍緩,前者手指處,幾朵山花無風自動;後者掌心攤開,一縷晨光凝成實質。

  「九秘玄妙,果然難測。」一名姬家老祖撫須長嘆,看著姬海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此次悟道結果公布,引起譁然,除姜逸飛和搖光聖子兩人悟出些許自然大道,居然沒有一人悟出九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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