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反派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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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推開,姬碧月緩步走出,周身縈繞的氣息仿若將春日的靈秀與碧海的浩瀚融為一體,既有潮汐涌動的神秘,又帶著新芽抽枝的蓬勃。

  她身上碧色光輝流轉,細碎的光點在她身側凝成虛影,時而化作翻湧的海浪,時而幻作破土的新芽,原本明艷動人的面容,此刻更添幾分超凡脫俗的韻味。

  她朱唇輕抿,眉間自有一股端莊威儀,蓮步輕移間,裙下碧色紋路如潮汐暗涌,對著姬姓老者盈盈一禮,鬢邊垂落的五色流蘇隨著動作輕晃:

  「勞煩祖爺爺到此。」

  姬姓老者撫須大笑,眼中滿是讚許:

  「碧月很不錯,一段時間不見又有長進。」

  姬碧月淡淡一笑,氣息溫潤,清新之氣逸散,讓人仿佛置身空山新雨後與晨曦海濱交界處。

  躲在葉凡身後的姬紫月見她出現,先是下意識地蹙了蹙秀眉,隨即又恢復了俏皮模樣,她蹦跳著閃出身來,發間銀鈴清脆作響:

  「呀!是祖爺爺,你怎麼來這兒了呀?」

  「自是尋你這不讓人省心的小傢伙。」姬姓老者眼底笑意更甚,伸手虛點了點她鼻尖。

  就在這時,遠處虛空泛起漣漪,一道威嚴的聲音破空傳來:

  「姬宏兄駕臨我太玄門,怎麼不打聲招呼?」

  姬宏神色肅然,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拱手一禮:

  「貿然闖入,還請道友恕罪。」

  說罷,周身騰起黑霧,化作一道黑色長虹劃破天際,朝著遠空飛去,與故人見面。

  姬碧月目光投向姬紫月,唇角勾起溫柔弧度,眸中流轉的碧色光暈卻暗涌著別樣情緒。

  她蓮步輕移靠近姬紫月,裙裾飄散清香,裹著幾分刻意的親昵:

  「不想能在太玄與妹妹相遇,著實有緣。」

  姬紫月聞言,杏眼彎成月牙,撲閃著濃密睫毛湊上前,發間銀鈴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對呀對呀!」她故意放軟聲音,扯住姬碧月的衣袖搖晃,

  「姐姐不知道,前些日子那些星峰弟子總對我冷言冷語,處處欺負人家......」

  「哦?」她微微俯身,垂落的髮絲掃過姬紫月臉頰,語氣轉冷,

  「有人敢欺負我姬家小公主?」話鋒又陡然轉柔,

  「姐姐必定為你討回公道。」

  「真的嗎?太謝謝姐姐了~~」姬紫月順勢摟住她的腰。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氣。」姬碧月輕輕拍著她後背。

  兩人相擁時,虛空中泛起不易察覺的細微漣漪。

  姬碧月語氣轉為嘆息,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聽聞堂弟時有不幸,妹妹萬不可傷心過度。」她掌心貼著姬紫月後頸輕撫,

  「堂弟神體無雙,定能熬過這次低谷,他日再度登凌絕頂。」

  姬紫月的笑容瞬間凝固,想起兄長如今的慘狀,眼眶泛起淚光:

  「......勞姐姐掛念了。」她咬著下唇別過頭,發間髮飾微微顫動,

  「紫月相信,哥哥他......會挺過來的......」

  姬碧月見狀關切之色更濃,嘆了口氣,將人摟得更緊。

  待姬紫月情緒稍緩,她鬆開手,指尖划過對方發梢,

  「快別哭了,當心哭花了臉。」

  「嗯......」

  好一番姐妹情深之後,兩姐妹辭別,臨別時,姬紫月一步三回頭,紫色裙裾掃過地面:

  「姐姐一定要來星峰呀!」

  姬碧月含笑目送她拉著葉凡離開。

  待到他們走遠,姬碧月收回目光喃喃自語:

  「奇怪,發生了什麼大事?祖爺爺怎麼會親身至此?」

  「不是來警告你的?」俞珩笑眯眯問道。

  她蹙眉搖頭:

  「不至於」,她指尖凝出一縷碧色神力無意識勾勒,

  「族裡那群老傢伙向來視養蠱廝殺為天經地義,就算祖爺爺不滿......」她繼續自語:

  「到底是什麼變故,竟能驚動他老人家?我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俞珩指尖浮現一縷死寂,一下抓住姬碧月手指,死寂與生機糾纏不休,他語氣似漫不經心道:

  「姬皓月之事另有隱情?」

  「有可能!」姬碧月一振,

  「我那位堂弟當時攜帶了帝兵,要是有人想做出什麼動作的話,也應該有帝兵之類的……搖光、瑤池、姜家……都有可能。」

  俞珩補充道:

  「聽聞姜家也有神體,會不會是他們?」

  「姜家神體……確實有這樣的傳言……」姬碧月忽然眼神一凝,狐疑看著俞珩:

  「小道士,你在引導我?」

  俞珩雙手攏回袖裡,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

  姬碧月沒有作罷,逼近繼續追問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突然提起姜家??」

  俞珩忽而展眉,抬手輕撫她頭頂,微微一笑,

  「你知道頭上的五彩玉簪怎麼來的嗎?」

  姬碧月不滿他轉移話題,甩了甩髮尾,隨口道:

  「知道,不是你煉的嘛。」

  俞珩驟然轉身,狹長的吊梢眼凝著冷光,

  「你知道?」

  姬碧月別過臉不去看他,腳尖無意識碾著碎石,聲音微弱:

  「……嗯。」

  「……」

  俞珩望著姬碧月泛紅的耳尖,忽然輕笑一聲,收回探詢的目光。

  他屈指彈了彈玉簪,發出清越聲響:

  「這根玉簪出自一名姜家弟子的坐騎,這坐騎十分神異,頭頂玉角有尋寶之能,後來落於小道之手,最後送予仙子。」

  「那你跟那名姜家人關係挺不錯的,連自己坐騎的角都慷慨贈送予你。」姬碧月漫不經心道。

  話音未落,下頜突然被溫熱的指腹勾起,她被迫仰起頭,撞進俞珩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倒映著她慌亂躲閃的神色。

  俞珩拇指輕輕摩挲過她泛紅的臉頰,

  「那名姜家人帶了一隊騎士劫殺小道,結果被小道覆滅,他的青玉獅虎角自然落到小道手中。」

  「哦。」姬碧月睫毛輕顫,目光仍躲躲閃閃。

  俞珩見狀不禁莞爾,伸手拂開她垂落的髮絲:

  「仙子不必如此,若無這根玉簪,興許你我不過點頭之交。」

  「對哦!」姬碧月突然來了精神,藕臂如靈蛇般纏住他脖頸,發間玉簪頓時綻放五色華光。

  璀璨的光暈中,她眉眼彎彎:

  「我那兩個護衛迷失在火域還是很有價值的嘛!」

  「異寶動人心,」俞珩抬手輕觸她發間流轉的光華,

  「小道逆轉八卦,截火域「道」與「理」,可還入得仙子法眼?」

  「好看!」姬碧月歡快地晃了晃腦袋,玉簪頓時霞光大盛,將她的眉眼映得流光溢彩,

  「比族裡的帝兵還要好!」

  「那青玉獅虎的血脈極不尋常,我懷疑是太古白澤的遺種,」俞珩攬著她往殿內走去,

  「今後若遇天材地寶,它自會有所感應,若遇見拿不準的物件,也可用來辨別。」

  姬碧月一邊走著,一邊倚在他肩頭,仰頭望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眸中泛起點點星芒,

  「真好~」

  兩人邊走邊說:

  「仙子對自然大道可有領悟?」

  「唔……只領會了部分生滅之變。」

  「仙子聰慧,其實此道淺顯易懂,且容小道為你細細講來……」

  「小道士你真厲害!」

  ……

  兩個時辰後,姬宏的身影如流星般劃破拙峰上空的雲層。

  這位姬家名宿落地時帶起一陣罡風,他喚來姬紫月和姬碧月,眼中罕見地浮現出凝重:

  「我有要務需即刻啟程,你們暫且留在太玄門,切勿踏出半步,這幾天東荒或有變故。」

  話音未落,他周身騰起黑芒,轉瞬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虛空,只在雲層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裂痕。


  不過半日,太玄門的一百零八座主峰同時震顫。

  金鐵交鳴之聲自天際傳來,數位白髮老者腳踏祥雲沖天而起,掌教手中的古幡獵獵作響,其上刻印的古老道紋映得整片天空泛著詭異青光。

  山道上的弟子們仰頭望著這震撼的一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驚呼聲與議論聲如同煮沸的鼎爐。

  「發生了什麼?」俞珩與姬碧月並肩立於小殿檐下,姬碧月發間的玉簪五色光暈流轉間,映出她眉間的疑慮。

  太玄門內一時人心惶惶。

  星峰,幾名長老弟子圍聚在一起,他們壓低聲音的討論聲中夾雜著不安:

  「掌教與太上長老傾巢而出,上一次出現這種陣仗,還是三十年前與清幽門開戰!」

  翌日戌時,驚訊突傳。

  魏國荒郊現一白髮凌亂、瘋言瘋語的老者,其行跡與傳聞中六千年前的絕世強者如出一轍。

  此訊瞬間席捲周邊諸國,姬家老祖破關而出,搖光聖地聖主親率護法,太玄門掌教攜十八長老傾巢而動,各方頂尖高手盡皆朝著魏國方向疾馳。

  「跨越六個千年歲月的存在!」太玄門內,弟子們圍聚議論,神色震驚,

  「親眼見證各個或黑暗或光明的時代,一部活著的史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俞珩聽聞消息,立即明白他們說的人是老瘋子。

  六千年前,如日中天的天璇聖地傾巢而出,闖入禁忌之地荒古深淵,整派修士就此人間蒸發,唯有老瘋子渾身浴血歸來,成了那場災難的獨存者。

  深淵之下究竟藏著的「荒」究竟是什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無數人對真相趨之若鶩。

  作為六千年前東荒戰力的巔峰,老瘋子的修為高深莫測。

  荒古世家的太上長老、聖地的聖主,無人不渴望知曉他究竟達到了何種境界,距離傳說中的仙域又差了多遠,對聆聽他一言半句教誨,更是望眼欲穿。

  然而新消息接踵而至,令人心驚。

  「完全瘋魔了!」

  有人心有餘悸地說,

  「一會兒狂笑不止,一會兒痛哭流涕,根本無法正常交談。」

  「數位成名已久的老輩強者試圖靠近,卻被他隨意揮袖震飛,狼狽不堪。」

  「更驚人的是!他邁步前行時,山川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眨眼間便消失在魏國邊境,縱使強者們施展飛天遁地之術全力追趕,連他的衣角都難以望到。」

  近日來,太玄門內如沸鼎翻湧,各峰弟子往來穿梭,議論聲與腳步聲交織成一片嘈雜。

  唯有拙峰仿若被無形結界籠罩,無人敢踏足,山道寂寥,偶有弟子掠過,也是匆匆飛走,不敢在此停留。

  這日正午,驕陽似火,一名身著星峰服飾的弟子卻硬著頭皮登上拙峰。

  小殿門扉緩緩開啟,俞珩挾姬碧月走出,髮絲隨著山風輕揚,眼底泛著冷冽的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華雲飛邀請我們前往星峰聚會?」看著眼前星峰弟子戰戰兢兢,話都說不清楚,

  「化解誤會?我們有什麼誤會?」

  星峰弟子咽了口吐沫,想起眼前煞星種種傳聞,聲音發顫:

  「雲飛師兄並無惡意,他廣發請帖,邀請了各派弟子,特、特來請......師兄......」

  姬碧月忽而湊近,吐氣如蘭:

  「這個華雲飛很不簡單,據說與我那堂弟不分上下,要不要去見識一下?」

  俞珩眸光微閃,這個華雲飛與自己還真有些淵源,自己這個狠人一脈雖是半路出家,卻也算根正苗紅,同修吞天魔功,他也許還要稱自己一聲師兄……

  一念至此,他站起身,對星峰弟子道:

  「帶路吧。」

  星峰弟子如蒙大赦,喜出望外,急忙躬身引路:

  「師兄請隨我來!」

  引路者將二人帶至星峰之巔,此地群山環抱,輕紗般的薄霧纏綿繚繞,與天際流雲融為一體;山腳下清泉蜿蜒,老藤纏繞著參天古木,清幽之意撲面而來。

  前方開闊的芳草地上,一群年輕修士或坐或倚,雕花木桌上擺滿珍果美酒。

  一位身著藍衣的男子正端坐撫琴,指尖起落間,琴音叮咚如清泉流淌,他的動作輕盈優美,似花間蝶舞,靈動的旋律在空氣中流轉,令人心醉神迷。

  忽見俞珩與姬碧月的身影,藍衣男子率先起身,修長的水藍色衣袂隨風輕揚。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眾人紛紛跟隨,一同迎上前來,他眉目溫潤,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柔和靈動的氣質,雖未言語,卻自有一番獨特風采。

  華雲飛抬手虛引,聲音如山間清泉:

  「雲飛今日請二位來此,只為化解嫌隙,絕無半分惡意。」

  俞珩卻目光冷冽道,

  「人都死絕了,拿什麼化解?」

  語氣之惡劣,引得周圍修士臉上泛起怒色。

  華雲飛聞言並未生氣,反而誠懇道:

  「我閉關兩年以來,星峰風氣漸壞,了解事情始末以後,雲飛覺得……」他看向俞珩,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羅睺。」俞珩吐出兩個字。

  他繼續道:

  「羅兄做法並無不妥,阻人道途,不咎於殺人父母,」他目光轉向姬碧月,謙然道:

  「何況冒犯的還是姬家嫡女,他們是自食其果。」

  姬碧月卻恍若未聞,只是偏頭凝視著俞珩。

  這一幕引得華雲飛眸光微閃。

  俞珩盯著對方始終不變的和煦面容,心底思量:

  『是唾面自乾還是虛懷若谷?』

  他開口道:

  「人死怨散,誤會自消。」

  華雲飛聞言撫掌大笑,抬手虛引,

  「請羅兄與姬家仙子入席,雲飛稍作安排,即刻來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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