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偷走姬皓月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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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為山道鋪上金毯,一群衣著錦繡的弟子踏著餘暉向上而行。

  為首的朱孟華衣著華麗,金絲繡就的雲紋在袍角翻卷,舉手投足間透著貴氣。

  行至半山腰,他眼前一亮,一座新修繕的小殿映入眼帘,這是一處非常好的修行悟道之所。

  但是他隱隱察覺到裡面有神力波動透出,顯然已經有人捷足先登,自己等人後至,眼下時機敏感,倒是不好搶奪……

  「師弟可是看上了這處地方?」旁邊白衣師兄察覺他目光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此人劍眉星目,身材英武,手臂欣長,是星峰長老座下弟子,楊查。

  朱孟華面上浮起溫和笑意:

  「師兄說笑了,」他抬手虛引,掃過碎石滿地的山道,

  「天地皆是道場,哪裡修行不是修行?」接著話鋒一轉,輕嘆道:

  「況且此處既已有同門駐守,我等怎可做那強取豪奪之事?」

  楊查聞言大笑,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師弟貴為長老之孫,怎能屈居山野?」他踏步上前,神力驟然迸發,震得山道碎石飛濺,

  「裡面的師弟在否?!」聲浪裹挾著威壓轟然炸開,驚得林間飛鳥四散奔逃,

  「星峰長老之子朱師弟請你出來一敘!」話音剛落,他已踏步上前,來到殿門之下,掌中泛起幽藍光芒,大有一言不合便要破門而入之勢。

  「嘩啦嘩啦」

  緊閉的殿門突然發出鐵鏈絞動的刺耳聲響。

  三百六十節青芒暴漲的荊棘鎖鏈破風而出,鏈身纏繞著玄奧咒文,末端錐刺如獠牙,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出可怖的漣漪,尖銳的破空聲刺得眾人耳膜生疼。

  「師弟什麼意思?」楊查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容瞬間布滿寒霜,他喝道:

  「既然師弟先出手,那就休怪師兄不講情面了!」

  此人雙臂舒展,比常人長出三寸有餘,蒲扇大的手掌上星輝流轉,掌心紋路間浮現出星辰圖騰,他膚色晶瑩,五指間有點點星輝凝聚,整個人如蒼鷹撲食般抓向鎖鏈。

  「哧」

  下一刻青鎖如活物般驟然加速,鏈節間的咒文亮起刺目青光,直接洞穿他的手掌。

  「怎麼回事?!」青鎖洞穿手掌,鑽進他腹下苦海。

  楊查瞳孔驟縮,看著鎖鏈沒入自己腹部,冰涼的刺痛從生命之輪處炸開。

  青銅色咒文沿著傷口瘋狂蔓延,他顫抖著想要呼喊,卻發現喉嚨里只能發出咯咯的氣音。

  不過呼吸間,這位正值壯年的修士便如被抽乾水分的枯木,皮膚迅速褶皺鬆弛,一頭黑髮盡數雪白,最終癱倒在地,唯有空洞的雙眼還圓睜著,死死盯著那根緩緩收回的鎖鏈。

  「什麼?!」

  「大膽!?」

  「敢爾?!」

  周圍弟子一片譁然,朱孟華驚怒交加。

  就在這時,殿內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殿門打開,一名妖異少年走出,他身著暗紋黑袍,薄唇微抿,吊梢眼尾天生帶著三分陰鷙,渾身氣息猶如深潭漩渦,任誰都無法看透其深淺。

  朱孟華身旁一名相熟師弟拉了拉他袖口,低聲提醒:

  「師兄,此人詭異,不可魯莽……」

  朱孟華瞥了一眼乾屍一般的吳苦,冷靜下來。

  眼前少年薄唇吊梢眼,面相涼薄,氣質陰冷,一看就不是好相與之輩。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這位師兄為何突施辣手,絲毫不顧及同門……」

  「不想死就滾遠點。」俞珩扮作的妖異少年嗓音沙啞,尾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謔。

  朱孟華眼神瞬間陰沉,他可是長老之子!平日裡,誰敢對他如此不客氣?山道上的同門們已紛紛祭出法器,劍氣與星芒的微光在暮色中明滅,氣氛劍拔弩張。

  他轉頭對身後的師兄師弟們說道:

  「此人行跡可疑!」朱孟華猛地喚出如一汪寒泉的小劍,劍鋒直指俞珩咽喉,白皙的臉因扭曲變形,

  「定是其他勢力派到拙峰來竊取傳承的道賊!與我一起拿下他,押送星峰牢獄!」

  隨著他的呼喝,又有數位弟子騰空而起,掌間星輝凝聚成牢籠,朝著俞珩當頭罩下。


  俞珩扮成的妖異少年一抬手,三百六十節青銅鎖鏈驟然暴漲,鏈身咒文迸發刺目青光,在空中蜿蜒成猙獰的巨蟒。

  那些淬著星輝的飛劍、裹挾著星火的法訣,在鎖鏈觸及的剎那,竟如薄冰遇火般寸寸崩解,金屬碎裂聲與法術爆鳴交織成刺耳的聲響。

  「怎麼可能!」當頭弟子的驚呼被生生截斷,鎖鏈化作流光穿透他的肩胛,青銅色咒文順著傷口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血肉迅速枯萎。

  其餘修士的攻擊還未近身,便被鎖鏈上迸發的青光震得倒飛出去,青芒閃爍間,鎖鏈如毒蛇吐信,接連洞穿七人胸膛。

  八具軀體被串成糖葫蘆般懸在半空,鮮血順著鏈節滴落,在地上暈開猙獰的血花。

  俞珩緩步上前,每走一步,鎖鏈便收緊一分,被串在最前端的朱孟華喉間發出咯咯的氣音,看著少年陰冷的面容在眼前不斷放大,脖頸處的鎖鏈已深深勒進皮肉。

  「襲擊姬家嫡女,你已有取死之道。」俞珩淡漠俯視,語氣高高在上,儼然已經有了荒古世家的七八分神韻。

  朱孟華瞪大眼睛,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鎖鏈猛然收緊,八具屍體瞬間爆成漫天血霧,破碎的法器與染血的錦緞,飄飄蕩蕩地落在滿地碎石上。

  不遠處,兩名少年目睹血霧漫天的駭人場景,其中青衣少年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我、我......沒看錯吧,那、那......是星峰的朱師弟,他可是朱長老的親孫!怎麼會......」

  另一名白衣少年同樣面色煞白如紙,

  「不、不......行!我們得趕緊回去稟報師傅!」

  眼見對面妖異少年冷眸如刀一樣看過來,兩人如驚弓之鳥,連滾帶爬地往山下逃去。

  兩名弟子跌跌撞撞朝山下奔去,神色惶急,引得其餘主峰弟子注意。

  「這兩人形跡可疑,攔住他們!」人群中有人高喊,十來道身影如利箭般射出,將兩人攔下。

  「發生何事?」一名手持玉扇的白衣修士挑眉,扇面輕搖,扇骨上的明珠在暮色中流轉冷光,

  「你們如喪家之犬從山上竄下來,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快去稟報!」青衣少年突然抓住問話玉扇修士的衣襟,

  「有個黑袍少年......他用鎖鏈絞碎了所有人!朱師弟的星隕劍、林師弟的天罡印......全化作齏粉!」他眼神恐懼,瞳孔里還殘留著方才血霧瀰漫的畫面,

  「那些屍體......被串成糖葫蘆吊在半空!」

  圍觀人群如煮沸的油鍋炸開,驚呼聲與議論聲交織。

  劍眉修士突然暴起,玄鐵劍出鞘三寸,凜冽劍氣瞬間抵住青衣少年咽喉,劍鋒映得他眼底殺意翻湧:

  「荒謬!先不說朱師弟身懷異寶,他本人也修為不凡,怎會折於無名之輩?」劍眉修士欺身上前,劍刃在少年頸間壓出細血痕,

  「我等才得入拙峰,半山腰怎會憑空冒出黑衣少年?!」他猛地扯住少年衣領,玄色勁裝下的肌肉緊繃如鐵,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還不快如實交代!」

  旁邊白衣少年周身赤霞迸發,化作無形氣浪狠狠推開劍眉修士:

  「師兄欺我離峰無人?!」他冷聲道:

  「你若不信,自去山腰求證!」

  說罷,他拽著驚魂未定的同伴,周身泛起紅光,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去,兩道長長的虹光撕裂暮色。

  「哼!」劍眉修士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腕,將劍重重回鞘,

  「裝神弄鬼!我倒要看看,敢動星峰子弟是何方狂徒!」他腳尖點地,身形化作殘影朝著半山腰掠去。

  玉扇修士摺扇輕搖,扇面映出他陰晴不定的神色,猶豫片刻,摺扇收起,化作流光緊隨而去。

  葉凡與姬紫月立於人群邊緣,四目相對時,皆從對方眼中捕捉到疑惑。

  姬紫月小虎牙在薄唇上壓出淺淺齒痕,腦袋湊近葉凡,低聲道:

  「不會是我們那天碰到的妖異少年吧?」

  葉凡摩挲下巴,眉頭緊鎖:

  「除了他,拙峰也沒其他人了吧?」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自語道:

  「況且他是李前輩親自邀入拙峰的,為何突然大開殺戒?」


  姬紫月杏眼圓睜,眼底躍動著好奇的光芒:

  「真的?」她狡黠地眨眨眼,伸手拽住葉凡的衣袖,

  「那我們上去瞧瞧?」不等葉凡回應,她已拽著人朝著半山腰疾行。

  兩人腳步放輕,在山道轉角處,前方忽有微光閃爍,二人停下,對視後默契點頭,繼續前行。

  待行至半山腰,眼前景象與他們想像不同,山道空無一人,地面不見絲毫血跡,唯有半截殘破的雪白劍刃與一柄鑲嵌夜明珠的玉扇散落在碎石間,幽光忽明忽暗。

  妖異少年盤坐在殿門前,長發垂落遮住半邊臉龐,周身縈繞著令人不安的氣息,猙獰青銅鎖鏈在他頭頂盤繞,鏈節上的咒文泛著詭異青光,整個場景安靜得如同死水,唯有山風掠過屋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葉凡驚駭,剛那兩人在一眾星峰弟子中頗有威望,少說也有神橋境界,這麼一會兒就沒了?

  姬紫月悄悄往葉凡身後一縮,低聲道:

  「這名黑衣少年給我的感覺很是妖邪,我們還是走吧......」

  就在這時,李若愚如同一縷青煙般出現在小殿前,老人渾濁的目光穿透暮色,死死鎖定俞珩,

  「你是否已參悟自然大道?」

  俞珩緩緩起身,他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讓前輩失望了,我悟性不佳。」

  李若愚向前半步,渾濁的老眼突然迸發出銳利光芒,似要將他看穿:

  「為何在我拙峰傷人?」

  俞珩目光掃過地上的殘器,語氣冷硬:

  「他們擾人修行,吾友正值悟道關鍵時刻,豈能讓他人在此喧譁?」他抬手輕揮,青銅鎖鏈驟然繃緊,發出錚鳴,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盡皆屠殺有些過了。」李若愚聲音低沉。

  「守道需染血,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俞珩神色漠然道。

  良久的沉默後,李若愚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可願真正加入我拙峰?」

  俞珩忽然笑出來,爽快點頭,

  「可。」

  李若愚搖頭,

  「你並非真心。」

  俞珩繼續笑道:

  「何為真心?」

  「……」

  李若愚不是能言善辯之輩,他不接俞珩話茬,了斷道:

  「你殺性太重,需得在拙峰磨一磨……」

  話未說完,虛空幻滅,一個青衣老人從虛空中邁步而出,

  「我姬家天驕恐怕不能留在你拙峰!」

  來者銀髮如雪,肌膚卻透著溫潤玉澤,一雙眼眸深邃如淵,仿佛藏著無盡星河,他身後墨色虛空翻湧,宛如吞噬萬物的漩渦。

  李若愚抬頭凝望,

  「姬家……是哪一位前輩駕臨到此?」

  在他的腳下,一株翡翠藤蔓破土而出,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轉眼間化作虬龍般的巨藤。

  頂端的花苞綻放出璀璨霞光,晶瑩剔透的花瓣層層舒展,將方圓十里的空間盡數禁錮,每片花瓣都流轉著永恆不滅的道韻。

  姬家老者不慌不忙,袖袍輕揮間,身後墨淵噴湧出遮天蔽日的烏光。

  黑光如洶湧的潮水,又似巍峨的山嶽,所過之處虛空破碎,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若愚周身草木瘋狂生長。

  一棵千年古木拔地而起,枝幹扭曲如龍,樹冠遮天蔽日,翠綠的枝葉間閃爍著自然大道,巨木轟然撞向烏光,綠光與黑光相互侵蝕,迸發出刺目的漣漪,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絞殺。

  虛空如煮沸的墨汁劇烈翻湧,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撕裂雲層,五指張開時竟將整座拙峰山巔完全籠罩。

  掌心紋路如溝壑縱橫的大地,幽黑霧氣浸染虛空。

  李若愚白髮飛揚,騰空而起,掌心凝聚的翠芒如同初生的太陽。

  當老人的手掌與黑色巨手轟然相撞,翠綠的生機與漆黑的虛空之力瘋狂絞殺,無數山石被兩股力量碾成齏粉。

  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拙峰突然綻放出萬千道自然之力,無數藤蔓破土而出,將肆虐的黑光與綠光盡數包裹,藤蔓表面流轉古老符文,每片葉子青翠欲滴,自然大道吟誦,將這場驚天動地的碰撞收斂於無形。

  光華散盡,一位姬家銀髮老者踏著破碎的虛空緩緩降落,

  「拙峰的傳承果然非同小可,自然大道,雖比不上古經,卻也差之不遠了,你或許有望成為拙峰的第二位大能。」

  李若愚氣息略顯紊亂:

  「不知前輩駕臨拙峰有何貴幹?」

  「靜極思動,老骨頭想活動活動罷了,」姬家老者撫須大笑,目光投向俞珩,眼中欣賞溢於言表:

  「好!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碧月的眼光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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