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尋找華佗表謝意,得知其有更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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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走出廢墟時,天光已經斜照在山谷口。他腳步未停,徑直穿過被水衝垮的碎石坡,走向營地邊緣那間用竹蓆搭起的藥廬。火剛熄不久,灰燼里還冒著細煙,風一吹便散成淡白的霧。

  藥廬前,華佗正低頭整理箱中器具。一隻陶罐空了,他輕輕放回角落;幾根乾枯的草藥殘留在布包里,他抖了抖,又仔細折好。動作很慢,像是在告別。

  「先生還沒歇?」李文站在簾外。

  華佗抬頭,臉上沒什麼意外,「剛收完最後一點殘藥。這地方不能再用了,濕氣重,藥材容易壞。」

  「我已經讓人準備馬車,明日就能回主道。」李文走進來,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一排小布袋,「你這次救下的不只是赤奴,是整個南疆。」

  「醫者遇病施治,本就是分內事。」華佗合上藥箱,手指撫過邊緣一道裂痕,「我沒做什麼特別的。」

  「可你在最緊要的時候站在了前面。」李文聲音沉了些,「毒霧瀰漫時,別人往後退,你往前走。那一針下去,不只是救人,更是穩住了軍心。」

  華佗笑了笑,沒接話。

  李文看著他鬢角斑白,袖口沾著藥漬,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像個醫者,倒像是一陣穿山越嶺的風,來了又走,不留痕跡。

  「我想請你留下。」他說,「南疆百廢待興,缺的不是兵,也不是糧,是能鎮住人心的醫者。你若肯主持醫政,我可以設醫署,調人手聽你差遣,藥材供給優先保障,你想研究什麼,我都支持。」

  華佗慢慢坐到矮凳上,手指輕敲膝蓋,像是在算什麼。

  「你給的位子不小。」他終於開口,「可我這一輩子,從交州走到漠北,看過嶺南熱瘴,也見過塞外凍瘡。每一塊地上的病都不一樣,同一種藥,在南方能救命,在北方卻可能傷身。我不敢說自己懂醫,只是還在學。」

  「所以你就一直走?」李文問。

  「走得越多,看得越多。」華佗點頭,「前年我在西南一個寨子裡,見過一種怪病,人會慢慢失聲,最後連呼吸都難。當地巫醫用蠱蟲治好了三人,我就在那裡住了三個月,就為弄明白那蟲是怎麼活的。若我當時被困在一地,這種病我永遠遇不上,更別說去想解法。」

  李文沉默片刻,「你是怕被束縛?」

  「不是怕。」華佗搖頭,「而是我知道,真正的醫道不在案牘之間,也不在高堂之上。它在田埂邊咳嗽的老農身上,在牧民懷裡發燙的孩童身上。我要去找這些病,而不是等它們來找我。」

  李文盯著地面,竹蓆縫隙里落著一點藥渣,顏色發褐,像是某種根莖磨碎後的殘留。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華佗時,對方只用一根銀針、一碗清水,就把赤奴從毒血中拉了回來。那時他還以為這只是技藝精湛,現在才明白,那是多年行走換來的經驗。

  「那你想要什麼?」他問。

  「不需要什麼。」華佗淡淡地說,「只要一雙腳還能走,眼睛還能看,我就繼續走下去。若有朝一日走不動了,或許會在某個小鎮停下,開一間小鋪,給路人熬點湯藥。但不是現在。」

  李文抬起頭,「你不圖名,不圖利,也不願受權柄約束。可天下之大,一個人走,能救多少?」

  「救一個是一個。」華佗答得乾脆,「醫者不能貪多,貪多了就亂。我治不了所有人,但我可以不讓下一個病人死於無知。」

  李文忽然笑了,「你說得對。我能定疆土,建城池,設官吏,可人心自由,確實鎖不住。你走你的路,是你的選擇,我若強留,反倒辱沒了這份志向。」

  華佗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幾分暖意。

  「其實我一直覺得奇怪。」李文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遠處被火燒過的山坡,「你明明可以躲開這場紛爭。五毒教的事與你無關,你卻一次次冒死相救。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了後果。」華佗平靜地說,「那些毒蟲一旦羽化,會順著水流擴散,三年之內,南疆七成百姓都會染上蝕骨症。這不是普通的病,是絕症。我能想到結局,就不能袖手旁觀。」

  李文回頭看他,「所以你出手,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朝廷,只是為了不讓災難發生。」

  「正是如此。」

  李文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藥廬中央,忽然脫下外袍,雙手捧起,朝著華佗躬身一拜。

  華佗愣住,「你這是做什麼?」

  「今日不談君臣,不論上下。」李文直起身,眼神誠懇,「我只是以晚輩身份,敬一位真正濟世之人。」


  華佗怔了許久,終於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起來吧。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比封我千戶侯還讓我安心。」

  兩人並肩站著,藥廬外風拂過竹簾,帶起一陣輕微響動。遠處篝火燃得正旺,映得半邊天微紅。

  「將來若有什麼難症,或需要你出手的地方,你會來嗎?」李文問。

  華佗看著他,緩緩道:「若你所護的是百姓安危,而非權謀之爭,我必不遠萬里而來。」

  「那就說定了。」李文伸出手。

  華佗握上去,掌心粗糙,帶著常年製藥留下的繭。

  他們沒有再說更多,只是並肩走出藥廬。夜色已濃,營地里有人低聲說話,也有士兵在收拾殘物。李文陪著華佗一路走到臨時居所門口,看著他推開木門,將藥箱輕輕放在桌邊。

  「今晚好好休息。」李文說,「明天還要趕路。」

  華佗點頭,「你也早點歇。」

  李文轉身要走,卻又停下,「先生這一生,走過多少地方?」

  「記不清了。」華佗靠在門框上,「只知道鞋底磨破了十七雙,藥箱換了三個。」

  「那接下來想去哪兒?」

  「聽說西北有個村子,孩子生下來就喘不上氣,大夫都說不出原因。」他望向星空,「我想去看看。」

  李文沒再問。他知道,有些人註定不會停在一處,他們的價值不在位置高低,而在腳步遠近。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簡陋的屋子,燈火亮起,映出牆上掛著的一串乾草。那是他不認識的植物,葉子細長,邊緣微卷。

  華佗抬手取下它,放進藥箱底層,動作輕柔,像收起一段未完成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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