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賦初現驚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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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下山時,腳步比來時沉了許多。陶瓮抱在懷裡,三株青稻伏在濕泥中,根須微顫,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他沒回寢屋,也沒走主道,拐進柴房側門,將瓮藏進堆滿乾草的角落。羅盤貼著陶壁一轉,星紋微亮,那股隱隱外溢的靈氣頓時被壓了下去。

  巡丁的腳步聲從院牆外掠過,他靠著草堆坐下,指尖還殘留著割裂的痛感。血已經凝了,但識海深處有種被抽空的滯澀,像是走了太久的夜路,腦子還在運轉,身體卻快撐不住。

  他閉眼調息,呼吸放得極慢。羅盤擱在膝上,星紋順著掌心遊走,一絲涼意滲進脈絡。半炷香後,他睜開眼,目光清明。

  天剛蒙蒙亮,族中僕役開始清掃前院。他起身拍去草屑,從陶瓮中小心取出一穗金稻,裹進布巾,走向李守誠的居所。

  李守誠正在用早膳,見他進來,放下筷子:「昨夜不適,今日怎起得這般早?」

  「有要事稟報。」李文將布巾攤在案上,金穗滾出,沉甸甸地壓在木紋里。

  老人皺眉:「這是什麼?」

  「後山荒田裡的稻子,一夜之間成熟。」李文語氣平靜,「穗重三斤,田裡還有更多。」

  李守誠盯著那穗子,半晌沒動。他伸手捏了捏,指尖傳來飽滿的觸感,稻殼堅硬,顆粒分明,絕非尋常品種。

  「你少唬我。」他冷笑,「一夜成熟?三斤重穗?這等奇事,若真存在,早該驚動郡守。你莫不是撿了誰家的貢稻,拿來哄我?」

  「若叔祖不信,可隨我親往查看。」李文不動聲色,「田中地氣異動,泥土濕潤如春耕,稻苗泛光,恐有異變。」

  「荒唐!」李守誠一拍案,「深更半夜,荒田無人,你讓我這把老骨頭去瞧什麼妖風鬼火?你年紀輕輕,不思勤學持家,反倒弄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

  李文不爭不辯,只將金穗推到他面前:「穗在此,田在彼。信與不信,只在一步之遙。」

  老人盯著他,良久,終於冷哼一聲:「好,我便去看看。若你敢騙我,家法伺候。」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李文走在側後,看似恭敬,實則羅盤已在袖中輕轉。他記得巡丁換崗的時辰,也記得哪條溝渠能避人耳目。拐過兩道牆,繞過曬穀場,腳下的路漸漸荒蕪。

  李守誠走得吃力,拄著木杖喘氣:「你真當我是閒人?大清早陪你在野地里轉圈?」

  「快到了。」李文伸手扶了他一把,「就在前頭。」

  荒田出現在視野里。雜草依舊,幾株青稻孤零零立在角落,葉片泛著淡淡的青光。

  「就是這兒?」老人眯眼打量,「什麼地氣異動?我看是露水未乾。」

  李文不答,蹲下身,指尖在稻根處一划,血珠滴落。

  剎那間,三株青稻同時震顫,碧光自根部升起,順著莖稈蔓延至穗尖。稻穗扭曲成臂,根須化足,三具尺高小人騰空而起,通體晶瑩,眼如稻粒,半透明身軀隨風輕晃。

  它們沒有言語,卻動作如一。一株翻土,動作老練,泥土翻起如浪;一株播種,粒粒精準,間距如尺量過;第三株覆膜壓土,行雲流水,效率遠超農夫十倍。

  李守誠踉蹌後退,木杖「咚」地杵進地里,手抖得厲害:「這……這……」

  「叔祖可要驗穗?」李文從懷中取出小秤。

  老人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三具精靈。其中一株停下動作,轉身,遞來一穗新結的稻穀。

  李文接過,放上秤盤。

  秤砣滑至三斤整,穩穩停住。

  李守誠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話,卻發不出聲。他低頭看那穗子,又抬頭看李文,眼神變了數次,從驚疑,到震撼,再到一種近乎敬畏的動搖。

  「這不是幻術……」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你怎麼做到的?」

  「我也不知。」李文收起秤,「只知它們聽我心意,能種田,能增產。若百畝皆如此,年產萬石不在話下。」

  「萬石……」老人喃喃,「我李氏全族一年口糧不過千石……你這……」

  他忽然抓住李文的手腕:「此事不可再提!不可再示人!若傳出去,郡守來奪,朝廷來搶,你我皆無命可活!」

  「所以才要您親眼所見。」李文反手握住他,「若連您都不信,我如何說服族人隨我謀一條生路?」

  李守誠沉默良久,終於鬆開手,低聲道:「回吧。」


  回去的路上,老人走得極慢。李文扶著他,能感覺到那手臂還在微微發抖。進了門,李守誠沒進堂屋,反而拐進偏廳,命人關了門,屏退左右。

  「你說,下一步想做什麼?」

  「擴田。」李文直言,「先種十畝,再擴百畝。以精靈耕作,族人只需看護。糧成之後,可養民,可蓄力。」

  「你可知這東西……」老人壓低聲音,「一旦現世,便是逆天改命?」

  「亂世將至,不逆天,便被天棄。」李文看著他,「中原已不可居,若再不尋出路,李氏三百口,遲早淪為流民餓殍。」

  李守誠閉上眼,許久,才道:「今日之事,我不說,你也不得張揚。若有差池,族滅之禍,你擔得起嗎?」

  「我擔。」李文聲音沉穩,「若成,李氏可立根基;若敗,我一人承擔。」

  老人睜開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點頭:「好。我給你十日。若真能擴田十畝,日產百斤,我便在族會上,為你說話。」

  李文拱手:「謝叔祖。」

  他退出偏廳,腳步未停,直奔柴房。

  陶瓮還在原處。三株青稻精靈安靜伏著,像是耗盡了力氣。他輕輕撫過瓮壁,羅盤貼上,星紋流轉,一絲涼意滲入識海,那股滯澀感稍稍緩解。

  他需要再試一次。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而是為了確認——這天賦,是否只對青稻有效。

  夜深,子時剛過。他再次潛入荒田,指尖殘血未愈,又割開一道,滴在一株胡蘿蔔苗上。

  心念凝聚,低喝:「生靈賦形,根魂化靈!」

  泥土微動。

  一株橙光自苗下升起,葉片舒展如帽,根須扭動成足,一個尺高小人破土而出。它通體橙黃,眼如黑豆,落地後繞田疾走,所過之處,泥土濕潤,溝壟分明,竟真有耕田之效。

  李文蹲下身,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可復現……可量產……」他低聲說,「不是天賜,是我能掌控的東西。」

  他伸手,那胡蘿蔔精靈停下,抬頭看他,沒有畏懼,也沒有親近,只是靜靜地站著。

  他收回手,望向族寨方向。燈火已熄,萬籟俱寂。

  但他的心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青稻能生靈,胡蘿蔔也能。那小麥呢?粟米呢?果樹呢?若百種作物皆可化靈,西域萬里荒土,何愁不成沃野?

  他握緊羅盤,星紋微灼,像是回應他的念頭。

  風從荒田掠過,吹動他的素麻寬袍。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株仍在勞作的胡蘿蔔精靈,轉身離去。

  回到柴房,他將陶瓮重新藏好,羅盤收回腰間。剛坐下,忽然察覺袖口有濕意。

  低頭一看,指尖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滴在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沒管,閉眼調息。識海深處,那股滯澀感比白天更重,像是有東西在拉扯他的神識。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第二天清晨,李守誠派人來傳話:三日之後,族會召開,讓他準備陳詞。

  李文應下,轉身走進柴房,打開陶瓮。

  三株青稻精靈緩緩抬頭,眼如稻粒,靜靜望著他。

  他割開指尖,血滴入瓮。

  碧光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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