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煉己為爐，百年悟道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捲軸，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意：
「你猜？虛衍那個老東西在太虛別府中只留了些皮毛心得，真正的好東西他哪會放在那種地方？
這卷東西是老夫花了三千年時間從仙界一處遺蹟中尋到的，記載了太虛密錄的殘篇。
只可惜是殘篇——不然你以為老夫會在這裡等著你來？」
他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將石台上的捲軸抓起朝許青甩去，同時全身血煞之力瘋狂爆發，身形化作數百道暗紅血光朝洞穴深處四散逃竄。
許青早有準備。他抬手一招，太虛萬象在掌心凝聚成一隻無形的靈力大手，穩穩地將那捲捲軸抓在手中，沒有讓它有任何接觸自己的機會。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已經取出一張破禁符拍向洞穴深處——小紫早就用空間感知鎖定了秦川所有可能逃遁的方向，這張破禁符直接封死了洞穴深處的最後一條退路。
秦川的血光遁術撞在破禁符形成的無形壁壘上，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
數百道血光在壁壘前重新凝聚為秦川的本體，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蚩山從後面大步逼了上來：「跑啊？怎麼不跑了？」
秦川緩緩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許青：
「你贏了。但你以為這卷殘篇是老夫唯一的底牌？
許青，仙界太虛一脈的仇家多得很，你繼承太虛一脈傳承的事遲早會傳過去。到那時候，你會比老夫死得慘一百倍。」
許青走到秦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些年一直在查探我的行蹤，就是為了等我找到密錄之後來搶？」
「不然呢？」秦川慘然一笑，「老夫在虛衍手下當了三千年雜役，連密錄的封面都沒見過。
你一個下界小輩，憑什麼拿到太虛一脈最核心的東西？」
許青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如果願意說實話，我可以留你一命。」
秦川的目光微微閃爍了幾下，似乎在權衡什麼。
許青又道：「你在血祖麾下當了幾萬年棋子，如今血祖已死，你無依無靠。
你的修為這輩子都恢復不到大乘了。
與其繼續跟我作對，不如告訴我你知道的關於仙界太虛一脈的事，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秦川沉默了很長時間。
洞中只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蚩山隨時準備出手的肌肉繃緊聲。
終於，秦川沙啞地開口：「你說得對，老夫確實無路可走了。仙界太虛一脈的仇家……老夫只知道兩路。
一路是當年圍攻虛衍的那伙人，他們自稱『天外天七聖』，具體是什麼來頭老夫也不清楚。
另一路是虛衍的一個同門師弟，據說當年因為密錄的事被虛衍逐出了太虛一脈，從此懷恨在心。
此人的名號老夫不知道，但他在仙界經營了數萬年，勢力不小。」
許青將這些信息牢牢記在心中，然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封禁符籙拍在秦川額頭。
符籙入體的瞬間，秦川體內的血煞之力被徹底封死，一身修為被壓制到了築基期的水平。
蚩山從後面拿出一根特製的縛靈鎖鏈將秦川雙手反綁，捆得結結實實。
「帶回去慢慢審。」蚩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太上長老那邊應該有更細緻的問話法門。」
許青點了點頭。他走到石台前，將秦川丟過來的那捲暗青色捲軸小心展開，發現上面的仙紋確實與太虛密錄同出一源，但內容殘缺不全，只有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篇幅。
看來秦川沒有說謊，他確實只拿到了一卷殘篇。
不過這卷殘篇的價值也不可小覷。
其中記載的某些法門雖然不完整，但對許青理解太虛密錄的全貌依然有補充作用。
他將捲軸收好，轉身朝洞口走去。
蚩山拎著被捆成粽子的秦川跟在後面，粗聲粗氣地說：
「小子，你這趟出來算是滿載而歸了。密錄也拿到了，秦川也抓了，回去可以好好歇一陣了。」
許青沒有接話，但他的腳步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秦川這條暗線糾纏了百年之久，今日總算畫上了一個句號。
至於秦川口中提到的「天外天七聖」和「逐出師門的同門師弟」，那是等他飛升仙界之後才需要面對的事。
眼下，他終於可以在萬聖山踏踏實實地閉關修煉，提升修為。
……
許青和蚩山帶著被縛靈鎖鏈捆得結結實實的秦川回到萬聖山時，已是三日後的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在萬聖山的七彩護山大陣上，光芒流轉間折射出萬千霞光，將整座山城映照得如同仙境。
東門城牆上當值的守衛隊長遠遠看到兩道遁光掠來，先是警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陣旗，待看清來人是許青和蚩山之後，連忙拱手行禮，同時傳訊主峰議事大殿。
司天雄早已等在殿中。
他看到蚩山將秦川扔在殿中央的石板上時，蒼老的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秦川被縛靈鎖鏈捆得蜷縮成一團，額頭上貼著許青的封禁符籙，體內的血煞之力被徹底封死，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截風乾的枯木。
「太上長老，秦川已擒獲。」許青朝司天雄行了一禮，「他在黑石嶺藏身，身邊沒有其他同黨。
弟子已用封禁符籙鎖住了他的修為，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司天雄從主位上走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地的秦川。
良久，他緩緩開口：「秦川，你與我三眼族的恩怨，說到底不過是各為其主。
血祖已死，你若是願意將你所知的關於仙界太虛一脈的情報盡數交代，老夫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了斷。」
秦川艱難地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看著司天雄，又轉頭看了看許青，最終發出一聲沙啞的慘笑：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栽在了一個小輩手裡。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許青走上前，將他在黑石嶺從秦川口中問出的情報簡要複述了一遍——天外天七聖、被逐出師門的同門師弟、以及秦川手中那捲太虛密錄殘篇的來歷。
司天雄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對蚩山和司天霸道：
「先把秦川押入地牢，用最高規格的禁制鎖住。
此人雖然修為被廢大半，但他腦子裡關於仙界的情報還有價值，日後慢慢審問。」
秦川被押走之後，殿中只剩下司天雄、許青和司天宇三人。
「這次你不僅拿到了太虛密錄，還順手把秦川這個隱患也拔了。」司天雄坐回主位，蒼老的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欣慰，「百年之前老夫從血祖手中把你搶回來時，你還只是一個合體期的後輩。
如今你不僅突破了大乘，還親手斬殺了血祖，拿到了太虛一脈的完整傳承。
這份成長的速度，放眼三眼族數萬年的歷史，也找不出第二個。」
許青搖了搖頭，神色平靜：「斬殺血祖是兩族聯手之功，擒獲秦川也多虧了蚩山前輩出手。弟子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司天宇在一旁笑道：「你也不必過謙。對了，秦川手裡的那捲殘篇，你看了沒有？」
許青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捲暗青色的捲軸，在司天雄和司天宇面前展開。
捲軸上記載的仙紋確實是太虛一脈的真傳，雖然殘缺不全，但其中關於法則本源與仙力本源之間轉化關係的論述。
與許青在太虛密錄中看到的完整版互為補充，某些細節甚至比密錄中記載得更加具體。
「這卷殘篇中記載的法門雖然不全，但秦川說他花了三千年時間從仙界一處遺蹟中尋得。」許青指著捲軸上的一段仙紋說道，「這說明仙界確實還有太虛一脈的遺蹟留存。秦川能找到，別人也能找到。」
司天雄微微頷首：「秦川口中提到的天外天七聖和虛衍的同門師弟，都是你日後飛升仙界需要留意的對手。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下你最要緊的事，是趁著太虛密錄的內容還在神識中新鮮，抓緊時間閉關參悟。」
許青應下之後便告退離開了議事大殿。
他沒有立刻回石樓閉關，而是先去了一趟萬聖山的藏寶閣。
血祖的儲物戒指中除了修煉心得和情報網絡清單之外，還有大量珍稀靈材——幾塊拳頭大小的星辰隕鐵、一匣子仙晶粉末、十幾枚封存在水晶盒中的稀有靈藥種子，以及堆積如山的靈石和高階丹藥。
許青將其中自己能用到的高階靈材留下，剩下的全部交給藏寶閣的管事長老充入族庫。
然後他回到石樓，在聚靈玉台上盤膝坐下，將這次出門所有的收穫一一取出，擺在面前。
太虛密錄的完整傳承已經融入他的神識之中，那捲暗青色的殘篇也被他反覆研讀了幾遍。
秦川的封禁符籙還在地牢中穩穩噹噹地運轉著，血祖已死，秦川被擒，靈界這邊能夠威脅到他和三眼族的敵人已經基本肅清。
是該好好閉一次關了。
許青在石樓中靜坐了三天，將身心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他正式開始參悟太虛密錄中最核心的那部分內容——「煉己為爐」的破境法門。
太虛密錄中記載的破境之法，與靈界所有已知的修煉體系都有著本質的不同。
尋常修士從大乘初期修煉到大乘巔峰，是通過日積月累的苦修來緩慢壯大法則本源，這個過程短則數千年，長則上萬年。
而太虛密錄中的法門，是將修士自身的丹田當作爐鼎，以法則本源為材，以太虛煉物訣為火，以自身神識為錘，將七種法則直接鍛造成仙力本源的雛形。
這個法門的核心在於「煉己」二字。
太虛一脈的道旨是「煉萬物為己用、融萬法於一身」，既然天地萬物皆可煉化，那修士自身為何不能當作一件法寶來淬鍊？
虛衍仙尊當年正是在這個理念的基礎上，將太虛煉物訣從一門單純的煉器功法拓展到了修煉功法，從而開創了太虛一脈最核心的修煉體系。
許青越是參悟，心中那股震撼就越深。
虛衍在密錄中將這個法門分為了三個階段——鍊形、鍊氣、煉神。
鍊形是淬鍊肉身，將肉身當作一件法寶來反覆鍛打，使其能夠承受法則本源在短時間內急劇膨脹所產生的恐怖壓力。
鍊氣是將丹田中的法則本源當作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以太虛煉物訣的心火反覆燒煉，將其中的雜質逐步剔除，使其變得更加純粹凝練。
煉神則是以自身的神識為錘，對法則本源進行千錘百鍊，最終將七種法則的壁壘徹底打碎，讓它們真正融為一體，化為仙力本源的雛形。
三個階段循序漸進，缺一不可。
而每一階段的修煉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許青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這間石樓中度過了。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許青的這次閉關，比百年之前衝擊大乘時更加投入，也更加漫長。
頭十年，他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鍊形之上。
太虛密錄中記載的鍊形之法極其霸道——以幽冥仙火為鍛火，以太虛神爐為爐鼎，將自身的肉身反覆投入仙火中淬鍊。
每一次淬鍊都像是將渾身上下的骨骼和經脈重新鍛造一遍，痛苦的程度遠超常人所能想像的極限。
但許青硬是一聲不吭地扛了下來。他在仙火中一坐就是數月，任由墨綠色的火焰將皮膚灼燒得龜裂、將骨骼燒得通紅，然後運轉太虛煉物訣將仙火中蘊含的淬鍊之力引入骨髓深處。
十年鍊形，許青的肉身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皮膚看上去依舊光滑細膩，但若是用高階法寶去切割，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來。
他的骨骼被幽冥仙火淬鍊得如同仙金一般堅韌，經脈的寬度和韌性也比十年前提升了數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他的肉身與丹田中的法則本源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丹田中的每一次法則波動都能精準地傳導到肉身的每一寸肌體，而肉身的每一次呼吸也都能反過來促進法則本源的運轉。
鍊形大成之後，許青馬不停蹄地進入了鍊氣階段。
鍊氣比鍊形更加枯燥，也更加兇險。
許青需要將丹田中的法則本源當作一塊璞玉，以太虛煉物訣的心火反覆燒煉，逐步剔除其中的雜質。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法則本源是由七種法則融合而成，每一種法則都有自己的特性，貿然用高溫去燒煉很容易打破七種法則之間的平衡，引發法則暴走。
許青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來完成鍊氣。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催動太虛煉物訣的心火，以極其微弱的火勢緩慢烘烤法則本源，然後運轉《融靈篇》中的融合秘術，將燒煉過程中逸散出來的雜質一點一點地排出丹田。
三十年下來，那顆原本人頭大小的七彩法則本源被燒煉得縮小了整整一圈，只剩下拳頭大小。
但它的凝練程度卻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水平——七種法則在本源內部不再是簡單的交織融合，而是真正開始彼此滲透、相互轉化。
金色的金系法則與藍色的水系法則在本源內部形成了金生水的循環，青色的木系法則與赤色的火系法則在木生火的鏈條中融為一體，黃色的土系法則與金色的金系法則在土生金的流轉中不分彼此，風雷兩道法則則在五行圓環的外圍形成了一道青銀交織的雙色光環，與五行法則相互呼應、相輔相成。
鍊氣大成的那一刻，許青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瓶頸出現了一絲鬆動。
大乘初期的壁壘在法則本源的凝練過程中被悄然削弱了一層，雖然距離真正突破還有相當的距離，但這條路的可行性已經被徹底驗證了。
接下來是煉神——三個階段中最難也最關鍵的一個。
煉神需要許青以自身的神識為錘，對法則本源進行千錘百鍊，最終將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徹底打碎，讓它們真正融為一體。
這個過程對神識的要求極高。每一次以神識化錘敲擊法則本源，都會產生劇烈的神識震盪，稍有不慎就會損傷識海。
許青在煉神的頭五年裡吃了不少苦頭——他的神識雖然遠超同階，但面對七種法則融合而成的法則本源，依然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用一把木錘去敲一塊仙金，法則本源紋絲不動，他自己的識海卻被震得嗡嗡作響。
但許青沒有放棄。
他將太虛密錄中記載的煉神法門反覆研讀了數十遍，終於找到了問題的關鍵——他的神識雖然強大，但分布得太散了。
他需要將全部的神識凝聚到一點，以點破面，而不是用分散的神識去硬撼整顆法則本源。
五年之後，許青終於掌握了神識凝練的技巧。
他將全部的神識壓縮成一根比髮絲還細的神識針，然後以極快的頻率對法則本源進行定點敲擊。
每一次敲擊的力量雖然微小，但成千上萬次敲擊疊加在一起，效果就顯現出來了。
又是二十年過去。
煉神階段的第二十五年，許青終於用法則之錘在七種法則的壁壘上敲出了第一道裂紋。
那道裂紋出現的瞬間，許青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從丹田中湧起。
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一旦出現裂縫，法則之力就開始自發地相互滲透——金的鋒銳、木的生機、水的柔韌、火的暴烈、土的厚重、風的靈動、雷的剛猛，七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裂縫處交匯融合，產生了一種全新的、超越了七種法則任何一種的全新力量。
許青知道，那就是仙力本源的雛形——太虛本源。
又是三十餘年過去。
這三十餘年間，許青以神識為錘不斷敲擊法則本源上的那道裂縫，將其逐漸擴大。
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在持續不斷的敲擊下變得越來越薄，最終在許青閉關的第一百年整，那道橫亘在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轟然碎裂。
七種法則的力量在同一時刻徹底融合，丹田中的法則本源迸發出一道璀璨至極的七彩光芒。
那道光芒穿透了許青的肉身，穿透了石樓的牆壁，直衝雲霄。
萬聖山上空的雲層被這道七彩光柱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方圓數千里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刻同時暴動，如同萬川歸海般朝石樓的方向狂涌而來。
石樓中，許青盤坐在聚靈玉台上，周身被七彩光芒籠罩。
丹田中的法則本源在七種法則徹底融合之後體積驟然膨脹了三倍，重新恢復到人頭大小，但它的內部結構已經完全不同了——七種法則的色彩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淨至極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中蘊含的力量浩瀚如海，已經超越了法則之力的範疇，隱隱觸摸到了一個更高的層次。
那是仙力本源的方向。
大乘中期，突破。
許青緩緩睜開眼睛，銀白色的法則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指縫間溢出的銀白色光芒發出清脆的爆鳴聲，每一道爆鳴都像是空間在微微震顫。
從大乘初期到大乘中期，尋常修士需要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積累，而他只用了百年。
這百年間他幾乎將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了極致——以太虛密錄中的煉己法門為綱，以幽冥仙火為鍛火，以太虛神爐為爐鼎，將自己的肉身、法則本源和神識當作一件法寶來反覆淬鍊，最終在百年之際一舉突破。
許青從聚靈玉台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坐了數十年的筋骨。
渾身關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每一聲脆響都比百年前更加清脆有力。
他走出石樓，抬頭望向天空。
萬聖山上空那個被七彩光柱撕開的雲窟還沒有完全合攏。
陽光從雲窟中傾瀉而下，在萬聖山的主峰上投下一道巨大的光柱，遠遠望去如同天柱一般。
「你猜？虛衍那個老東西在太虛別府中只留了些皮毛心得，真正的好東西他哪會放在那種地方？
這卷東西是老夫花了三千年時間從仙界一處遺蹟中尋到的，記載了太虛密錄的殘篇。
只可惜是殘篇——不然你以為老夫會在這裡等著你來？」
他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將石台上的捲軸抓起朝許青甩去，同時全身血煞之力瘋狂爆發，身形化作數百道暗紅血光朝洞穴深處四散逃竄。
許青早有準備。他抬手一招，太虛萬象在掌心凝聚成一隻無形的靈力大手，穩穩地將那捲捲軸抓在手中，沒有讓它有任何接觸自己的機會。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已經取出一張破禁符拍向洞穴深處——小紫早就用空間感知鎖定了秦川所有可能逃遁的方向，這張破禁符直接封死了洞穴深處的最後一條退路。
秦川的血光遁術撞在破禁符形成的無形壁壘上，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
數百道血光在壁壘前重新凝聚為秦川的本體，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蚩山從後面大步逼了上來：「跑啊？怎麼不跑了？」
秦川緩緩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許青：
「你贏了。但你以為這卷殘篇是老夫唯一的底牌？
許青，仙界太虛一脈的仇家多得很，你繼承太虛一脈傳承的事遲早會傳過去。到那時候，你會比老夫死得慘一百倍。」
許青走到秦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些年一直在查探我的行蹤，就是為了等我找到密錄之後來搶？」
「不然呢？」秦川慘然一笑，「老夫在虛衍手下當了三千年雜役，連密錄的封面都沒見過。
你一個下界小輩，憑什麼拿到太虛一脈最核心的東西？」
許青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如果願意說實話，我可以留你一命。」
秦川的目光微微閃爍了幾下，似乎在權衡什麼。
許青又道：「你在血祖麾下當了幾萬年棋子，如今血祖已死，你無依無靠。
你的修為這輩子都恢復不到大乘了。
與其繼續跟我作對，不如告訴我你知道的關於仙界太虛一脈的事，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秦川沉默了很長時間。
洞中只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蚩山隨時準備出手的肌肉繃緊聲。
終於，秦川沙啞地開口：「你說得對，老夫確實無路可走了。仙界太虛一脈的仇家……老夫只知道兩路。
一路是當年圍攻虛衍的那伙人，他們自稱『天外天七聖』，具體是什麼來頭老夫也不清楚。
另一路是虛衍的一個同門師弟，據說當年因為密錄的事被虛衍逐出了太虛一脈，從此懷恨在心。
此人的名號老夫不知道，但他在仙界經營了數萬年，勢力不小。」
許青將這些信息牢牢記在心中，然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封禁符籙拍在秦川額頭。
符籙入體的瞬間，秦川體內的血煞之力被徹底封死，一身修為被壓制到了築基期的水平。
蚩山從後面拿出一根特製的縛靈鎖鏈將秦川雙手反綁，捆得結結實實。
「帶回去慢慢審。」蚩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太上長老那邊應該有更細緻的問話法門。」
許青點了點頭。他走到石台前，將秦川丟過來的那捲暗青色捲軸小心展開，發現上面的仙紋確實與太虛密錄同出一源，但內容殘缺不全，只有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篇幅。
看來秦川沒有說謊，他確實只拿到了一卷殘篇。
不過這卷殘篇的價值也不可小覷。
其中記載的某些法門雖然不完整，但對許青理解太虛密錄的全貌依然有補充作用。
他將捲軸收好，轉身朝洞口走去。
蚩山拎著被捆成粽子的秦川跟在後面，粗聲粗氣地說：
「小子，你這趟出來算是滿載而歸了。密錄也拿到了，秦川也抓了，回去可以好好歇一陣了。」
許青沒有接話，但他的腳步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秦川這條暗線糾纏了百年之久，今日總算畫上了一個句號。
至於秦川口中提到的「天外天七聖」和「逐出師門的同門師弟」，那是等他飛升仙界之後才需要面對的事。
眼下，他終於可以在萬聖山踏踏實實地閉關修煉，提升修為。
……
許青和蚩山帶著被縛靈鎖鏈捆得結結實實的秦川回到萬聖山時，已是三日後的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在萬聖山的七彩護山大陣上，光芒流轉間折射出萬千霞光，將整座山城映照得如同仙境。
東門城牆上當值的守衛隊長遠遠看到兩道遁光掠來，先是警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陣旗，待看清來人是許青和蚩山之後，連忙拱手行禮，同時傳訊主峰議事大殿。
司天雄早已等在殿中。
他看到蚩山將秦川扔在殿中央的石板上時，蒼老的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秦川被縛靈鎖鏈捆得蜷縮成一團，額頭上貼著許青的封禁符籙，體內的血煞之力被徹底封死，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截風乾的枯木。
「太上長老，秦川已擒獲。」許青朝司天雄行了一禮，「他在黑石嶺藏身，身邊沒有其他同黨。
弟子已用封禁符籙鎖住了他的修為，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司天雄從主位上走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地的秦川。
良久，他緩緩開口：「秦川，你與我三眼族的恩怨，說到底不過是各為其主。
血祖已死，你若是願意將你所知的關於仙界太虛一脈的情報盡數交代，老夫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了斷。」
秦川艱難地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看著司天雄，又轉頭看了看許青，最終發出一聲沙啞的慘笑：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栽在了一個小輩手裡。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許青走上前，將他在黑石嶺從秦川口中問出的情報簡要複述了一遍——天外天七聖、被逐出師門的同門師弟、以及秦川手中那捲太虛密錄殘篇的來歷。
司天雄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對蚩山和司天霸道：
「先把秦川押入地牢，用最高規格的禁制鎖住。
此人雖然修為被廢大半，但他腦子裡關於仙界的情報還有價值，日後慢慢審問。」
秦川被押走之後，殿中只剩下司天雄、許青和司天宇三人。
「這次你不僅拿到了太虛密錄，還順手把秦川這個隱患也拔了。」司天雄坐回主位，蒼老的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欣慰，「百年之前老夫從血祖手中把你搶回來時，你還只是一個合體期的後輩。
如今你不僅突破了大乘，還親手斬殺了血祖，拿到了太虛一脈的完整傳承。
這份成長的速度，放眼三眼族數萬年的歷史，也找不出第二個。」
許青搖了搖頭，神色平靜：「斬殺血祖是兩族聯手之功，擒獲秦川也多虧了蚩山前輩出手。弟子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司天宇在一旁笑道：「你也不必過謙。對了，秦川手裡的那捲殘篇，你看了沒有？」
許青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捲暗青色的捲軸，在司天雄和司天宇面前展開。
捲軸上記載的仙紋確實是太虛一脈的真傳，雖然殘缺不全，但其中關於法則本源與仙力本源之間轉化關係的論述。
與許青在太虛密錄中看到的完整版互為補充，某些細節甚至比密錄中記載得更加具體。
「這卷殘篇中記載的法門雖然不全，但秦川說他花了三千年時間從仙界一處遺蹟中尋得。」許青指著捲軸上的一段仙紋說道，「這說明仙界確實還有太虛一脈的遺蹟留存。秦川能找到，別人也能找到。」
司天雄微微頷首：「秦川口中提到的天外天七聖和虛衍的同門師弟，都是你日後飛升仙界需要留意的對手。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下你最要緊的事，是趁著太虛密錄的內容還在神識中新鮮，抓緊時間閉關參悟。」
許青應下之後便告退離開了議事大殿。
他沒有立刻回石樓閉關，而是先去了一趟萬聖山的藏寶閣。
血祖的儲物戒指中除了修煉心得和情報網絡清單之外，還有大量珍稀靈材——幾塊拳頭大小的星辰隕鐵、一匣子仙晶粉末、十幾枚封存在水晶盒中的稀有靈藥種子，以及堆積如山的靈石和高階丹藥。
許青將其中自己能用到的高階靈材留下，剩下的全部交給藏寶閣的管事長老充入族庫。
然後他回到石樓，在聚靈玉台上盤膝坐下，將這次出門所有的收穫一一取出，擺在面前。
太虛密錄的完整傳承已經融入他的神識之中，那捲暗青色的殘篇也被他反覆研讀了幾遍。
秦川的封禁符籙還在地牢中穩穩噹噹地運轉著，血祖已死，秦川被擒，靈界這邊能夠威脅到他和三眼族的敵人已經基本肅清。
是該好好閉一次關了。
許青在石樓中靜坐了三天，將身心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他正式開始參悟太虛密錄中最核心的那部分內容——「煉己為爐」的破境法門。
太虛密錄中記載的破境之法，與靈界所有已知的修煉體系都有著本質的不同。
尋常修士從大乘初期修煉到大乘巔峰，是通過日積月累的苦修來緩慢壯大法則本源，這個過程短則數千年，長則上萬年。
而太虛密錄中的法門，是將修士自身的丹田當作爐鼎，以法則本源為材，以太虛煉物訣為火，以自身神識為錘，將七種法則直接鍛造成仙力本源的雛形。
這個法門的核心在於「煉己」二字。
太虛一脈的道旨是「煉萬物為己用、融萬法於一身」，既然天地萬物皆可煉化，那修士自身為何不能當作一件法寶來淬鍊？
虛衍仙尊當年正是在這個理念的基礎上，將太虛煉物訣從一門單純的煉器功法拓展到了修煉功法，從而開創了太虛一脈最核心的修煉體系。
許青越是參悟，心中那股震撼就越深。
虛衍在密錄中將這個法門分為了三個階段——鍊形、鍊氣、煉神。
鍊形是淬鍊肉身，將肉身當作一件法寶來反覆鍛打，使其能夠承受法則本源在短時間內急劇膨脹所產生的恐怖壓力。
鍊氣是將丹田中的法則本源當作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以太虛煉物訣的心火反覆燒煉，將其中的雜質逐步剔除，使其變得更加純粹凝練。
煉神則是以自身的神識為錘，對法則本源進行千錘百鍊，最終將七種法則的壁壘徹底打碎，讓它們真正融為一體，化為仙力本源的雛形。
三個階段循序漸進，缺一不可。
而每一階段的修煉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許青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這間石樓中度過了。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許青的這次閉關，比百年之前衝擊大乘時更加投入，也更加漫長。
頭十年，他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鍊形之上。
太虛密錄中記載的鍊形之法極其霸道——以幽冥仙火為鍛火，以太虛神爐為爐鼎，將自身的肉身反覆投入仙火中淬鍊。
每一次淬鍊都像是將渾身上下的骨骼和經脈重新鍛造一遍，痛苦的程度遠超常人所能想像的極限。
但許青硬是一聲不吭地扛了下來。他在仙火中一坐就是數月，任由墨綠色的火焰將皮膚灼燒得龜裂、將骨骼燒得通紅，然後運轉太虛煉物訣將仙火中蘊含的淬鍊之力引入骨髓深處。
十年鍊形，許青的肉身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皮膚看上去依舊光滑細膩，但若是用高階法寶去切割，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來。
他的骨骼被幽冥仙火淬鍊得如同仙金一般堅韌，經脈的寬度和韌性也比十年前提升了數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他的肉身與丹田中的法則本源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丹田中的每一次法則波動都能精準地傳導到肉身的每一寸肌體，而肉身的每一次呼吸也都能反過來促進法則本源的運轉。
鍊形大成之後，許青馬不停蹄地進入了鍊氣階段。
鍊氣比鍊形更加枯燥，也更加兇險。
許青需要將丹田中的法則本源當作一塊璞玉，以太虛煉物訣的心火反覆燒煉，逐步剔除其中的雜質。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法則本源是由七種法則融合而成，每一種法則都有自己的特性，貿然用高溫去燒煉很容易打破七種法則之間的平衡，引發法則暴走。
許青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來完成鍊氣。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催動太虛煉物訣的心火，以極其微弱的火勢緩慢烘烤法則本源，然後運轉《融靈篇》中的融合秘術，將燒煉過程中逸散出來的雜質一點一點地排出丹田。
三十年下來，那顆原本人頭大小的七彩法則本源被燒煉得縮小了整整一圈，只剩下拳頭大小。
但它的凝練程度卻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水平——七種法則在本源內部不再是簡單的交織融合，而是真正開始彼此滲透、相互轉化。
金色的金系法則與藍色的水系法則在本源內部形成了金生水的循環，青色的木系法則與赤色的火系法則在木生火的鏈條中融為一體，黃色的土系法則與金色的金系法則在土生金的流轉中不分彼此，風雷兩道法則則在五行圓環的外圍形成了一道青銀交織的雙色光環，與五行法則相互呼應、相輔相成。
鍊氣大成的那一刻，許青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瓶頸出現了一絲鬆動。
大乘初期的壁壘在法則本源的凝練過程中被悄然削弱了一層，雖然距離真正突破還有相當的距離，但這條路的可行性已經被徹底驗證了。
接下來是煉神——三個階段中最難也最關鍵的一個。
煉神需要許青以自身的神識為錘，對法則本源進行千錘百鍊，最終將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徹底打碎，讓它們真正融為一體。
這個過程對神識的要求極高。每一次以神識化錘敲擊法則本源，都會產生劇烈的神識震盪，稍有不慎就會損傷識海。
許青在煉神的頭五年裡吃了不少苦頭——他的神識雖然遠超同階，但面對七種法則融合而成的法則本源，依然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用一把木錘去敲一塊仙金，法則本源紋絲不動，他自己的識海卻被震得嗡嗡作響。
但許青沒有放棄。
他將太虛密錄中記載的煉神法門反覆研讀了數十遍，終於找到了問題的關鍵——他的神識雖然強大，但分布得太散了。
他需要將全部的神識凝聚到一點，以點破面，而不是用分散的神識去硬撼整顆法則本源。
五年之後，許青終於掌握了神識凝練的技巧。
他將全部的神識壓縮成一根比髮絲還細的神識針，然後以極快的頻率對法則本源進行定點敲擊。
每一次敲擊的力量雖然微小，但成千上萬次敲擊疊加在一起，效果就顯現出來了。
又是二十年過去。
煉神階段的第二十五年，許青終於用法則之錘在七種法則的壁壘上敲出了第一道裂紋。
那道裂紋出現的瞬間，許青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從丹田中湧起。
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一旦出現裂縫，法則之力就開始自發地相互滲透——金的鋒銳、木的生機、水的柔韌、火的暴烈、土的厚重、風的靈動、雷的剛猛，七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裂縫處交匯融合，產生了一種全新的、超越了七種法則任何一種的全新力量。
許青知道，那就是仙力本源的雛形——太虛本源。
又是三十餘年過去。
這三十餘年間，許青以神識為錘不斷敲擊法則本源上的那道裂縫，將其逐漸擴大。
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在持續不斷的敲擊下變得越來越薄，最終在許青閉關的第一百年整，那道橫亘在七種法則之間的壁壘轟然碎裂。
七種法則的力量在同一時刻徹底融合，丹田中的法則本源迸發出一道璀璨至極的七彩光芒。
那道光芒穿透了許青的肉身，穿透了石樓的牆壁，直衝雲霄。
萬聖山上空的雲層被這道七彩光柱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方圓數千里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刻同時暴動，如同萬川歸海般朝石樓的方向狂涌而來。
石樓中，許青盤坐在聚靈玉台上，周身被七彩光芒籠罩。
丹田中的法則本源在七種法則徹底融合之後體積驟然膨脹了三倍，重新恢復到人頭大小，但它的內部結構已經完全不同了——七種法則的色彩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淨至極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中蘊含的力量浩瀚如海，已經超越了法則之力的範疇，隱隱觸摸到了一個更高的層次。
那是仙力本源的方向。
大乘中期，突破。
許青緩緩睜開眼睛，銀白色的法則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指縫間溢出的銀白色光芒發出清脆的爆鳴聲，每一道爆鳴都像是空間在微微震顫。
從大乘初期到大乘中期，尋常修士需要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積累，而他只用了百年。
這百年間他幾乎將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了極致——以太虛密錄中的煉己法門為綱，以幽冥仙火為鍛火，以太虛神爐為爐鼎，將自己的肉身、法則本源和神識當作一件法寶來反覆淬鍊，最終在百年之際一舉突破。
許青從聚靈玉台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坐了數十年的筋骨。
渾身關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每一聲脆響都比百年前更加清脆有力。
他走出石樓，抬頭望向天空。
萬聖山上空那個被七彩光柱撕開的雲窟還沒有完全合攏。
陽光從雲窟中傾瀉而下，在萬聖山的主峰上投下一道巨大的光柱，遠遠望去如同天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