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雛鷹難囚，後期謀劃
司天雄看著許青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的燭火跳動著，在他蒼老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幾位長老都不敢出聲，連一向大嗓門的司天霸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司天雄緩緩開口：「你這話，讓老夫想起了一個人。」
許青微微一怔：「太上長老說的是？」
「三眼族上位天驕。」司天雄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當年他也說過類似的話——『縮在殼中固然安全，但也永遠只是殼中蟲』。
後來他獨自一人闖蕩靈界三千年，從合體初期一路打到大乘中期，奠定了三眼族在靈界的地位。」
他頓了頓，蒼老的豎眼直視許青：「老夫不攔你。但你至少要答應老夫三個條件。」
「太上長老請講。」
「第一，在你突破合體後期之前，不得離開萬聖山。太虛別府的情報，族中會繼續追查，等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你再出發。」
「第二，你必須帶上傳送玉符。老夫親自煉製的傳送玉符，一旦遇到不可力敵的危險，立刻激活玉符傳送回萬聖山。你的命比任何機緣都重要。」
「第三——」司天雄的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你必須帶上小紫。它的空間神通已經覺醒了七成，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許青鄭重地行了一禮：「弟子謹記。」
司天霸在旁邊急得直撓頭：「太上，您真讓這小子去啊？他才合體中期，外面那群老傢伙可都盯著他呢！」
「所以才更要早去。」司天雄淡淡道，「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萬聖山，集中在許青身上。
時間拖得越久，盯著他的眼睛就越多。
趁現在各方都還在觀望、還在試探，悄悄出去一趟，反而比以後風聲鶴唳的時候更安全。」
司天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太上說得有理。而且太虛別府的位置在靈界與蒼玄界的交界處，那片區域雖然荒涼，但正因為荒涼，各方勢力在那裡都沒有太深的根基。
只要許青藏好行蹤，未必會被人發現。」
「那就這麼定了。」司天雄站起身，走到許青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晶瑩的玉符遞給他，「這是傳送玉符，裡面有老夫封印的一道空間法則。
危急時刻捏碎它，無論你身在何處，只要還在靈界範圍內，都能瞬間傳送回萬聖山。」
許青雙手接過玉符，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空間之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另外，」司天雄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老夫這幾日閉關推衍出來的斂息秘術。
修煉到小成之後，可以將你的修為氣息壓制到元嬰期以下，就算是尋常大乘修士的神識掃過也發現不了端倪。
不過這門秘術對神識的消耗極大，以你現在的神識強度，最多只能維持三個時辰。」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
斂息秘術的修煉方法頗為複雜，需要以七種法則之力在體內構建一道封印禁制，將真實的修為層層包裹起來。
修煉難度不低，但以許青的法則造詣，三天之內應該能夠初步掌握。
「多謝太上長老。」許青再次行禮。
「去吧。好好修煉，等你突破合體後期的那一天，老夫親自為你打開護山大陣，送你出門。」
許青轉身離開了議事大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晨光中，司天宇才低聲問道：「太上，您真的放心讓他去？」
「不放心。」司天雄重新坐回主位，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疲憊，「但雛鷹總要離巢。許青的天賦遠超老夫當年的預料，三道九階、七法融合、九階符籙師——這樣的天驕，註定不可能一輩子縮在萬聖山。
與其讓他日後在心有不甘中被迫外出，不如趁現在主動出擊，至少還能掌控局面。」
「那太虛別府的情報，屬下這就加派人手去查。」司天宇道。
「不只是太虛別府。」司天雄的目光落在那枚修羅族送來的星圖玉簡上，「那隻黑色靈鳥、那句『破妄關』的詢問，還有鬼哭沼澤那道詭異的禁制——這些事情背後一定有人在暗中布局。
把這個人的身份查出來，比找到太虛別府更重要。」
「屬下明白。」
……
許青回到石樓，立刻開始修煉司天雄給他的斂息秘術。
他盤膝坐在聚靈玉台上，七彩法則光芒從體內湧出，按照秘術的要領在丹田中構建封印禁制。
封印禁制的原理並不複雜——用七種法則之力交織成一道七層屏障，將真實的修為包裹在其中，只留出一絲合體期以下的靈力波動作為偽裝。
但實際操作起來卻頗為棘手。
七種法則之力的平衡極難掌握，金多則封印太剛易碎，水多則封印太柔易散，必須將七種法則之力調配到完美的平衡狀態，才能構建出一道穩定持久的封印禁制。
許青試了三次，前兩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第一次是火系法則稍微多了一絲，整個封印在即將成形時被燒出了一個窟窿。
第二次是土系法則過於厚重，封印雖然穩固，卻將他的氣息壓得太死，連一絲靈力波動都透不出來——這樣的偽裝反而更容易引起懷疑。
直到第三次，許青終於找到了七種法則之間的平衡點。
一道七彩流轉的封印禁制在丹田中緩緩成形，將他的合體中期修為層層包裹起來。
隨著封印的成形，他周身外溢的靈壓迅速衰減——合體中期、合體初期、返虛巔峰、返虛後期……最終定格在返虛初期的水準。
許青睜開眼睛，抬起手掌感受了一下體內流轉的靈力。
表面上看起來只有返虛初期的修為，但實際上丹田中的靈力儲備和法則感悟絲毫沒有減少，只是被封印禁制掩蓋住了。
一旦需要全力出手，他隨時可以撤掉封印恢復真實修為。
「不錯。」許青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上長老親創的斂息秘術果然玄妙，以他現在展現出來的修為，放在靈界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返虛初期的修士在靈界雖然不算遍地都是，但也絕對算不上稀有，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繼續修煉了三天，將斂息秘術徹底鞏固之後，便開始為突破合體後期做準備。
合體中期到合體後期的距離，比合體初期到中期遠得多。
合體期的修煉本質上是將自身對天地法則的感悟融入到靈力之中，讓靈力從單純的「能量」蛻變為蘊含法則之力的「法則靈力」。
合體初期是法則與靈力的初步融合，合體中期是融合的深化，而合體後期則是將法則之力徹底煉入每一絲靈力之中，做到法則即靈力、靈力即法則。
這一步需要海量的天地靈氣作為基礎，更需要修煉者對法則的感悟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許青的法則感悟在同階修士中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三道九階的基礎讓他對七種法則的理解遠超尋常合體修士，太虛萬象的輔助更讓他的法則感悟每天都在精進。
但他現在面臨的問題是靈氣不足。
萬聖山的靈氣濃度在靈界已經算是一等一的修煉聖地，但對於一個需要衝擊合體後期的七法融合修士來說，仍然有些捉襟見肘。
七種法則同時吸收靈氣，需求量是同階修士的七倍不止。
聚靈玉台上的聚靈陣法已經全力運轉了半個月，許青丹田中的靈力儲備卻只增長了不到半成。
按照這個速度，從合體中期修煉到合體後期巔峰，至少需要十年。
十年對於合體修士來說不算長，但許青等不了十年。
背後那雙盯著他的眼睛不會給他十年，覬覦虛衍傳承的那些勢力也不會給他十年。
「必須找到更高品質的靈氣源。」許青低聲自語，「或者更高階的丹藥。」
他想起了太虛神爐。
這件仙級丹爐自從在仙墟中認主之後，他還從未真正用它煉製過丹藥。
不是不想煉，而是一直沒有湊齊煉製高階丹藥所需的靈藥。
虛衍傳承中包含了大量仙級和准仙級的丹方，其中有一味名為「七竅玲瓏丹」的丹藥，正適合合體中期到合體後期之間的修士服用。
七竅玲瓏丹以七種不同屬性的七階靈藥為主材、輔以數十種輔助靈藥煉製而成，能夠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修煉者對天地靈氣的吸收效率。
更重要的是，七竅玲瓏丹對法則感悟也有一定的增幅效果，服丹修煉的效率是正常修煉的五倍以上。
如果能煉製出足夠多的七竅玲瓏丹，許青有把握在一年之內衝擊合體後期。
但問題在於，七竅玲瓏丹所需的七種主材都是極其罕見的七階靈藥——金靈花、木靈藤、水靈草、火靈果、土靈根、風靈葉、雷靈芝。
這七種靈藥單獨拿出來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同時湊齊七種的難度可想而知。
萬聖山的藥田中倒是種植了其中三四種，剩下的幾種需要從外界獲取。
許青將丹方拓印了一份，起身前往萬聖山的藏寶閣。
藏寶閣的管事長老聽說許青要這些靈藥，翻開厚厚的藥典查了半天，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木靈藤和雷靈芝族中倒是還有幾株存貨，但金靈花和風靈葉已經用完了。
這兩種靈藥本就稀少，最近靈界的靈藥市場上也少見有貨。」
「最近一次有貨是什麼時候？」
管事長老又查了一遍記錄：「三個月前，蒼玄商會在天樞城的拍賣會上拍出過一株金靈花，被修羅族以三百萬靈石的高價買走了。
風靈葉更是稀罕，最近一次出現在市場上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許青眉頭微皺。
天樞城的拍賣會固然是一個獲取靈藥的渠道，但他現在的身份太過敏感，不能輕易出現在天樞城那種各方勢力雲集的地方。
「除了天樞城的拍賣會，還有沒有其他途徑？」
管事長老沉吟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倒是有一個地方可能會有這兩種靈藥——蒼玄界。」
「蒼玄界？」
「對。蒼玄界與靈界接壤，兩界之間的貿易往來一直很頻繁。
蒼玄界的靈氣濃度雖然不如靈界，但勝在幅員遼闊、原始秘境眾多，各種珍稀靈藥的出產量比靈界還要高。
金靈花和風靈葉在靈界算是稀罕物，但在蒼玄界的幾個大型坊市中偶爾還能見到。」
許青心中一動。
蒼玄界——正是太虛別府所在的界域。
如果他要去尋找太虛別府，必然會經過蒼玄界。
順路採購靈藥，一舉兩得。
「蒼玄界的坊市在什麼地方？」
「最大的坊市在蒼玄城，位於蒼玄界中央，是蒼玄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從靈界過去需要穿過兩界交界處的空間通道，以你的修為，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路程。」
管事長老說著，從書架上取出一幅蒼玄界的地圖遞給許青，「這是族中收藏的蒼玄界地圖，雖然不算詳細，但主要的地標和城池都有標註。」
許青接過地圖仔細查看。
蒼玄界的面積大約是靈界的三分之一，整體呈橢圓形，北部與靈界接壤，南部則是一片名為「蒼茫海」的廣闊水域。
蒼玄城位於蒼玄界中央，是一座不亞於天樞城的巨型城池，城中坊市眾多、商賈雲集，是兩界貿易的樞紐。
而太虛別府的位置，按照司天宇之前的推測，應該在靈界與蒼玄界的交界處附近。
那片區域在地圖上標註為「碎星荒地」——數萬年前空間裂隙頻發的地帶，如今雖然空間已經趨於穩定，但因為地形破碎、靈氣稀薄，一直少有人煙。
從萬聖山到碎星荒地，再到蒼玄城，如果規劃好路線，可以走一個環形——先去碎星荒地探查太虛別府的線索，然後順路去蒼玄城採購靈藥，最後返回萬聖山。
許青將地圖收好，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
不過這些都要等他突破合體後期之後再說。
回到石樓，許青重新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太虛煉物訣》的周天循環。
雖然沒有七竅玲瓏丹的輔助，修煉速度慢了不少，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每多積累一絲靈力，就離合體後期更近一步。
窗台上，小紫從毛球中探出腦袋，金色的小眼睛看了看修煉中的許青，然後重新把腦袋縮回翅膀底下。
石樓中恢復了安靜，只有七彩法則光芒在緩緩流轉。
……
靈界極西之地，血幽海深處。
洞天內的血池翻湧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血祖盤坐在血池中央，周身血光大盛，額頭青筋暴起，面色灰白得如同一具屍體。
他體內的屍骸碎片又躁動了。
這一次的躁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些幽綠色的碎片像是發了瘋似的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
更可怕的是，這一次屍骸碎片的躁動似乎有某種目的性。
它們不再是無序地亂沖，而是集中在血祖的丹田周圍，不斷衝擊著他丹田外的血煞靈力屏障，試圖侵入他的靈力核心。
「虛衍！」血祖怒吼一聲，雙手猛地一合，周身的血煞靈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出來。
整個洞天都在他的靈力衝擊下劇烈震顫，血池中的池水炸起了數十丈高的浪花，岩壁上的陣法紋路明滅不定，洞天頂部的血色螢光也忽明忽暗。
大乘巔峰的恐怖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血煞靈力如同一道道血色的鎖鏈，將那些躁動的屍骸碎片層層纏繞、死死壓制。
屍骸碎片在血煞靈力的壓制下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幽綠色的光芒和血紅色的光芒在血祖體內交織碰撞，將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兩色光芒閃爍的戰場。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最後一塊躁動的屍骸碎片被重新壓制下去時，血祖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幾乎無法維持盤坐的姿勢。
他癱坐在血池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周身的靈壓比之前又弱了三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胸口處的幽綠色紋路又多了好幾道，而且其中最深的一道已經從胸口蔓延到了脖頸，距離他的識海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
屍骸碎片的侵蝕正在加速。按照這個趨勢下去，最多再有一年，屍骸碎片就會侵入他的識海。
到那時候，就算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一年……」血祖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眼中血光翻湧，「一年之內，老夫必須拿到虛衍的傳承。」
他伸手從血池中撈起一枚血色玉符，向天樞城的方向發出了一道新的指令：
「加快收集許青的情報。重點打探他近期的動向、他是否有可能離開萬聖山、以及三眼族內部對他的保護部署。
任何有可能讓他落單的機會，立刻回報。」
血符閃爍了一下，將指令傳送了出去。
血祖將血符丟回池中，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
半個月後。
萬聖山的夜色再次降臨。
許青從修煉中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半個月的苦修，丹田中的靈力又增長了一絲。
雖然距離合體後期還遠，但每多一分實力，外出探索時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他正要繼續修煉，石樓外忽然傳來了司天霸的聲音：「小子！好消息！你托我打聽的事有眉目了！」
許青起身打開門，只見司天霸一臉興奮地站在門口，手中攥著一枚玉簡。
「三祖，什麼好消息？」
「金靈花和風靈葉！」司天霸將玉簡塞到許青手裡，「蒼玄界的探子剛剛傳回消息，蒼玄城最大的坊市——萬寶樓，將在兩個月後舉辦一場大型拍賣會。拍賣清單上有金靈花和風靈葉，而且不止一株！」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果然是一份萬寶樓拍賣會的拍品清單，其中明確標註了「金靈花三株」「風靈葉五片」，以及其他數十種珍稀靈藥和法寶。
拍賣會的日期定在兩個月後，地點在蒼玄城萬寶樓總號。
「兩個月。」許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個時間點卡得剛剛好——如果他能在兩個月內突破到合體後期，正好可以趕上這場拍賣會。
在蒼玄城拍下金靈花和風靈葉之後，再順路去碎星荒地探查太虛別府，路線完美契合。
「怎麼樣？三祖沒騙你吧？」司天霸拍著胸脯道，「蒼玄城那邊我熟得很，到時候我陪你去走一趟，保管沒人敢動你！」
許青搖了搖頭：「三祖，您是大乘修士，您一離開萬聖山，那些盯著我的人立刻就會猜到我的行蹤。這次去蒼玄界，我必須一個人走。」
「一個人走？那怎麼行！」司天霸急了，「你小子才合體中期，萬一在路上遇到什麼危險——」
「太上長老給了我傳送玉符和小紫，再加上斂息秘術，自保足夠了。」許青打斷他道，「而且我一個人走，目標小、行動快，反而比帶著護衛更安全。」
司天霸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許青說得確實有道理。
他作為三眼族的大乘修士，一舉一動都被各方勢力盯著。
他要是突然離開萬聖山前往蒼玄界，等於是舉著個大喇叭告訴所有人「許青也出來了」。
「行吧。」司天霸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你得答應我，一旦遇到危險就立刻捏碎傳送玉符，別逞能！」
「弟子明白。」許青送走司天霸，回到聚靈玉台上重新盤膝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儲物戒指中的太虛神爐上，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兩個月的時間，突破合體後期——這是一場硬仗，但他必須打贏。
……
下定決心之後，許青立刻開始了衝擊合體後期的準備。
他先將石樓中的聚靈陣法從常規模式切換到了最高功率——這套聚靈陣法是司天雄親手布置的，共有三個檔位。
常規檔位適合日常修煉，中等檔位適合突破瓶頸時使用。
而最高檔位則是為緊急情況準備的，能夠在短時間內將方圓千里的天地靈氣全部抽取過來。
代價是陣法核心會承受巨大的壓力，使用一次之後需要冷卻三個月。
許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高檔位。
三個月冷卻期不算什麼，他兩個月後就要出發去蒼玄界，到時候石樓空著，陣法慢慢冷卻便是。
大殿中的燭火跳動著，在他蒼老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幾位長老都不敢出聲，連一向大嗓門的司天霸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司天雄緩緩開口：「你這話，讓老夫想起了一個人。」
許青微微一怔：「太上長老說的是？」
「三眼族上位天驕。」司天雄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當年他也說過類似的話——『縮在殼中固然安全，但也永遠只是殼中蟲』。
後來他獨自一人闖蕩靈界三千年，從合體初期一路打到大乘中期，奠定了三眼族在靈界的地位。」
他頓了頓，蒼老的豎眼直視許青：「老夫不攔你。但你至少要答應老夫三個條件。」
「太上長老請講。」
「第一，在你突破合體後期之前，不得離開萬聖山。太虛別府的情報，族中會繼續追查，等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你再出發。」
「第二，你必須帶上傳送玉符。老夫親自煉製的傳送玉符，一旦遇到不可力敵的危險，立刻激活玉符傳送回萬聖山。你的命比任何機緣都重要。」
「第三——」司天雄的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你必須帶上小紫。它的空間神通已經覺醒了七成，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許青鄭重地行了一禮：「弟子謹記。」
司天霸在旁邊急得直撓頭：「太上，您真讓這小子去啊？他才合體中期，外面那群老傢伙可都盯著他呢！」
「所以才更要早去。」司天雄淡淡道，「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萬聖山，集中在許青身上。
時間拖得越久，盯著他的眼睛就越多。
趁現在各方都還在觀望、還在試探，悄悄出去一趟，反而比以後風聲鶴唳的時候更安全。」
司天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太上說得有理。而且太虛別府的位置在靈界與蒼玄界的交界處，那片區域雖然荒涼，但正因為荒涼，各方勢力在那裡都沒有太深的根基。
只要許青藏好行蹤，未必會被人發現。」
「那就這麼定了。」司天雄站起身，走到許青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晶瑩的玉符遞給他，「這是傳送玉符，裡面有老夫封印的一道空間法則。
危急時刻捏碎它，無論你身在何處，只要還在靈界範圍內，都能瞬間傳送回萬聖山。」
許青雙手接過玉符，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空間之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另外，」司天雄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老夫這幾日閉關推衍出來的斂息秘術。
修煉到小成之後，可以將你的修為氣息壓制到元嬰期以下，就算是尋常大乘修士的神識掃過也發現不了端倪。
不過這門秘術對神識的消耗極大，以你現在的神識強度，最多只能維持三個時辰。」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
斂息秘術的修煉方法頗為複雜，需要以七種法則之力在體內構建一道封印禁制，將真實的修為層層包裹起來。
修煉難度不低，但以許青的法則造詣，三天之內應該能夠初步掌握。
「多謝太上長老。」許青再次行禮。
「去吧。好好修煉，等你突破合體後期的那一天，老夫親自為你打開護山大陣，送你出門。」
許青轉身離開了議事大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晨光中，司天宇才低聲問道：「太上，您真的放心讓他去？」
「不放心。」司天雄重新坐回主位，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疲憊，「但雛鷹總要離巢。許青的天賦遠超老夫當年的預料，三道九階、七法融合、九階符籙師——這樣的天驕，註定不可能一輩子縮在萬聖山。
與其讓他日後在心有不甘中被迫外出，不如趁現在主動出擊，至少還能掌控局面。」
「那太虛別府的情報，屬下這就加派人手去查。」司天宇道。
「不只是太虛別府。」司天雄的目光落在那枚修羅族送來的星圖玉簡上，「那隻黑色靈鳥、那句『破妄關』的詢問，還有鬼哭沼澤那道詭異的禁制——這些事情背後一定有人在暗中布局。
把這個人的身份查出來，比找到太虛別府更重要。」
「屬下明白。」
……
許青回到石樓，立刻開始修煉司天雄給他的斂息秘術。
他盤膝坐在聚靈玉台上，七彩法則光芒從體內湧出，按照秘術的要領在丹田中構建封印禁制。
封印禁制的原理並不複雜——用七種法則之力交織成一道七層屏障，將真實的修為包裹在其中，只留出一絲合體期以下的靈力波動作為偽裝。
但實際操作起來卻頗為棘手。
七種法則之力的平衡極難掌握，金多則封印太剛易碎，水多則封印太柔易散，必須將七種法則之力調配到完美的平衡狀態，才能構建出一道穩定持久的封印禁制。
許青試了三次，前兩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第一次是火系法則稍微多了一絲，整個封印在即將成形時被燒出了一個窟窿。
第二次是土系法則過於厚重，封印雖然穩固，卻將他的氣息壓得太死，連一絲靈力波動都透不出來——這樣的偽裝反而更容易引起懷疑。
直到第三次，許青終於找到了七種法則之間的平衡點。
一道七彩流轉的封印禁制在丹田中緩緩成形，將他的合體中期修為層層包裹起來。
隨著封印的成形，他周身外溢的靈壓迅速衰減——合體中期、合體初期、返虛巔峰、返虛後期……最終定格在返虛初期的水準。
許青睜開眼睛，抬起手掌感受了一下體內流轉的靈力。
表面上看起來只有返虛初期的修為，但實際上丹田中的靈力儲備和法則感悟絲毫沒有減少，只是被封印禁制掩蓋住了。
一旦需要全力出手，他隨時可以撤掉封印恢復真實修為。
「不錯。」許青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上長老親創的斂息秘術果然玄妙，以他現在展現出來的修為，放在靈界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返虛初期的修士在靈界雖然不算遍地都是，但也絕對算不上稀有，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繼續修煉了三天，將斂息秘術徹底鞏固之後，便開始為突破合體後期做準備。
合體中期到合體後期的距離，比合體初期到中期遠得多。
合體期的修煉本質上是將自身對天地法則的感悟融入到靈力之中，讓靈力從單純的「能量」蛻變為蘊含法則之力的「法則靈力」。
合體初期是法則與靈力的初步融合，合體中期是融合的深化，而合體後期則是將法則之力徹底煉入每一絲靈力之中，做到法則即靈力、靈力即法則。
這一步需要海量的天地靈氣作為基礎，更需要修煉者對法則的感悟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許青的法則感悟在同階修士中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三道九階的基礎讓他對七種法則的理解遠超尋常合體修士，太虛萬象的輔助更讓他的法則感悟每天都在精進。
但他現在面臨的問題是靈氣不足。
萬聖山的靈氣濃度在靈界已經算是一等一的修煉聖地，但對於一個需要衝擊合體後期的七法融合修士來說，仍然有些捉襟見肘。
七種法則同時吸收靈氣，需求量是同階修士的七倍不止。
聚靈玉台上的聚靈陣法已經全力運轉了半個月，許青丹田中的靈力儲備卻只增長了不到半成。
按照這個速度，從合體中期修煉到合體後期巔峰，至少需要十年。
十年對於合體修士來說不算長，但許青等不了十年。
背後那雙盯著他的眼睛不會給他十年，覬覦虛衍傳承的那些勢力也不會給他十年。
「必須找到更高品質的靈氣源。」許青低聲自語，「或者更高階的丹藥。」
他想起了太虛神爐。
這件仙級丹爐自從在仙墟中認主之後，他還從未真正用它煉製過丹藥。
不是不想煉，而是一直沒有湊齊煉製高階丹藥所需的靈藥。
虛衍傳承中包含了大量仙級和准仙級的丹方，其中有一味名為「七竅玲瓏丹」的丹藥，正適合合體中期到合體後期之間的修士服用。
七竅玲瓏丹以七種不同屬性的七階靈藥為主材、輔以數十種輔助靈藥煉製而成，能夠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修煉者對天地靈氣的吸收效率。
更重要的是，七竅玲瓏丹對法則感悟也有一定的增幅效果，服丹修煉的效率是正常修煉的五倍以上。
如果能煉製出足夠多的七竅玲瓏丹，許青有把握在一年之內衝擊合體後期。
但問題在於，七竅玲瓏丹所需的七種主材都是極其罕見的七階靈藥——金靈花、木靈藤、水靈草、火靈果、土靈根、風靈葉、雷靈芝。
這七種靈藥單獨拿出來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同時湊齊七種的難度可想而知。
萬聖山的藥田中倒是種植了其中三四種，剩下的幾種需要從外界獲取。
許青將丹方拓印了一份，起身前往萬聖山的藏寶閣。
藏寶閣的管事長老聽說許青要這些靈藥，翻開厚厚的藥典查了半天，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木靈藤和雷靈芝族中倒是還有幾株存貨，但金靈花和風靈葉已經用完了。
這兩種靈藥本就稀少，最近靈界的靈藥市場上也少見有貨。」
「最近一次有貨是什麼時候？」
管事長老又查了一遍記錄：「三個月前，蒼玄商會在天樞城的拍賣會上拍出過一株金靈花，被修羅族以三百萬靈石的高價買走了。
風靈葉更是稀罕，最近一次出現在市場上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許青眉頭微皺。
天樞城的拍賣會固然是一個獲取靈藥的渠道，但他現在的身份太過敏感，不能輕易出現在天樞城那種各方勢力雲集的地方。
「除了天樞城的拍賣會，還有沒有其他途徑？」
管事長老沉吟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倒是有一個地方可能會有這兩種靈藥——蒼玄界。」
「蒼玄界？」
「對。蒼玄界與靈界接壤，兩界之間的貿易往來一直很頻繁。
蒼玄界的靈氣濃度雖然不如靈界，但勝在幅員遼闊、原始秘境眾多，各種珍稀靈藥的出產量比靈界還要高。
金靈花和風靈葉在靈界算是稀罕物，但在蒼玄界的幾個大型坊市中偶爾還能見到。」
許青心中一動。
蒼玄界——正是太虛別府所在的界域。
如果他要去尋找太虛別府，必然會經過蒼玄界。
順路採購靈藥，一舉兩得。
「蒼玄界的坊市在什麼地方？」
「最大的坊市在蒼玄城，位於蒼玄界中央，是蒼玄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從靈界過去需要穿過兩界交界處的空間通道，以你的修為，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路程。」
管事長老說著，從書架上取出一幅蒼玄界的地圖遞給許青，「這是族中收藏的蒼玄界地圖，雖然不算詳細，但主要的地標和城池都有標註。」
許青接過地圖仔細查看。
蒼玄界的面積大約是靈界的三分之一，整體呈橢圓形，北部與靈界接壤，南部則是一片名為「蒼茫海」的廣闊水域。
蒼玄城位於蒼玄界中央，是一座不亞於天樞城的巨型城池，城中坊市眾多、商賈雲集，是兩界貿易的樞紐。
而太虛別府的位置，按照司天宇之前的推測，應該在靈界與蒼玄界的交界處附近。
那片區域在地圖上標註為「碎星荒地」——數萬年前空間裂隙頻發的地帶，如今雖然空間已經趨於穩定，但因為地形破碎、靈氣稀薄，一直少有人煙。
從萬聖山到碎星荒地，再到蒼玄城，如果規劃好路線，可以走一個環形——先去碎星荒地探查太虛別府的線索，然後順路去蒼玄城採購靈藥，最後返回萬聖山。
許青將地圖收好，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
不過這些都要等他突破合體後期之後再說。
回到石樓，許青重新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太虛煉物訣》的周天循環。
雖然沒有七竅玲瓏丹的輔助，修煉速度慢了不少，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每多積累一絲靈力，就離合體後期更近一步。
窗台上，小紫從毛球中探出腦袋，金色的小眼睛看了看修煉中的許青，然後重新把腦袋縮回翅膀底下。
石樓中恢復了安靜，只有七彩法則光芒在緩緩流轉。
……
靈界極西之地，血幽海深處。
洞天內的血池翻湧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血祖盤坐在血池中央，周身血光大盛，額頭青筋暴起，面色灰白得如同一具屍體。
他體內的屍骸碎片又躁動了。
這一次的躁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些幽綠色的碎片像是發了瘋似的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
更可怕的是，這一次屍骸碎片的躁動似乎有某種目的性。
它們不再是無序地亂沖，而是集中在血祖的丹田周圍，不斷衝擊著他丹田外的血煞靈力屏障，試圖侵入他的靈力核心。
「虛衍！」血祖怒吼一聲，雙手猛地一合，周身的血煞靈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出來。
整個洞天都在他的靈力衝擊下劇烈震顫，血池中的池水炸起了數十丈高的浪花，岩壁上的陣法紋路明滅不定，洞天頂部的血色螢光也忽明忽暗。
大乘巔峰的恐怖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血煞靈力如同一道道血色的鎖鏈，將那些躁動的屍骸碎片層層纏繞、死死壓制。
屍骸碎片在血煞靈力的壓制下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幽綠色的光芒和血紅色的光芒在血祖體內交織碰撞，將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兩色光芒閃爍的戰場。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最後一塊躁動的屍骸碎片被重新壓制下去時，血祖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幾乎無法維持盤坐的姿勢。
他癱坐在血池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周身的靈壓比之前又弱了三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胸口處的幽綠色紋路又多了好幾道，而且其中最深的一道已經從胸口蔓延到了脖頸，距離他的識海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
屍骸碎片的侵蝕正在加速。按照這個趨勢下去，最多再有一年，屍骸碎片就會侵入他的識海。
到那時候，就算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一年……」血祖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眼中血光翻湧，「一年之內，老夫必須拿到虛衍的傳承。」
他伸手從血池中撈起一枚血色玉符，向天樞城的方向發出了一道新的指令：
「加快收集許青的情報。重點打探他近期的動向、他是否有可能離開萬聖山、以及三眼族內部對他的保護部署。
任何有可能讓他落單的機會，立刻回報。」
血符閃爍了一下，將指令傳送了出去。
血祖將血符丟回池中，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
半個月後。
萬聖山的夜色再次降臨。
許青從修煉中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半個月的苦修，丹田中的靈力又增長了一絲。
雖然距離合體後期還遠，但每多一分實力，外出探索時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他正要繼續修煉，石樓外忽然傳來了司天霸的聲音：「小子！好消息！你托我打聽的事有眉目了！」
許青起身打開門，只見司天霸一臉興奮地站在門口，手中攥著一枚玉簡。
「三祖，什麼好消息？」
「金靈花和風靈葉！」司天霸將玉簡塞到許青手裡，「蒼玄界的探子剛剛傳回消息，蒼玄城最大的坊市——萬寶樓，將在兩個月後舉辦一場大型拍賣會。拍賣清單上有金靈花和風靈葉，而且不止一株！」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果然是一份萬寶樓拍賣會的拍品清單，其中明確標註了「金靈花三株」「風靈葉五片」，以及其他數十種珍稀靈藥和法寶。
拍賣會的日期定在兩個月後，地點在蒼玄城萬寶樓總號。
「兩個月。」許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個時間點卡得剛剛好——如果他能在兩個月內突破到合體後期，正好可以趕上這場拍賣會。
在蒼玄城拍下金靈花和風靈葉之後，再順路去碎星荒地探查太虛別府，路線完美契合。
「怎麼樣？三祖沒騙你吧？」司天霸拍著胸脯道，「蒼玄城那邊我熟得很，到時候我陪你去走一趟，保管沒人敢動你！」
許青搖了搖頭：「三祖，您是大乘修士，您一離開萬聖山，那些盯著我的人立刻就會猜到我的行蹤。這次去蒼玄界，我必須一個人走。」
「一個人走？那怎麼行！」司天霸急了，「你小子才合體中期，萬一在路上遇到什麼危險——」
「太上長老給了我傳送玉符和小紫，再加上斂息秘術，自保足夠了。」許青打斷他道，「而且我一個人走，目標小、行動快，反而比帶著護衛更安全。」
司天霸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許青說得確實有道理。
他作為三眼族的大乘修士，一舉一動都被各方勢力盯著。
他要是突然離開萬聖山前往蒼玄界，等於是舉著個大喇叭告訴所有人「許青也出來了」。
「行吧。」司天霸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你得答應我，一旦遇到危險就立刻捏碎傳送玉符，別逞能！」
「弟子明白。」許青送走司天霸，回到聚靈玉台上重新盤膝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儲物戒指中的太虛神爐上，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兩個月的時間，突破合體後期——這是一場硬仗，但他必須打贏。
……
下定決心之後，許青立刻開始了衝擊合體後期的準備。
他先將石樓中的聚靈陣法從常規模式切換到了最高功率——這套聚靈陣法是司天雄親手布置的，共有三個檔位。
常規檔位適合日常修煉，中等檔位適合突破瓶頸時使用。
而最高檔位則是為緊急情況準備的，能夠在短時間內將方圓千里的天地靈氣全部抽取過來。
代價是陣法核心會承受巨大的壓力，使用一次之後需要冷卻三個月。
許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高檔位。
三個月冷卻期不算什麼，他兩個月後就要出發去蒼玄界，到時候石樓空著，陣法慢慢冷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