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修羅送禮，背後大手
仙屍雖沒了，但其傳承還在。
虛衍的傳承現在就在三眼族的萬聖山，在一個合體期的小輩身上。
血祖如果能得到這份傳承，不僅體內的隱患可以解決，衝擊仙境的機會說不定還能重新燃起。
至於怎麼拿到傳承——血祖從來不是一個瞻前顧後的人。
他是一個散修，沒有種族的束縛，沒有宗門的牽絆，做事向來隨心所欲、百無禁忌。
不過他也沒有被這個念頭沖昏頭腦。三眼族乃是靈界強族，族中不止一位大乘修士，更有傳承仙器。
即使他修為比三眼族的大乘強得多，但也沒強到可以無視多名大乘手持仙器聯手的底步。
況且他體內的屍骸碎片還沒有解決，每一次出手都會引起碎片的反噬。
一旦在鬥法中拖得太久，屍骸碎片趁機發作，他反而會陷入被動。
這件事需要耐心，需要謀劃，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不急。」血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空蕩蕩的洞天中迴響，「那小子才合體期，跑不了。老夫有的是時間慢慢籌謀。」
他轉身回到血池中央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繼續調息療傷。
血池中的池水再次翻湧起來，殷紅的血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洞天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血池中偶爾翻起的氣泡聲在空蕩蕩的洞天中輕輕迴響。
……
萬聖山。
清晨。
主峰高聳入雲，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主峰頂端的積雪上時，整個萬聖山都籠罩在一片金燦燦的光芒之中。
七彩護山大陣在陽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遠遠望去如同一道橫跨天際的彩虹橋。
許青的石樓中，聚靈玉台上的光芒已經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他盤膝坐在玉台中央，周身環繞著七層顏色各異的法則光芒。
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種法則之力如同七條游龍般在他身邊緩緩遊走，每一次遊走都會從虛空中汲取大量的天地靈氣，匯入他的丹田之中。
突破合體中期之後，許青的修煉速度不但沒有減緩，反而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原因有二。
一是《太虛煉物訣》越到後面越能體現出仙級功法的恐怖之處——這部功法不僅僅是吸收靈氣煉化為靈力，更是在修煉的過程中不斷加深修煉者對天地法則的感悟。
每運轉一個周天，許青對七種法則的理解就加深一絲，靈力的品質也隨之提升一絲。
二是太虛萬象。這件仙級靈寶在許青突破合體中期後似乎也解封了一部分新的功能。
它不再只是被動地提供無限的制符材料，而是開始主動輔助許青修煉——每當許青運轉功法時，太虛萬象就會自動釋放出一層淡淡的七彩光暈，將周圍的天地靈氣提純之後再輸送給許青，大大提升了他的修煉效率。
半個月下來，許青合體中期的修為已經完全鞏固，甚至隱隱有向合體中期巔峰邁進的趨勢。
不過他今天沒有繼續修煉。
許青睜開眼睛，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傳訊玉簡。
玉簡是司天宇半個時辰前送來的，裡面記錄了萬族議會最新發布的幾項戰後決議，以及靈界近期的一些重要動向。
仙屍被滅之後，靈界並沒有像很多人預想的那樣恢復平靜。
首先是修羅族、古魔族、金烏族三家。
這三族在萬族議會上被迫接受了停戰令，撤去了對萬聖山的圍攻，但心裡顯然並不痛快。
據說修羅族族長赤冥在天樞城開完會後，當場就摔了杯子。
古魔族族長魔焰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回到族中之後立刻下令加強了對三眼族周邊區域的情報滲透。
金烏族大長老金煜倒是表現得最為平靜，但據蚩角族安插在金烏族的探子回報，金煜私下裡曾經說過一句「傳承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三家都沒有死心。
只是礙於萬族議會的決議和太上長老司天雄的威懾，暫時不敢再明目張胆地對三眼族動手罷了。
其次是關於虛衍傳承的事。
仙屍雖然死了，但仙墟中發生的一切已經在靈界傳得沸沸揚揚。
三眼族許青獲得虛衍仙尊全部傳承的消息，已經和仙屍被滅的消息一起傳遍了整個靈界。
現在不光是修羅族那三家，整個靈界幾乎所有擁有大乘修士坐鎮的種族，都在暗中關注著三眼族和許青的動向。
太上長老在萬族議會上拿出的《太虛煉物訣》拓印件，雖然暫時堵住了各族的嘴，但也讓更多人確認了三眼族手中確實掌握著虛衍傳承的事實。
一部仙級功法的基礎篇就已經如此玄妙，完整的傳承該有多麼珍貴？
這種念頭在無數人的腦海中盤旋，只是暫時沒有人敢第一個跳出來當出頭鳥罷了。
許青將玉簡放下，目光平靜如水。
這些情況太上長老早就跟他分析過了。
仙屍沒了，覬覦傳承的人不會消停，只是明面上的壓力變成了暗地裡的覬覦。
只要他待在萬聖山不出去，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正要繼續修煉，石樓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青！許青！」三祖司天霸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快出來！出事了！」
許青眉頭一皺，起身打開石樓的門。
司天霸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手中攥著一枚閃爍著緊急紅光的傳訊玉簡，銅鈴般的大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嬉笑之色。
「三祖，出什麼事了？」
「南邊出事了。」司天霸將傳訊玉簡塞到許青手裡，壓低聲音道，「大乘聯軍在鬼哭沼澤善後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東西。你自己看吧。」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面色驟然一變。
玉簡中記錄了鬼哭沼澤善後過程中發現的一個詭異情況：仙屍虛衍被擊殺的天坑底部，聯軍善後修士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了一處殘留的禁制痕跡。
那道禁制極為隱蔽，若非善後修士用專門的探測陣法逐寸掃描，根本不可能發現。
禁制的紋路和仙屍身上的幽綠色光芒如出一轍，但比仙屍身上的紋路更加古老、更加複雜。
而且這道禁制並非在仙屍被擊殺時留下的，而是早在仙屍進入鬼哭沼澤之前就被人預先布置在了那裡。
更詭異的是，禁制的核心處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經過聯軍陣法大師的鑑定，這道空間波動的指向是——靈界北部的某個未知區域。
「有人在仙屍出現之前就在鬼哭沼澤布下了這道禁制。」司天霸的聲音低沉下來，「而且這個人對仙屍的了解，恐怕比我們所有人都深。
他布下的禁制和仙屍體內的仙力波動完全契合，就像是對仙屍的一切了如指掌一樣。」
許青握著玉簡的手微微收緊。這件事透露出的信息太不尋常了。
仙屍虛衍是上古時期隕落在絕靈炎淵谷的仙人，他甦醒之後的行蹤一直飄忽不定。
如果說有人在仙屍甦醒之前就提前布下了禁制，那這個人要麼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要麼——他對仙屍的一切早就心中有數。
「太上長老怎麼說？」
「太上長老已經傳訊給天樞城了，讓聯軍繼續追查那道禁制的來源。」司天霸摸了摸絡腮鬍須，「不過他老人家也說了，這件事暫時跟我們沒有直接關係。三眼族不參與禁制的追查，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守住萬聖山、保住你的安全。」
許青點了點頭。
太上長老的決定是明智的——三眼族剛剛從三族圍攻的危機中緩過勁來，現在最重要的是休養生息、鞏固防禦，而不是去摻和這種撲朔迷離的追查行動。
但這個消息還是讓許青心中多了一絲不安。
仙屍雖然死了，但圍繞著仙屍的謎團並沒有完全解開。
那道提前布置在鬼哭沼澤的禁制，那個比仙屍自身還要了解仙屍的人，還有禁制核心那道指向靈界北部的空間波動——這一切都說明，仙屍之事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內幕。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許青和司天霸同時抬頭，只見一道赤紅色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天際線處掠來，遁光中散發出的氣息極為強大，赫然是一股大乘級別的靈壓。
「大乘？」司天霸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太上長老的氣息，也不像是蚩山老弟的。這是哪位大乘跑到萬聖山來了？」
赤紅遁光在萬聖山東門外停了下來，遁光散去，露出其中的人影。
那是一個身穿赤紅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之氣。
他的修為在大乘初期左右，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赤色火焰，每一步踏出都有一朵火蓮在腳下綻放。
「修羅族，赤淵。」司天霸的瞳孔微微收縮，「修羅族族長赤冥的族弟，修羅族的第二位大乘修士。他跑到萬聖山來做什麼？」
城牆上的守衛修士們已經嚴陣以待，護山大陣的七彩光芒也在瞬間增強了數倍。
雖然萬族議會已經解除了三族對三眼族的圍攻禁令，但修羅族的大乘突然出現在萬聖山城外，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赤淵懸停在東門外的半空中，朝城牆方向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地開口：「修羅族赤淵，求見三眼族太上長老司天雄前輩。有要事相商。」
他的態度倒是頗為客氣，絲毫沒有之前圍攻萬聖山時的咄咄逼人。
司天霸和許青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帶著幾分疑惑。
片刻之後，太上長老司天雄蒼老的聲音從主峰方向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東門外的每一個角落：
「請修羅族道友入城，到議事大殿一敘。」
護山大陣打開了一道縫隙，赤淵收了遁光，沿著守城修士的指引朝主峰議事大殿飛去。
許青和司天霸也趕到了議事大殿。
太上長老司天雄已經端坐在主位上，蒼老的豎眼微閉，面容平靜得如同一座千年不變的山嶽。
司天宇則坐在側位上，眼睛警惕地打量著走入殿中的赤淵。
赤淵走入大殿，先是朝司天雄鄭重地行了一禮：「修羅族赤淵，見過司天雄前輩。」
「不必多禮。」司天雄睜開豎眼，渾濁的目光落在赤淵身上，「修羅族與我三眼族之前還是兵戎相見的狀態，赤淵道友今日突然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赤淵直起身，方正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慚愧之色：「之前三族圍攻萬聖山的事，確實是我修羅族做得不對。
族長赤冥一時被貪念蒙蔽，才與古魔族、金烏族聯手冒犯了三眼族。
今日赤淵前來，一是代表修羅族向三眼族賠罪，二是有一樣東西要交給許青小友。」
許青眉頭微微一挑。
修羅族向他賠罪？還帶了東西給他？
赤淵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雙手捧著遞向許青：
「這枚玉簡中記載的內容，與仙屍虛衍以及許青小友身上的傳承有關。
此物是修羅族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族中研究多年未有所獲。
如今仙屍已滅，許青小友既然繼承了虛衍仙尊的傳承，此物對許青小友或許有所幫助。」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瞳孔微微一縮。
玉簡中記載的赫然是一幅星圖。
星圖上標註了一片極為偏遠的星域，星域中央有一處被標記為「太虛舊地」的區域。
星圖旁邊附有一行古篆小字，字跡模糊卻依稀可辨：「太虛一脈，源起於此。虛衍證道，亦歸於此。」
太虛舊地——這是虛衍仙尊的師門起源之地。
虛衍的傳承來自太虛一脈，而太虛一脈的根源就在這片星域。
如果這幅星圖是真的，那就意味著虛衍傳承的上游根源就在這片星域之中，或許還殘留著太虛一脈的其他遺蹟和資源。
這份禮，不可謂不重。
司天雄接過玉簡看了一眼，蒼老的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修羅族為何要將此物交給許青？」
赤淵坦然道：「實不相瞞，我修羅族最初確實是想藉此向許青小友示好。
虛衍傳承雖然令人垂涎，但那傳承已經認了許青小友為主，旁人強求不得。
與其繼續與三眼族為敵，不如化干戈為玉帛，結個善緣。」
「另外——」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之前在鬼哭沼澤善後時發現的那道詭異禁制，修羅族的善後修士也在現場。
那道禁制出現得太過蹊蹺，讓修羅族對仙屍之事的背後隱情有了幾分不安。
如果日後這背後真有什麼暗流涌動，修羅族希望能與三眼族互通有無，共同應對。」
司天雄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道友言之有理。修羅族的誠意，老夫收到了。」
赤淵神色一松，再次朝司天雄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許青：「許青小友，族長赤冥托我帶句話給你——之前圍攻萬聖山的事，他心中有愧。日後小友行走靈界，修羅族絕不會為難於你。」
許青拱了拱手：「多謝赤淵前輩。」
赤淵沒有多留，將玉簡交給許青之後便告辭離去。他化作一道赤色遁光飛出萬聖山，很快便消失在了東面的天際線處。
待赤淵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司天宇開口：「太上，修羅族這是轉性了？之前還刀兵相向，現在突然跑來送禮示好，這前後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司天雄將玉簡放在桌案上，蒼老的聲音不急不緩：「修羅族不是轉性，是精明。仙屍的威脅沒了，傳承也搶不到，繼續與三眼族為敵不僅討不到好處，還會被萬族議會盯上。
與其樹敵，不如示好——用一份上古遺物換取兩家和解，順便在仙屍之事的後續調查中拉一個盟友，這筆帳修羅族算得很清楚。」
「那這星圖是真的？」司天霸問道。
「應該是真的。」司天雄點了點頭，「修羅族拿出來示好的東西，如果是假的，日後被拆穿了反而會結下死仇。赤冥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不過太虛舊地所在的位置太過偏遠，以許青現在的修為，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前往那片星域。
修羅族這份禮雖然貴重，但暫時派不上用場，說白了也是一份低成本的示好。」
許青點頭表示明白。
修羅族這番操作確實精明——用一個暫時用不上的情報換取了和三眼族的和解，還順便給自己留了一條日後合作的後路。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份星圖確實對他有用。
等他日後修為足夠了，或許真能去太虛舊地看一看，尋找虛衍傳承的上游根源。
赤淵的來訪只是一個小插曲，但這件事在靈界卻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修羅族主動向三眼族示好的消息很快便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靈界。
作為之前圍攻萬聖山的三族之一，修羅族的「轉向」讓另外兩家——古魔族和金烏族——都感到了不小的壓力。
據萬聖山的情報網絡回報，古魔族族長魔焰在得知修羅族向三眼族示好之後，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然後下令撤回了一半安插在三眼族周邊的探子。
金烏族大長老金煜則在族中長老會上破口大罵了修羅族幾句，但罵完之後也不得不承認修羅族這一步棋走得高明。
不過這些都只是表層的漣漪。
更深層的暗流，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裡緩緩涌動。
就在赤淵離開萬聖山的第二天，許青的石樓窗外飛來了一隻陌生的傳訊靈鳥。
那隻靈鳥通體漆黑，雙眼呈血紅色，爪子下面綁著一枚小巧的留音石。
許青拿下留音石，靈力注入其中，裡面只傳出了一句話。
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種族：「仙墟中的虛衍考核，是否有一關名為破妄？若有，答案是什麼？」
就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許青握著留音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虛衍考核中確實有一關名為「破妄」，那是考驗傳承者心性和定力的一關，通過的條件是在幻境中識破虛妄、守住本心。
但這個信息只有通過了完整考核的人才會知道，外人根本不可能了解考核的具體內容。
那麼這個人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虛衍考核中有「破妄」這一關？
莫非他也曾經接受過虛衍仙尊的考核，然後失敗在「破妄」這一關？
若真是如此，那他問這個問題又有什麼目的？
許青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只好先將此事上報給三祖司天霸，並將留音石和傳訊靈鳥一起交給了司天霸，讓他轉交給太上長老。
司天雄檢查了那隻靈鳥和留音石，發現上面沒有任何可以追蹤來源的印記，靈鳥本身也是最普通的黑羽信鳥，靈界任何一個地方都能買到。
太上長老沉吟了許久，只說了一句話：「這件事先不要聲張，暗中調查即可。」
許青點頭應是。但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更濃了幾分。
他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緊緊地盯著他。
……
天樞城。
萬族議會總部。
距離仙屍被滅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但善後工作遠未結束。
關於戰功獎賞的分配、仙器損傷的修復資源分攤、南部被滅宗門的重建援助、以及靈界各族戰後秩序的重新調整——每一項議題都需要反覆磋商，每一天都有新的爭議冒出來。
不過這些事情和三眼族的關係並不大。
司天雄已經在三天前返回了萬聖山，只留下三眼族駐天樞城的幾名長老作為代表，繼續參與那些沒完沒了的會議。
這天正午，天樞城西城區一家不起眼的靈茶鋪子裡，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散修正在角落裡獨自飲茶。
這散修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普通，修為平平，大概在返虛中期左右。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裡，手中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著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散修，在忙碌的修煉之餘偷得半日清閒。
但他的手邊，卻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符。
玉符此刻正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弱的血光。
虛衍的傳承現在就在三眼族的萬聖山，在一個合體期的小輩身上。
血祖如果能得到這份傳承，不僅體內的隱患可以解決，衝擊仙境的機會說不定還能重新燃起。
至於怎麼拿到傳承——血祖從來不是一個瞻前顧後的人。
他是一個散修，沒有種族的束縛，沒有宗門的牽絆，做事向來隨心所欲、百無禁忌。
不過他也沒有被這個念頭沖昏頭腦。三眼族乃是靈界強族，族中不止一位大乘修士，更有傳承仙器。
即使他修為比三眼族的大乘強得多，但也沒強到可以無視多名大乘手持仙器聯手的底步。
況且他體內的屍骸碎片還沒有解決，每一次出手都會引起碎片的反噬。
一旦在鬥法中拖得太久，屍骸碎片趁機發作，他反而會陷入被動。
這件事需要耐心，需要謀劃，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不急。」血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空蕩蕩的洞天中迴響，「那小子才合體期，跑不了。老夫有的是時間慢慢籌謀。」
他轉身回到血池中央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繼續調息療傷。
血池中的池水再次翻湧起來，殷紅的血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洞天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血池中偶爾翻起的氣泡聲在空蕩蕩的洞天中輕輕迴響。
……
萬聖山。
清晨。
主峰高聳入雲，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主峰頂端的積雪上時，整個萬聖山都籠罩在一片金燦燦的光芒之中。
七彩護山大陣在陽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遠遠望去如同一道橫跨天際的彩虹橋。
許青的石樓中，聚靈玉台上的光芒已經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他盤膝坐在玉台中央，周身環繞著七層顏色各異的法則光芒。
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種法則之力如同七條游龍般在他身邊緩緩遊走，每一次遊走都會從虛空中汲取大量的天地靈氣，匯入他的丹田之中。
突破合體中期之後，許青的修煉速度不但沒有減緩，反而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原因有二。
一是《太虛煉物訣》越到後面越能體現出仙級功法的恐怖之處——這部功法不僅僅是吸收靈氣煉化為靈力，更是在修煉的過程中不斷加深修煉者對天地法則的感悟。
每運轉一個周天，許青對七種法則的理解就加深一絲，靈力的品質也隨之提升一絲。
二是太虛萬象。這件仙級靈寶在許青突破合體中期後似乎也解封了一部分新的功能。
它不再只是被動地提供無限的制符材料，而是開始主動輔助許青修煉——每當許青運轉功法時，太虛萬象就會自動釋放出一層淡淡的七彩光暈，將周圍的天地靈氣提純之後再輸送給許青，大大提升了他的修煉效率。
半個月下來，許青合體中期的修為已經完全鞏固，甚至隱隱有向合體中期巔峰邁進的趨勢。
不過他今天沒有繼續修煉。
許青睜開眼睛，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傳訊玉簡。
玉簡是司天宇半個時辰前送來的，裡面記錄了萬族議會最新發布的幾項戰後決議，以及靈界近期的一些重要動向。
仙屍被滅之後，靈界並沒有像很多人預想的那樣恢復平靜。
首先是修羅族、古魔族、金烏族三家。
這三族在萬族議會上被迫接受了停戰令，撤去了對萬聖山的圍攻，但心裡顯然並不痛快。
據說修羅族族長赤冥在天樞城開完會後，當場就摔了杯子。
古魔族族長魔焰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回到族中之後立刻下令加強了對三眼族周邊區域的情報滲透。
金烏族大長老金煜倒是表現得最為平靜，但據蚩角族安插在金烏族的探子回報，金煜私下裡曾經說過一句「傳承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三家都沒有死心。
只是礙於萬族議會的決議和太上長老司天雄的威懾，暫時不敢再明目張胆地對三眼族動手罷了。
其次是關於虛衍傳承的事。
仙屍雖然死了，但仙墟中發生的一切已經在靈界傳得沸沸揚揚。
三眼族許青獲得虛衍仙尊全部傳承的消息，已經和仙屍被滅的消息一起傳遍了整個靈界。
現在不光是修羅族那三家，整個靈界幾乎所有擁有大乘修士坐鎮的種族，都在暗中關注著三眼族和許青的動向。
太上長老在萬族議會上拿出的《太虛煉物訣》拓印件，雖然暫時堵住了各族的嘴，但也讓更多人確認了三眼族手中確實掌握著虛衍傳承的事實。
一部仙級功法的基礎篇就已經如此玄妙，完整的傳承該有多麼珍貴？
這種念頭在無數人的腦海中盤旋，只是暫時沒有人敢第一個跳出來當出頭鳥罷了。
許青將玉簡放下，目光平靜如水。
這些情況太上長老早就跟他分析過了。
仙屍沒了，覬覦傳承的人不會消停，只是明面上的壓力變成了暗地裡的覬覦。
只要他待在萬聖山不出去，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正要繼續修煉，石樓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青！許青！」三祖司天霸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快出來！出事了！」
許青眉頭一皺，起身打開石樓的門。
司天霸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手中攥著一枚閃爍著緊急紅光的傳訊玉簡，銅鈴般的大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嬉笑之色。
「三祖，出什麼事了？」
「南邊出事了。」司天霸將傳訊玉簡塞到許青手裡，壓低聲音道，「大乘聯軍在鬼哭沼澤善後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東西。你自己看吧。」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面色驟然一變。
玉簡中記錄了鬼哭沼澤善後過程中發現的一個詭異情況：仙屍虛衍被擊殺的天坑底部，聯軍善後修士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了一處殘留的禁制痕跡。
那道禁制極為隱蔽，若非善後修士用專門的探測陣法逐寸掃描，根本不可能發現。
禁制的紋路和仙屍身上的幽綠色光芒如出一轍，但比仙屍身上的紋路更加古老、更加複雜。
而且這道禁制並非在仙屍被擊殺時留下的，而是早在仙屍進入鬼哭沼澤之前就被人預先布置在了那裡。
更詭異的是，禁制的核心處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經過聯軍陣法大師的鑑定，這道空間波動的指向是——靈界北部的某個未知區域。
「有人在仙屍出現之前就在鬼哭沼澤布下了這道禁制。」司天霸的聲音低沉下來，「而且這個人對仙屍的了解，恐怕比我們所有人都深。
他布下的禁制和仙屍體內的仙力波動完全契合，就像是對仙屍的一切了如指掌一樣。」
許青握著玉簡的手微微收緊。這件事透露出的信息太不尋常了。
仙屍虛衍是上古時期隕落在絕靈炎淵谷的仙人，他甦醒之後的行蹤一直飄忽不定。
如果說有人在仙屍甦醒之前就提前布下了禁制，那這個人要麼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要麼——他對仙屍的一切早就心中有數。
「太上長老怎麼說？」
「太上長老已經傳訊給天樞城了，讓聯軍繼續追查那道禁制的來源。」司天霸摸了摸絡腮鬍須，「不過他老人家也說了，這件事暫時跟我們沒有直接關係。三眼族不參與禁制的追查，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守住萬聖山、保住你的安全。」
許青點了點頭。
太上長老的決定是明智的——三眼族剛剛從三族圍攻的危機中緩過勁來，現在最重要的是休養生息、鞏固防禦，而不是去摻和這種撲朔迷離的追查行動。
但這個消息還是讓許青心中多了一絲不安。
仙屍雖然死了，但圍繞著仙屍的謎團並沒有完全解開。
那道提前布置在鬼哭沼澤的禁制，那個比仙屍自身還要了解仙屍的人，還有禁制核心那道指向靈界北部的空間波動——這一切都說明，仙屍之事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內幕。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許青和司天霸同時抬頭，只見一道赤紅色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天際線處掠來，遁光中散發出的氣息極為強大，赫然是一股大乘級別的靈壓。
「大乘？」司天霸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太上長老的氣息，也不像是蚩山老弟的。這是哪位大乘跑到萬聖山來了？」
赤紅遁光在萬聖山東門外停了下來，遁光散去，露出其中的人影。
那是一個身穿赤紅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之氣。
他的修為在大乘初期左右，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赤色火焰，每一步踏出都有一朵火蓮在腳下綻放。
「修羅族，赤淵。」司天霸的瞳孔微微收縮，「修羅族族長赤冥的族弟，修羅族的第二位大乘修士。他跑到萬聖山來做什麼？」
城牆上的守衛修士們已經嚴陣以待，護山大陣的七彩光芒也在瞬間增強了數倍。
雖然萬族議會已經解除了三族對三眼族的圍攻禁令，但修羅族的大乘突然出現在萬聖山城外，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赤淵懸停在東門外的半空中，朝城牆方向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地開口：「修羅族赤淵，求見三眼族太上長老司天雄前輩。有要事相商。」
他的態度倒是頗為客氣，絲毫沒有之前圍攻萬聖山時的咄咄逼人。
司天霸和許青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帶著幾分疑惑。
片刻之後，太上長老司天雄蒼老的聲音從主峰方向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東門外的每一個角落：
「請修羅族道友入城，到議事大殿一敘。」
護山大陣打開了一道縫隙，赤淵收了遁光，沿著守城修士的指引朝主峰議事大殿飛去。
許青和司天霸也趕到了議事大殿。
太上長老司天雄已經端坐在主位上，蒼老的豎眼微閉，面容平靜得如同一座千年不變的山嶽。
司天宇則坐在側位上，眼睛警惕地打量著走入殿中的赤淵。
赤淵走入大殿，先是朝司天雄鄭重地行了一禮：「修羅族赤淵，見過司天雄前輩。」
「不必多禮。」司天雄睜開豎眼，渾濁的目光落在赤淵身上，「修羅族與我三眼族之前還是兵戎相見的狀態，赤淵道友今日突然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赤淵直起身，方正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慚愧之色：「之前三族圍攻萬聖山的事，確實是我修羅族做得不對。
族長赤冥一時被貪念蒙蔽，才與古魔族、金烏族聯手冒犯了三眼族。
今日赤淵前來，一是代表修羅族向三眼族賠罪，二是有一樣東西要交給許青小友。」
許青眉頭微微一挑。
修羅族向他賠罪？還帶了東西給他？
赤淵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雙手捧著遞向許青：
「這枚玉簡中記載的內容，與仙屍虛衍以及許青小友身上的傳承有關。
此物是修羅族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族中研究多年未有所獲。
如今仙屍已滅，許青小友既然繼承了虛衍仙尊的傳承，此物對許青小友或許有所幫助。」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瞳孔微微一縮。
玉簡中記載的赫然是一幅星圖。
星圖上標註了一片極為偏遠的星域，星域中央有一處被標記為「太虛舊地」的區域。
星圖旁邊附有一行古篆小字，字跡模糊卻依稀可辨：「太虛一脈，源起於此。虛衍證道，亦歸於此。」
太虛舊地——這是虛衍仙尊的師門起源之地。
虛衍的傳承來自太虛一脈，而太虛一脈的根源就在這片星域。
如果這幅星圖是真的，那就意味著虛衍傳承的上游根源就在這片星域之中，或許還殘留著太虛一脈的其他遺蹟和資源。
這份禮，不可謂不重。
司天雄接過玉簡看了一眼，蒼老的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修羅族為何要將此物交給許青？」
赤淵坦然道：「實不相瞞，我修羅族最初確實是想藉此向許青小友示好。
虛衍傳承雖然令人垂涎，但那傳承已經認了許青小友為主，旁人強求不得。
與其繼續與三眼族為敵，不如化干戈為玉帛，結個善緣。」
「另外——」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之前在鬼哭沼澤善後時發現的那道詭異禁制，修羅族的善後修士也在現場。
那道禁制出現得太過蹊蹺，讓修羅族對仙屍之事的背後隱情有了幾分不安。
如果日後這背後真有什麼暗流涌動，修羅族希望能與三眼族互通有無，共同應對。」
司天雄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道友言之有理。修羅族的誠意，老夫收到了。」
赤淵神色一松，再次朝司天雄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許青：「許青小友，族長赤冥托我帶句話給你——之前圍攻萬聖山的事，他心中有愧。日後小友行走靈界，修羅族絕不會為難於你。」
許青拱了拱手：「多謝赤淵前輩。」
赤淵沒有多留，將玉簡交給許青之後便告辭離去。他化作一道赤色遁光飛出萬聖山，很快便消失在了東面的天際線處。
待赤淵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司天宇開口：「太上，修羅族這是轉性了？之前還刀兵相向，現在突然跑來送禮示好，這前後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司天雄將玉簡放在桌案上，蒼老的聲音不急不緩：「修羅族不是轉性，是精明。仙屍的威脅沒了，傳承也搶不到，繼續與三眼族為敵不僅討不到好處，還會被萬族議會盯上。
與其樹敵，不如示好——用一份上古遺物換取兩家和解，順便在仙屍之事的後續調查中拉一個盟友，這筆帳修羅族算得很清楚。」
「那這星圖是真的？」司天霸問道。
「應該是真的。」司天雄點了點頭，「修羅族拿出來示好的東西，如果是假的，日後被拆穿了反而會結下死仇。赤冥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不過太虛舊地所在的位置太過偏遠，以許青現在的修為，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前往那片星域。
修羅族這份禮雖然貴重，但暫時派不上用場，說白了也是一份低成本的示好。」
許青點頭表示明白。
修羅族這番操作確實精明——用一個暫時用不上的情報換取了和三眼族的和解，還順便給自己留了一條日後合作的後路。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份星圖確實對他有用。
等他日後修為足夠了，或許真能去太虛舊地看一看，尋找虛衍傳承的上游根源。
赤淵的來訪只是一個小插曲，但這件事在靈界卻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修羅族主動向三眼族示好的消息很快便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靈界。
作為之前圍攻萬聖山的三族之一，修羅族的「轉向」讓另外兩家——古魔族和金烏族——都感到了不小的壓力。
據萬聖山的情報網絡回報，古魔族族長魔焰在得知修羅族向三眼族示好之後，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然後下令撤回了一半安插在三眼族周邊的探子。
金烏族大長老金煜則在族中長老會上破口大罵了修羅族幾句，但罵完之後也不得不承認修羅族這一步棋走得高明。
不過這些都只是表層的漣漪。
更深層的暗流，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裡緩緩涌動。
就在赤淵離開萬聖山的第二天，許青的石樓窗外飛來了一隻陌生的傳訊靈鳥。
那隻靈鳥通體漆黑，雙眼呈血紅色，爪子下面綁著一枚小巧的留音石。
許青拿下留音石，靈力注入其中，裡面只傳出了一句話。
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種族：「仙墟中的虛衍考核，是否有一關名為破妄？若有，答案是什麼？」
就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許青握著留音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虛衍考核中確實有一關名為「破妄」，那是考驗傳承者心性和定力的一關，通過的條件是在幻境中識破虛妄、守住本心。
但這個信息只有通過了完整考核的人才會知道，外人根本不可能了解考核的具體內容。
那麼這個人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虛衍考核中有「破妄」這一關？
莫非他也曾經接受過虛衍仙尊的考核，然後失敗在「破妄」這一關？
若真是如此，那他問這個問題又有什麼目的？
許青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只好先將此事上報給三祖司天霸，並將留音石和傳訊靈鳥一起交給了司天霸，讓他轉交給太上長老。
司天雄檢查了那隻靈鳥和留音石，發現上面沒有任何可以追蹤來源的印記，靈鳥本身也是最普通的黑羽信鳥，靈界任何一個地方都能買到。
太上長老沉吟了許久，只說了一句話：「這件事先不要聲張，暗中調查即可。」
許青點頭應是。但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更濃了幾分。
他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緊緊地盯著他。
……
天樞城。
萬族議會總部。
距離仙屍被滅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但善後工作遠未結束。
關於戰功獎賞的分配、仙器損傷的修復資源分攤、南部被滅宗門的重建援助、以及靈界各族戰後秩序的重新調整——每一項議題都需要反覆磋商，每一天都有新的爭議冒出來。
不過這些事情和三眼族的關係並不大。
司天雄已經在三天前返回了萬聖山，只留下三眼族駐天樞城的幾名長老作為代表，繼續參與那些沒完沒了的會議。
這天正午，天樞城西城區一家不起眼的靈茶鋪子裡，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散修正在角落裡獨自飲茶。
這散修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普通，修為平平，大概在返虛中期左右。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裡，手中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著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散修，在忙碌的修煉之餘偷得半日清閒。
但他的手邊，卻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符。
玉符此刻正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弱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