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瘋狂星期四(鳴謝書友「2021……6697」書友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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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是神國判官范德彪真人,這位是聖教修女馬冬梅淑人。」

  鍾誠領著眾人回到了營帳,介紹了兩位神使,便在一張長桌旁落座。很快,午餐便被端了上來,採用的還是分餐制。

  只聽鍾誠笑著說道:「今日恰好是星期四,那我們就吃炸雞套餐吧——上菜!」

  眾人不知道「星期四」和「炸雞」有什麼聯繫,但是他們每人面前都擺上了一個寬大的御用大瓷盤。盤中主菜,果然是一隻金黃酥脆、香氣撲鼻的炸雞!

  配菜則是一坨乳白色、細膩粘稠的泥狀物,以及一截水煮後仍保持著明黃色澤的顆粒面棒子。

  唯有戰鬥修女馬冬梅面前,依舊放著一碗顏色灰綠、質地粘稠、散發著淡淡草腥味的營養糊糊。她對此毫無異議,甚至眼中流露出虔誠之色,顯然視此為信仰的體現。

  徐光啟的目光在瓷盤中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這炸雞用的是仔雞,還用如此多的油來炸制,無疑是奢侈之舉。而當他看清那兩樣配菜時,心中更是猛地一震。

  作為精研農事、編纂《農政全書》的大家,他豈會不認得盤中之物?

  那乳白色的泥狀物,他在書中記為「土芋」或「黃獨」,乃是稀罕的貢品,只有閩粵等地少量種植,但滋味平平,多為觀賞。

  其實早在萬曆年間,荷蘭使者就將其作為供品帶入紫禁城,但因外形「土氣」,被皇帝嫌棄,貶為觀賞植物,種在西苑太液池邊。

  而天啟年間宦官劉若愚在《酌中志》中將其列為正月十六後各地進貢皇宮的「珍饈美味」之一,與遼東松子、薊北黃花、都中山藥等並列。

  而明黃色的棒子則是被稱為「番麥」或「御麥」,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同樣僅在宮苑中偶見,被視為奇珍異卉。

  《農政全書》中的記載是「番麥,一名西天麥,形似稷而枝粒大,性燥。」

  此二物,皆是天子御案上的「珍饈」,等閒王公大臣都難得一見。如今,在這王恭廠內,竟被如此大規模地端上餐桌,作為……配菜?

  徐光啟抬眼,深深看了一眼正熱情招呼眾人用餐的鐘誠。只見這位鍾提督笑容和煦,舉止從容,仿佛眼前這「窮奢極欲」的一餐,不過是日常便飯……

  他心中暗嘆一聲,【果然是勛貴之後,如此奢侈,亦屬尋常……】

  【炸雞、土豆泥、玉米棒——就缺冰闊樂,不然就是KFC炸雞套餐了。】鍾誠作為穿越者,自然是要推廣土豆、玉米這兩樣「穿越者神器」——才怪!

  後世各路民間歷史學家早就科普過了,土豆、玉米,還有番薯救不了小冰河期的大明:土豆發芽了有毒,不育種還會退化;玉米口感太過粗糙,只能餵牲口;番薯吃多了脹氣,營養含量也不高,被成為「賤麥」。

  最為關鍵的是,明朝的主要產糧區和賦稅重地是華北平原和長江中下游平原,這三種作物比起水稻和小麥,在平原地區並沒有絕對優勢,且同樣受到極端氣候的影響。

  所以要讓大明渡過小冰河期,估計只能靠《戰錘40K》的「科技和狠活」了。而鍾誠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和惡趣味罷了……

  鍾誠轉頭朝向一直靜默端坐、等待開飯的戰鬥修女,用一種鄭重的語氣說道:「馬修女,在享用歐姆尼賽亞與神皇賜予的食糧之前,請帶領我們進行餐前祈禱吧。」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在場的天主教徒們都是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們觀察這些「神使」信仰內涵的絕佳機會。

  柳敬亭更是豎起了耳朵,不肯放過任何一絲可以成為說書素材的細節。

  馬冬梅修女那肅穆的臉上仿佛有微光拂過,她銀色的義眼掃過在場眾人,似乎默認了這些人至少也是「潛在的信徒」。

  她以手按胸,用一種雖然滯澀但異常堅定的漢語開口,聲音在石屋內迴蕩:

  「以黃金王座之光明,鑑察我等心意。」

  「以神聖帝皇之意志,淨化此間食糧。」

  「願祂的智慧引領我等,願祂的力量守護我等,願祂的榮光永耀我等征程。」

  「自今時直至無盡時光,」

  「阿門。」

  這段禱詞,結構依稀有著某種熟悉的影子,但其內核卻全然陌生——「黃金王座」、「神聖帝皇」,這些詞彙帶著一種冰冷的、絕對的、與天主教的「天父」截然不同的威嚴。


  尤其是最後那個清晰的「阿門」收尾,徐光啟、李之藻等人也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段禱詞。

  「謝謝修女。」鍾誠仿佛沒看見眾人的臉色,熱情地招呼道,「祈禱已畢,諸位請用……」

  飯畢,僕役撤去殘席,奉上清茶。

  鍾誠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緩緩掃過徐光啟、李之藻、楊廷筠三人凝重面容。他知道,該攤牌了。

  「徐宗伯,李少卿,楊府尹,」

  他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每個人心頭一凜,「一路行來,諸位心中所惑,鍾某略知一二。你們所追尋的信仰盡頭,那位『天主』……很遺憾,在神國所知的星河萬界之中,並無其位。」

  話音落下,楊廷筠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李之藻眉頭深鎖,徐光啟則目光沉靜,似在等待下文。

  此時,審判官范德彪也開口道:「你們所謂的『上帝』——那個從閃族部落圖騰與蘇美爾人神話中編織而成的偶像,在神皇俯瞰萬古的眸中,不過是一縷孱弱而扭曲的靈光殘響,是原始心智在恐懼中投射的虛妄倒影。它無力拯救,亦無能毀滅。真正的力量、秩序與存續的權柄,唯歸於神皇。」

  這番話如冰錐刺入炙熱的信仰內核,楊廷筠臉色微白,徐光啟抬手示意他稍安。

  鍾誠接回話頭,語氣轉為沉毅務實:「——但這些,都不是今日重點。重點在於,裂隙已開,天魔已至。它們不在乎爾等信的是雅威、佛陀、三清,還是祖宗神靈。它們只在乎吞噬、扭曲、毀滅。王恭廠是第一道牆,但牆不能只靠磚石與雷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環視眾人:「我需要你們的學識,需要你們的人脈,更需要你們心中那份『求真』『求實』的火種。我準備在廠內籌建『天學院』,不教八股,不論心性,只傳授機械神教基礎原理、神國器械辨識運用、乃至基礎數理格物之學。專收那些對真實世界運轉之道懷有好奇、不懼『奇技淫巧』之名、願以雙手與頭腦護衛此界的學子。」

  馬冬梅修女也開啟紅唇,斬釘截鐵地道:「同時,也為那些願意睜開雙眼,直視真實光芒,將信仰寄託於有血有肉、有行跡可循之神皇的魂靈,敞開大門。」

  最後,鍾誠緩緩站起,對著三位歷經宦海、學貫中西的老人,也是對著他們身後那個風雨飄搖的文明,問出了那句最簡單也最沉重的話:「時不我待,天魔不等人。諸位先生——願不願幫我?」

  膳堂內一片寂靜。窗外營地的操練號令隱約傳來,更襯得室內落針可聞。

  徐光啟望向李之藻,李之藻看向楊廷筠,三人目光交匯,仿佛無聲地交換了千言萬語。

  柳敬亭的筆尖懸在紙面,墨跡緩緩暈開,他屏住呼吸,知道下一句話,或許將改變許多人的命運,甚至……這個時代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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