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我忘了我已經死了(晚上有事,中午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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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恭廠的空氣帶著硝煙、血腥和燒烤混合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

  內城胸牆內外,戰鬥的痕跡依然觸目驚心——碎裂的磚石、焦黑的土地、凝固的紫色與紅色血污,以及正在焚燒的屍堆。

  幾百具屍體的集體火葬,讓王恭廠上空黑煙滾滾,焦香撲鼻。

  【我好像還是忘了一件事情。】

  這念頭再次浮現,比剛才更加清晰,像一根細小的魚刺卡在思維的縫隙里。他皺著眉頭,捂著鼻子,一邊下意識地躲避著地上的血污和殘骸,一邊努力回想。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三人——審判官塔烙斯、戰鬥修女瑪竇妮·梅,以及機械神甫瓦麗·伽馬。他們似乎剛剛結束了對戰場核心區域的勘察,正聚在一起交換信息。

  范德彪那身漆黑的動力甲上沾滿了污穢,但依舊散發著冰冷的威嚴。瑪竇妮·梅的銀紅色動力甲上多了幾道深刻的劃痕,但她挺直的脊背和銳利的眼神,仿佛剛才那場血腥屠殺只是一次日常的祈禱。瓦麗·伽馬的重明鳥機械體安靜地懸浮在一旁,赤金色的羽翼歪七扭八,顯然與邪教鬥士的搏殺也消耗巨大。

  看到鍾誠走來,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

  審判官那冰灰色的眼眸在他幾乎全裸、僅圍著一塊破布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微微頷首:「指揮官,你還活著。而且……狀態似乎超出了預期。」

  「托幾位的福,還有新來的希波拉馬克神甫的『禁忌造物』,撿回一條命。」鍾誠苦笑著撓了撓腦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對了,你稱呼我為……指揮官?」

  「是的。」范德彪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如同陳述一條自然法則,「你的軀體已接受神聖基因序列的初步強化,脫離凡胎範疇。更重要的是,你在對抗異形污染、守衛人類疆域的戰鬥中展現的意志與犧牲,已贏得神皇的注視——這注視本身,便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賜福。」

  他頓了頓,紅色的目鏡掃過身旁的戰鬥修女與機械神甫。「基於當前現實:此地為古泰拉,人類之源。你,鍾誠,是此地原生人類武裝力量的直接統帥。你的職責、你與這方水土及人民的聯結,無可替代。因此——」

  審判官的目光重新鎖定鍾誠,那目光中不再僅僅是審視,更帶有一絲帝國官方層面的、冰冷的認可。

  「——以審判庭的名義,並基於帝國國教與機械神教在此代表的共識,你被臨時確認為此星球、此區域,所有未被污染之古泰拉人類武裝力量的戰區指揮官。你有權調動、整合併指揮他們,以應對任何威脅人類純潔性與此世界安全的異端、異形及混沌存在。」

  他微微偏頭,似乎是在調取某種無形的章程。「此授權,直至更高級別的帝國權威抵達,或局勢發生根本性改變為止。在此期間,你的指令,在軍事與防禦範疇內,將被視為帝國意志在此延伸的一部分。」

  「指揮官,你的勇敢和忠誠,拯救了這個世界。」瑪竇妮·梅的聲音依舊斬釘截鐵,其中蘊含著帝國國家的權威。

  她湛藍的右眼與銀色義眼凝視著鍾誠,那目光中不再僅僅是認可,更增添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確信。「在絕境中挺身而出,以凡人之軀行神聖之事,在必死的命運中蒙受帝皇恩典而重生……這絕非偶然。我現在確信,你就是帝皇在此地彰顯的神跡之一,是祂意志的延伸,是行走於人間的『帝皇使者』。」

  瓦麗·伽馬的電子合成音也夾雜著一絲不同於往常的電流聲:「邏輯核心重新評估。鍾誠指揮官的戰略價值與潛在風險係數均已大幅提升。你的存活與強化,對此基地的穩定與後續技術復原工作,具備極高積極意義。數據記錄:權限提升和神跡確認已經計入檔案。」

  鍾誠能感覺到,經過這場並肩作戰,尤其是他最後那決死的一撞與不可思議的復活,他與這「戰錘三人組」之間的關係,已然發生了質變。

  【忠誠果然是最好的獎賞,我一忠誠,就升官了。】鍾誠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道:「……為了神皇?」語氣里七分試探,三分認命。

  「為了神皇。」范德彪平靜地回應。

  「神皇在注視我們。」一旁的戰鬥修女瑪竇妮·梅十分認真地回答。

  「歐姆彌撒亞保佑你。」瓦麗·伽馬神甫的機械鳥首的電子音分外虔誠。

  「這都是人類神皇和萬機之神的指引和庇佑。」鍾誠以拳擊胸行了一個天鷹禮,隨即問道,「戰況如何?那些……人類同胞,情況怎樣?」

  審判官范德彪接過話頭,聲音平穩地匯報著結果:「基因竊取者教派單位,包括主教、邪教鬥士及全部二百零五十六名邪教徒,已確認完全淨化,無一漏網。所有變異體屍體均已找到並集中,等待後續處理。」


  他頓了頓,繼續道:「與此同期抵達的異時空流亡者,在最初的混亂與墜落中傷亡慘重。目前確認倖存者,僅十一人。」

  「十一人……」鍾誠默默重複,這個數字更符合殘酷的戰錘現實。

  「其中,」瓦麗·伽馬補充道,「可歸類為戰鬥人員者,僅有四名來自『瓦蘭修斯-西格瑪』鑄造世界行星防禦部隊(PDF)的士兵。他們訓練水平和基本紀律符合帝國標準。」

  瑪竇妮·梅接口道:「其餘七人為平民。包括三名『聖血藥劑教坊』的工仆,以及……一名該教坊的財務會計及其家眷——他的妻子和兩名年幼的孩子。」

  【會計?還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鍾誠愣了一下。在戰錘40K那個鬼地方,能帶著家人從基因竊取者教派的襲擊和亞空間風暴中倖存下來,這位會計的運氣簡直逆天。

  「這些倖存者已被臨時安置在外營區,由你的士兵看管並提供基本飲食。」審判官最後總結道,「他們的處置方案,需要另行議定。」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壓抑的哭聲,隨著風向的改變,從南門營帳的方向飄了過來。那哭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絕望的悲切,像冰冷的針,刺破了戰後短暫的平靜。

  鍾誠的身體猛地一僵。

  【哭聲……南門營帳……】

  那個被他遺忘的關鍵,如同被這道哭聲點燃的引信,轟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想起來了!

  在他駕駛速攻艇沖向收割者之前,他已經被那根斷裂的操縱杆貫穿了胸膛,右眼爆碎,鮮血淋漓……在所有人——包括信王朱由檢、他的親兵、乃至整個王恭廠的守軍眼中,他鍾誠,王恭廠署理提督、錦衣衛千戶,已然是一個為了阻截強敵,慨然赴死,壯烈犧牲的「英雄」和「死人」了!

  那哭聲,恐怕就是得知「噩耗」的部下,或者……他的家人?!

  【臥槽!我忘了我已經『死』了!】鍾誠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甚至更勝從前的胸膛,又摸了摸那隻失而復得、視力好得能看清二十米外蚊蟲翅膀振動的右眼,最後扯了扯身上那風中凌亂的破布條……

  這他娘的該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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