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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歸鄉

  一輛斑駁的客車正搖晃在西南邊陲的城鄉公路上,車漆剝落處透著歲月的鏽色,卻因每日擦拭而窗明几淨。舉目望去,半數座位虛席以待,零星幾位乘客多是銀髮老者與老太,穿著很是樸素,只有坐在最後排的那位乘客感覺與眾不同。他留著利落的短髮,俊朗的臉頰上戴著一副頗為高檔的墨鏡,鏡片後隱約透出三十多歲特有的倦意。他面無表情地靠在窗邊,額頭貼著冰冷的玻璃,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凍在那一寸冰涼里。一身運動裝束,身旁的品牌背包,倒像是誤入了這趟暮年之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拉鏈,金屬拉鏈發出細微的咔嗒聲。窗外梯田層疊,雲霧繚繞在山腰,熟悉又陌生的景致正一寸寸闖入視線。上次回來已經是五年前父親葬禮那日,也是這般細雨濛濛。可五年前的自己一進村就是被村里長輩們誇獎的「出息人」,言語裡滿是恭維。可現在的自己已經是被合伙人算計、公司破產的失敗者,而且,妻子更是現實得讓自己懷疑人生,當得知自己破產的消息後,她只冷冷地說了句「別連累我」,便帶著存款和孩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苦笑,指尖在玻璃上劃出一道模糊的痕,那道痕像極了當年在村子裡放牛時,用樹枝在泥地上劃出的溝,歪歪扭扭地蜿蜒,通向青牛坡那個藏著鐘乳石與溶洞的山坳。他曾在那裡藏過偷摘的野蜂巢,也躲過父親的藤條。如今那洞口或許已被荒草掩埋,如同他被歲月和算計磨蝕的理想。墨鏡下的眼睛忽地一熱,但他終究沒讓那熱意化作淚水。

  不知不覺間,客車轉過一個急彎,前方,正是他方才在心裡念叨的青牛坡。此時此刻,他沒有絲毫猶豫拿起背包快步地走到司機身旁「師傅,麻煩在這兒停下車」。司機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卻還是踩下了剎車。車門「吱呀」一聲打開,山風裹著濕氣灌入車廂。他跳下車,背包輕晃,回身望向司機,「多謝。」語罷轉身邁步走向坡上小徑。小路依舊崎嶇,兩旁茅草及膝,仿佛光陰未曾在此留下痕跡。

  這個走在泥濘小路上的男人名叫陳莫,父親陳勇當過鐵道兵,是原來他們青牛村的村長。他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讓妹妹能夠受到更好的教育,在中考時選擇了讀中專,畢業後又參軍入伍。在部隊裡也參加了軍校考試,但是因為沒有讀過高中,基礎薄弱,最終未能錄取。退役後他南下打工,從擺攤開始一步一步地到成立貿易公司。

  陳莫一邊艱難地走著,一邊回憶著童年跟村里小夥伴們那些快樂的時光。路越走越窄,兩側荊棘叢生,他撿起一根枯枝握在手中,只能慢慢撥開荊棘前行。枯枝與藤條摩擦發出沙沙聲,驚起幾隻山雀。他的運動鞋深深陷進濕泥里,每一步都像是在掙脫某種無形的枷鎖。

  前方洞口若隱若現,洞口的石壁上苔痕斑駁,仿佛記憶中那般幽深。他屏住呼吸,緩緩伸手觸碰那潮濕的岩壁,指尖傳來一絲久違的涼意。這個山洞,曾是他們兒時放牛的避雨處,也是他們『打仗』時的秘密指揮所。洞口被碎石和藤蔓纏繞,顯得格外狹小,僅容一人進入。他低頭貓腰,摸索著踏入洞中,洞內光線幽微,但還是能勉強看到洞頂上的鐘乳石,只是稍低一些的已經被村里人敲下帶走了。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石筍和菸頭,就連那口曾湧出清泉的小窪,也被垃圾堵塞得嚴嚴實實。越往裡走,光線也就越暗,陳莫突然想起剛才被他關機的手機,於是拿出手機當作手電筒照亮前方。在他的記憶里這個洞的裡面有一塊長得像頭牛一樣大青石,小的時候有幾次在上面躺著就覺得思維活躍,想事情特別清楚。

  陳莫借著手機燈光,在濕滑的岩壁間緩緩摸索前行,終於在微弱的手機燈光下看到了那塊熟悉的青牛石。它仍靜靜地臥在那裡,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苔蘚,仿佛被時光輕輕蓋上的被子。陳莫輕輕用手拂去苔蘚,坐下時石面微涼,卻仿佛在心底點燃了一簇火種。他閉目凝神,蜷縮著身體慢慢地躺在石頭上,耳邊是水滴落的迴響,一滴,一滴,敲打著歲月的節奏。兒時與夥伴們在此躲雨、講故事、規劃未來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無論走多遠,這片山石始終是他精神的原點。手機光暈在洞頂投下微弱的光影,他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創業的挫敗、對孩子的牽掛、妹妹的期盼,竟在此刻交織成一條向前的路。漸漸地心安靜下來,像被山洞深處的寒氣凝住……。

  第二章甦醒

  滴答……滴答……,陳莫慢慢地在水滴聲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仍躺在那塊石頭上,但是石頭好像變得不再那麼冰冷了,自己也不再那麼疲憊了。他慢慢地摸索著褲兜掏出手機,電量卻奇蹟般回升到滿電。他藉助著手機微弱的光亮坐起身,打開背包看著裡面一個充電器、充電寶完好無損,兩瓶礦泉水也未泄漏,那半包餅乾也依舊乾燥,還有自己在車站便利店裡隨手買的一包香菸一個打火機。當時已經戒菸多年的自己,也不知怎麼就隨手買了一包煙,或許潛意識裡知道這趟回鄉需要某種久違的點燃。他凝視著打火機,拇指輕輕摩挲金屬殼,忽然笑了。當年偷偷學抽菸,被父親發現後挨揍。還有一個空空如也的錢包,裡面只有一堆沒有額度的信用卡和身份證;自己好久沒有戴的、妻子原來送的那塊手錶;一盒綠箭口香糖,幾塊巧克力,一個旅行洗漱包,一個吉列的手動剃鬚刀,看著剃鬚刀,又想起大家都笑我土,這麼多年還用這種老古董,或許這就是我的一個習慣吧。當然還有一支筆和一本隨身的筆記本,好吧,這便是我如今全部的家當。整理好背包,他站起身,拍去褲上的塵土,「奇怪,我怎麼感覺不到疲憊也沒有任何的飢餓感呢?」陳莫一邊摸索著朝洞口走去,一邊思考道。

  當走到洞口時,陳莫發現洞口怎麼變大了,足夠兩個人出入這般大。正當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到洞口,便被強烈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剛邁出腿就感覺到不對,整個人就開始墜落了。感覺身體失重的瞬間,陳莫本能地護住頭部,只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顛倒旋轉,應該翻滾了好久才感覺自己摔入一片鬆軟的枯葉堆中。枯葉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陳莫慢慢地睜開眼,到處摸了摸自己,發現自己完好無損,也就慶幸地躺在枯葉堆上,笑了笑。難道我是在做夢嗎?老家的洞口不是這樣啊,可這泥土的氣息如此真實,指尖觸到的枯葉還帶著夜露的潮意。他緩緩坐起,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痛感清晰得不容置疑。環顧四周,看著身旁的樹和樹怎麼感覺有些不同,但是又說不出不同在哪?包括身上的枯葉的形狀也都不一樣,帶著一臉的困惑他站起身,抖落身上的枯葉,自己身處在一片森林之中,回頭望向滾落的洞口,早已被茂盛的野草和藤蔓徹底掩埋,只看得到自己滑落的痕跡斜斜地劃開草叢,從高處延伸下來。陳莫雖是一頭霧水但卻並不慌亂,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因為在他此刻的認知里,無論身處何地,都比留在那個充斥著冷漠與算計的世界更值得慶幸。他深吸一口氣,森林中清新的空氣灌入肺腑,仿佛滌淨了多年積壓在心頭的濁氣。遠處傳來不知名的鳥鳴,他背著陪伴著自己滾落的背包,邁步向前。陳莫沿著隱約可見的小徑前行,一邊是陌生,一邊又很好奇,不知走了多久,陳莫只覺得腿有千斤重,走一步都是那麼的艱難。想想紅軍二萬五千里是怎麼走的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才隱約看到一片片油菜花,陳莫此時不禁有些欣喜,因為有油菜花田,就說明附近一定有人家,或許離城鎮也不遠了,他加快腳步朝花田走去,暮色中,那片金黃顯得格外溫暖。就在不遠處隱隱約約看到幾間草屋,走近一看,三間草屋成品字形排列,古樸的籬笆柵欄,很自然的圍成一個獨立小院,泥土夯實的地板,一張保持原生態的石桌旁邊陪著四個石凳(準確說就是四個高點的石頭)陳莫心想: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這種草屋呢?印象中只有電影裡古裝片裡才有,連屋頂和牆都是用茅草鋪就的,難道我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村落?他遲疑著走近,草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老者端著陶碗走出,衣著竟似古裝戲裡的打扮,粗麻布衣,束髮佩巾。陳莫心頭一震,下意識摸了摸背包里的手機,屏幕雖然亮著但是信號卻為零。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試圖用常識解釋眼前的一切:是磁場異常?還是時空錯位?就在自己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時,老者卻抬頭望來,目光澄澈如深潭,竟讓他心頭一顫。老者微微一笑,用一口古樸的方言問道:「敢問客官從何而來?」陳莫喉頭一緊,半晌才迸出聲音:「我…我…從山外來的。」老者點點頭,卻沒再好奇,反而轉身將陶碗放在石桌上,輕聲道:「天色已晚,客官若不嫌棄,便在此歇息一宿。」陳莫怔了怔,望著那碗中的清水,頓感腹中飢餓難耐、喉間乾澀,也就不再多想快走幾步上前,端起陶碗一飲而盡,清水甘洌還帶有一股淡淡的回甜。這種水這種滋味,可是這輩子都沒有嘗過的。飲罷,只見老者已經緩緩走入草屋,一邊走一邊說:「夜露將至,多走無益,客官且安心歇下,待老朽去為你準備些草蓆與粗飯。明日起程,須早行。」陳莫心裡一陣的震動是從來沒有的,我這是到了個什麼地方啊?也不問問我叫什麼?幹什麼的?就這樣絕對自然的接待了嗎?但是,肚中的飢餓和不停話的雙腿已經隨著老者步入屋內。

  草屋內陳設簡陋卻整潔,牆上掛著蓑衣與草帽,灶台邊堆著乾柴,陶罐里煨著野菜粥,熱氣裊裊升騰,在昏黃的油燈下暈開一片暖光。陳莫也不客氣,徑直坐在草墩上,接過老者遞來的粗陶碗,大口大口地喝著那碗熱騰騰的野菜粥,米粒粗糲卻格外香濃,每一口都像在喚醒他久違的生機。粥雖清淡卻是異常的美味。陳莫吃完放下碗,只覺渾身暖意融融,便道謝道:「老伯,這粥真香,是我吃過最暖心的飯食。」老者微笑道:「山野粗食,能入客官之口,已是幸事。見客官身著異服,行色匆匆,想必從遠方而來,歷經風塵。」陳莫一聽這老人家說話怎麼這麼像我看的古代電影啊,難道我真的穿越了?於是,也就學著古人的禮數,拱手一拜:「晚輩誤入此地,確如夢中行路,不知今夕何年,此為何處?」陳莫暗忖,這般文縐縐的言辭,不知老者能否領會?還好自己從小就喜歡歷史和語文,要談點古語古詩詞自己也還行,就連古代的禮儀也略知一二。老者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輕聲道:「鄉野之地不知何年,唯以寒暑記歲。」語罷,將油燈撥暗,草屋陷入昏昏的微光之中。待老者收拾好一切,便起身朝內室走去,臨門輕語:「客官早些安歇,牆腳有草蓆與薄被,莫受夜寒。」陳莫連忙起身行禮道謝。他依言在牆角鋪好草蓆,躺下後卻是思緒翻湧,難以入眠。心中不止一遍地反覆追問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時空,怕不會吧,如果真穿越了,那也倒是一樁好事,那就可以一切重新來過,想到這些不免想起那些看過的關於穿越的電視劇和電影那些情節荒誕離奇,哪有真實可言?可眼下這茅屋、這老者、這粗碗裡的餘溫,分明又不容他不信。管他的,先睡一覺再說,今天滾落下來又走了這麼遠,早已筋疲力盡。草蓆雖說簡陋卻也有些鬆軟,還隱隱地聞到一股淡淡的艾草香。眼皮漸漸沉重,窗外蟲鳴也由喧轉寂,唯有露水滴落屋檐的輕響,一下一下,仿佛在丈量著夜的深淺。

  第三章覺醒

  東方微白,老者便已起身,輕手輕腳地推開木門,開始忙碌起來。陳莫亦隨之起身,從背包中拿出洗漱包便開始尋找洗漱用的盆,環視屋內角落,見一木盆置於石台,便取來置於院中,舀水準備洗漱。見到老者正在院中劈柴,便開口問道:「老伯,此盆可否用於洗漱?若有不便,晚輩另尋也來得及。」老者停斧抬頭,目光溫和道:「客官隨意便是,山野人家不拘這些禮數。」陳莫道謝後便習慣地洗漱起來,老者見陳莫所用之物新奇,不禁好奇,便走近細看起來。老者見牙刷細毛如林,牙膏清香四溢,不禁輕嘆:「此物精巧,是為何物?」陳莫見老者面露驚奇,便笑著解釋道:「此為牙刷,以軟毛淨齒,可防口疾。」又擠出一點牙膏遞上,「此是牙膏,含之清香去味。」老者小心翼翼接過,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方寸之間竟藏乾坤,真是巧思。」陳莫心頭一動,這尋常洗漱之物,在此間竟成奇珍,自己背包里那些現代用品,或許真能在此派上用場。待陳莫洗漱完畢收拾背包時,拿起一瓶礦泉水走到老者面前,擰開瓶蓋遞過去:「此水潔淨,可解渴。此物便於山中勞作時攜帶,且可久用,晚輩感謝前輩收留,無以為報,將此物贈予前輩,望前輩笑納。」老者雙手接過,看著透明水瓶,眼中滿是驚異,輕啜一口,連連點頭稱奇。老者摩挲著水瓶,低聲嘆道:「清水竟可封存如此?」陳莫望著他眼中的光亮,忽覺此瓶礦泉水非比尋常,便不再多想,連忙問道:「前輩可否告知姓氏,以便晚輩日後報答收留之恩。」老者手捧水瓶,微微一笑:「山野閒人,姓李,名峰。一直居此山中,採藥為生,賤內早逝,留有一子名遠,前年從軍至今未歸。兩月前收到書信一封,言已調往西北戍邊,平安勿念。陳莫聞言,心頭一緊,忙安慰道:「令郎真是忠勇,戍邊保國,本人也曾從過軍,待世道安穩,必能回家團聚。」陳莫望著遠處山脊初升的朝陽,心中默念:正如古特雷斯所言,2025年的世界,和平來之不易,願這山中老者之子,亦能早日歸家。他將背包整理妥當,便準備啟程,但此時也沒有出發的方向,便向老者請教道:「前輩,此地通往何處城鎮較近?」老者指向東南方一片薄霧籠罩的山坳:「順此小徑下行三十里,可至清河鎮。沿途多有採藥人踏出的路痕,不易迷途。」陳莫謝過,正欲動身,老者手捧一套衣帽喚住他:「客官服飾奇異,既然入我大宋境內,可將吾兒遠的舊衣換上,免得招人疑慮。」陳莫一怔,大宋?心中驚濤驟起,卻強自鎮定接過衣物。宋朝服飾中,粗麻布料的使用和交領右衽的設計,體現了當時服飾的古樸風格和文化傳統。心中也覺得老者言之有理,自己這般裝束確會引人注目。當即謝過老者,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因自己是短髮與古時男子髮式迥異,還好宋朝人流行帶帽,便用帽子將短髮遮住,低頭看了看身上舊衣,雖寬大卻整潔,只是跟自己腳上的現代運動鞋格格不入。但是為了方便趕路,只好暫且穿著運動鞋上路。待到鎮上再作打算。整理妥當後,看到李峰手拿一個粗布包裹走來,對著陳莫遞過:「山路難行,帶上些乾糧與草藥,以備不時之需。」陳莫深深鞠躬接過,掌心傳來乾糧的溫熱與草藥的微澀氣息。他將包裹系在腰間,便沿著小徑緩緩而行。一路行來,思緒如潮:這古代鄉野的民風淳樸得近乎不真實,粗茶淡飯間流淌的溫情,與鋼筋森林裡的疏離冷漠恰成兩極。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自己穿越到了宋代,可是宋朝也分北宋南宋,據自己所了解的歷史,北宋的都城位於今天的河南開封,而南宋的都城則定在了今天的浙江杭州。先要到鎮上弄清楚自己來到了哪個宋朝,如今是哪個年號,方能周全行事。陳莫心中思量,若真是北宋東京城時期,或許可尋機一睹汴京繁華,不由得想起了《清明上河圖》中的市井煙火;若是南宋臨安,則看看是否能尋見西湖煙雨,以及自己的偶像岳飛的蹤跡。一想到這些,心中便湧起一陣激動。如今自己在原本一塌糊塗的生活中竟能穿越至此,想來也是命運的安排,讓我在這歷史長河中尋得一方寧靜與意義。既然身在此間,料想自己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也不可能去改變什麼歷史,況且按照科學分析,時間線一旦擾動,改變了歷史的進程,定會對未來產生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看來只能順應時勢,謹言慎行。腳下的小徑蜿蜒如蛇,看來來到這古代,可得習慣這種徒步行走的日子了。

  山風拂面,松濤陣陣,不知不覺陳莫已經走到中午了,也不知清風鎮還要走多久?腹中漸感飢餓,他取出李峰所贈乾糧,就著山泉嚼食。粗糲的麵餅混著草藥的苦味,卻讓他吃得格外踏實。陽光穿過林隙灑在山徑上,陳莫抹去額角汗珠,繼續前行。遠處忽有犬吠聲傳來,夾雜著孩童嬉鬧,清風鎮的輪廓漸漸顯現於山坳之間。陳莫便加快腳步,朝著鎮口走去。

  清風鎮隸屬西京下轄的登封縣,因離著名的嵩山不遠,每逢廟會或節慶,香客往來不絕,鎮上倒也頗具市井氣象。青石板路兩旁排列著低矮的瓦舍,酒旗斜挑,布招迎風,鐵匠鋪里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陳莫緩步穿行其間,目光掃過街角茶肆中圍坐談天的鄉民,耳聞方言古語夾雜著時下的年號——「至道元年」,陳莫仔細地思考了一下「至道」我一個現代人倒還真不知道這「至道」是哪年。只知道應該是北宋年間。陳莫心中一震,自己一個90年代的初的人竟然一下子穿越到宋朝,站在清風鎮的青石街上,看著這看似宋朝旅遊街景卻真實得不容置疑。也有不少行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陳莫,主要還是他腳上那雙運動鞋和背上的背包格外扎眼,與這古意盎然的街市格格不入。陳莫思量著,我倒想趕緊換身行頭,融入此間。可是無奈李峰只是給了些乾糧和草藥,對啊,可以先把這背包里的草藥拿去藥鋪換些銅錢。主意已定,陳莫便尋了街邊一家掛著「普濟堂」幌子的藥鋪走入。櫃後坐著一位鬚髮斑白的老藥師,正低頭研磨藥材。陳莫取出背包中幾味乾枯草藥,小心翼翼遞上。老藥師抬眼打量他一番,接過草藥細細端詳,又捻又嗅,言道:「此乃九節菖蒲、柴胡並野黨參,雖非珍稀,然採制尚佳。」頓了頓,又道:「小哥兒衣著怪異,竟攜此等山野良材,從何而來?」陳莫心頭一緊,強作鎮定道:「山中採得。」老藥師沉吟片刻,稱了十五枚銅錢付之。陳莫接過錢,心中倒有些小緊張,額角亦沁出細汗,心知言行稍有差池,便要露出破綻。他低聲道謝,轉身離去。走出普濟堂,陳莫攥緊銅錢,這也才十五枚銅錢,離換身行頭還差得遠,況且自己現在還要生活下去也需要更多盤纏啊。陳莫思慮如何生計,便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忽聞前方喧鬧,便湊上去看看,只見幾個和尚正在和兩個生意人爭執,圍了不少看客。一名老僧合掌低誦,年輕僧人雙目圓睜,戟指怒目道:「爾等既受貧僧定金,允諾供貨修繕,何故今日反悔加價?實乃背信棄義之舉!」那生意人冷笑辯解,稱近日物料飛漲,原定銀錢已不足成本。陳莫旁聽片刻,心中一動:我既知後世營建之法,何不獻策一二?便上前拱手道:「敢問師父修繕何處?需要何物?此番爭吵又是為何?」陳莫效仿著古人的語氣,心裡卻覺得很搞笑。老僧略帶疑慮地打量陳莫,道:「修繕本寺,需青磚、石灰與木料及一些家具與裝飾之物,原本想去縣裡可前日遇到此二人滿口允許,便付了定金,不曾想今日尋來卻矢口否認。」陳莫聞言,心中已然明了,當即對著那兩個奸商朗聲道:「二位方才在茶棚下密語,原是欲抬高價格,欺瞞出家人。既不能履約,當退定金,否則報官亦未為不可!」那兩個生意人頓時色變,其中一個強辯道:「你這異服之人從何而來,竟敢在此信口雌黃!」陳莫不慌不忙,鎮定自若地說道:「據我所知,我朝律例明文規定,定金既付,契約即成,若賣方毀約,須雙倍返還定金。爾等欲乘人之危,哄抬物價,已觸犯律法條款,不但應退還定金,還當受杖責六十,罰銀入官。二師慈悲,不願多生事端,爾等卻得寸進尺,豈不懼因果報應?」陳莫這套從電視劇里學到的話語,倒也是起些作用。那兩人聞言腿腳發軟,冷汗直冒,連忙從懷中掏出定金雙手奉還,便灰溜溜的走掉了。老僧感激頷首,邀陳莫到街角茶肆敘話。老僧斟茶相謝,陳莫謙辭不敢當。老僧嘆道:「修繕之事若再拖延,雨季來臨恐屋宇傾頹。既然施主這般精通律法且通曉營造,不知可願助我寺一臂之力?工程所需甚巨,然經費拮据,若施主肯主持採辦與工務調度,所省之資,盡可作酬。」陳莫聞言微怔,心念電轉:這可是個好機會,又能慢慢熟悉一下宋朝的各種生活,又能積攢下一些銀兩。他沉吟片刻,正色道:「感謝師父厚愛,在下也曾做過些生意,既然大師厚愛,在下從命便是?但須立下文書,約定好工酬、權責需要分明,才不負貴方信任。」老僧聽罷,眼中流露著喜悅,連聲稱讚。陳莫隨即取來筆墨,因自己不慣用毛筆,便口述內容,請老和尚執筆擬就文書,條理清晰,權責分明,字字鏗鏘如釘。老僧觀之,嘆其縝密嚴謹,遠超常人思慮。陳莫收好文書,也就趕忙隨著老僧一行趕回寺廟。因為只有實地勘察以後,才能制定最完善的修繕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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