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霧裡的路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渡鴉號」剛駛進霧區,林夏就發現船舷上新刷上的粉色油痕在發燙。那道被她隨手抹出來的痕跡,居然正順著木紋往上爬,像條小小的蚯蚓,在霧裡泛著微光。

  她忽地想起王嬸烙餅時,鍋沿也沾著這種粉色的油星子,當時只當是櫻花粉沒拌勻,此刻才明白過來,那是用共生體汁液調的「霧引」,專在霧裡顯形。

  「你看這條線。」林夏拽了拽陳默的袖子,後腰的傷讓他站不了太久,正靠著桅杆在歇氣:「像不像海圖上的虛線?」果然,粉色油痕彎彎曲曲的走向,和三花貓叼來的海圖上的航線重合了,連轉彎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陳默掏出礦燈往霧裡照,光柱掃過的地方,兩人發現竟有更多粉色光點在閃爍,像是被誰撒了把會發光的鹽。

  三花貓從艙里叼來件東西,林夏一看,居然是自己小時候戴的銅鈴項圈,那鈴鐺早就掉了,只剩下那根紅繩,上面還沾著點碼頭的沙粒。

  只見它把項圈往桅杆上一掛,紅繩當即活了一樣和櫻花繩纏在一起,兩股繩子迅速擰成麻花狀,在風裡轉著圈,隨著這個變化,銅鈴的響聲也成了種奇怪的調子,像是在向霧氣里打暗號。

  「這調子……」陳默攏住耳朵認真聽:「聽起來和我爸日誌里記的摩斯密碼一樣!」他翻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對照著銅鈴的節奏記下來:「短長短短——是『渡』字,長短長——是『鴉』,合起來應該是『渡鴉號』!」林夏這才恍然,爺爺說過的「讓銅鈴回聲來當鑰匙」,不是指的聲音,而是說節奏。

  霧裡這時飄過來一股焦糊味道,和之前在銅絲截面上的劣質合金味兒一模一樣。

  陳默把礦燈調至73號頻率,投出的光柱里頓時顯出海面上一道黑色的軌跡,就像條被燒過的黑蛇,蜿蜒著指向霧島深處。

  「應該是李建國的船留下的。」他指著軌跡旁的那些綠色斑點:「共生體汁液被劣質合金燒得變了色,現在正好成了路標。」

  林夏摸出那枚刻著「渡鴉」的小銅鈴,輕輕晃了晃。隨著鈴聲響起,片刻後霧裡傳來一聲回應,比它的調子低個半拍左右,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在對暗號。她忽地想起王嬸說過的「燈塔第三層有櫻花繩」,順著回應的方向望去,霧裡果然有個模糊的黑影,頂尖處飄著點粉色!

  「加快速度!」陳默調整舵輪:「渡鴉號」劈開霧氣和海浪,船尾的木板航標被浪打得上下顛簸,纏在欄杆上的銅絲,發出「嗡嗡」的共鳴聲,像在給霧裡的回應伴奏。

  林夏低下頭看著海圖,腦海中回想起那句:「霧裡的鈴聲,只會對佩帶礦徽的人響起」。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礦徽項鍊,感到那金屬片似乎也在微微震動著。

  過了一會兒,桅杆上的銅鈴猛地停了,蹲在桌上的三花貓突然炸著毛弓起背來,對著船頭左前方的霧靄露出獠牙。

  林夏一把抓起望遠鏡看過去,發現是一片漂浮的木板,上面釘著塊鐵皮,還用紅漆寫了個「7」——是李建國的標記!

  木板周圍的海水泛著詭異的綠色,共生體汁液在水面上凝成張網,正往「渡鴉號」這邊漂過來!

  「是陷阱!」陳默這時也看到了,猛地一打舵輪,船身偏轉角度,堪堪擦著綠網的邊緣躲過去了,激起的浪頭拍在甲板上,濺起的水珠里混著粉色光點,是櫻花粉在中和共生體!

  林夏這時候才發現,剛才在船舷處吃剩的蔥花餅渣掉進海里,居然把那綠色的網燒出個個小洞!「王嬸的餅里真有料!」她一把抓起剩下的半張餅捏碎往海里扔,餅渣落水處立刻騰起粉色的煙氣,就像在霧裡炸開朵朵小花。

  霧裡的回應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不少,就在信號塔的方向。林夏數著銅鈴的節奏,居然讀懂了——是「三短三長三短」,國際求救信號SOS!

  她立刻把小銅鈴舉過頭頂,跟著節奏搖晃起來:「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霧裡的回應當即變了調,說的是:「收到了」。

  「就快到了。」陳默伸手指著前方,那裡的霧氣里開始露出座鏽跡斑斑的信號塔,塔身上纏著圈圈銅絲,應該是當年安全科拉的電纜。

  隨著距離漸近,林夏注意到塔底處似乎真的有個倉庫,鐵門把手上也纏著根繩子,繩頭處繫著個東西,在霧裡閃著微光。她又把望遠鏡湊到眼前:發現也是枚礦徽,上面的編號是「73-00」,不是張叔的鐵皮盒裡的任何號碼。

  「那是……」林夏的聲音有點發顫,爺爺的日記里提過:「00號礦徽是安全科科長的,當年第一個進霧島的人……」

  陳默伸手按住她的肩:「你看倉庫頂上的煙囪,在冒煙!」果然,一縷淡粉色的煙從煙囪里鑽出來,混著霧就變成了淡紫色,和王嬸灶膛里的煙火很像。

  「有人在裡面!」林夏抓起礦燈往倉庫照,光柱里照出一個黑影,三兩下就爬上了信號塔。

  那也是只貓,而且和身邊的三花貓長得很像,脖子上掛著個小銅鈴,正是爺爺丟失的那枚備用鈴的另一半!兩隻貓隔著霧叫喚起來,聲音里混著銅鈴聲,像對失散多年的兄弟。

  隨著「渡鴉號」靠上信號塔下的礁石灘,林夏立刻跳上岸,落地時發現腳邊的沙粒在反光——是礦徽上掉落的金屬碎屑,順著沙灘鋪成一條路,直通倉庫門口。

  走到面前,她伸出手拽了拽櫻花繩,鐵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裡面飄出股熟悉的味道,居然也是蔥花餅混著礦燈煤油的香氣。

  三花貓已經率先沖了進去,裡面傳來聲驚喜的呼喊,像是個蒼老的男聲。林夏和陳默對視一眼,又同時摸了摸脖子上的礦徽,感覺金屬片在霧裡輕輕發燙,像是在說:「看吧,只要記著暗號,就總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推開倉庫門的瞬間,銅鈴齊聲炸響,霧裡的陽光穿進來,把滿地的礦徽照得發亮——倉庫里站著一位白髮老人,手裡舉著盞礦燈,燈頭纏著的銅絲,和鐵絲船的桅杆一模一樣。

  老人看見他們脖子上的項鍊,笑了,眼角的皺紋里閃著光,像落滿了晨露。

  「等你們好久了。」他的聲音混著銅鈴聲,在霧裡盪開,「我是老周,當年守塔的,你們爺爺總說,這霧啊,困不住帶鈴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