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銅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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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渡鴉號「的甲板又一次被晨露打濕,林夏蹲在船舷邊繫鞋帶,鞋跟處蹭到塊凸起的木板,低頭一看,是去年陳默用扳手釘的補丁,邊緣還留著齒痕,像被什麼啃過的樣子。

  接著她聽見「叮鈴「一聲,是桅杆上的櫻花繩纏著的銅鈴,那枚偷掰的銅鈴不知何時被陳默掛了上去,正在風裡轉著圈,把初露的陽光切成點點碎片。

  「你爺爺說這個鈴鐺能幫我們在霧裡找到方向。「陳默拎著一桶油漆走過來,後腰還沒完全癒合的傷讓他彎腰時得先挺一下身:「上次去霧島,你不是總說聽見鈴鐺響嗎?「說著他繼續往船板上刷著桐油,刷子划過「渡鴉號「的船名,把去年刻上的「歸港「二字襯得發亮。

  林夏看過去,發現油漆桶里居然漂著幾片櫻花瓣,莫不是是從碼頭帶來的種子發的芽?

  她轉頭向岸邊望去,發現那株新栽的櫻花樹居然抽出了嫩枝,神出鬼沒的三花貓正蹲在樹杈上,用爪子扒拉著片片新葉,玩得不亦樂乎,葉尖的嫩綠很是愛人。

  「王嬸說過共生體的汁液能當肥料用。「她順手撿起一片花瓣,又指尖沾到的油漆抹在船舷上,畫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線,看著像是小時候在碼頭畫的跳房子方格。

  值班室的方向傳來一陣爭執聲,接著就看到王嬸舉著鍋鏟追打張叔,圍裙上的麵粉灑了一路。「讓你別碰我的蔥花餅!「她的嗓門比碼頭的汽笛還響,鍋鏟敲在張叔的背上,發出「當「「當」地脆響:「這是我專門給孩子們留的,裡面摻了新曬的櫻花粉!「張叔舉著鐵皮盒繞著木樁來回躲閃,盒裡的礦徽叮叮噹噹撞在一起,像裝了串會跑的銅鈴。

  陳默突然抬手指著海面,林夏看過去發現霧靄里出現個小小的黑點,正朝碼頭漂過來。

  那黑點越來越近,林夏眯起眼才看清——不是鐵絲船,是半塊漂浮的木板,上面纏著圈眼熟的銅絲,正是鐵絲船散架後剩下的那截桅杆。木板上還粘著片櫻花繩,被浪打得來回晃,像只斷了線的風箏。

  「它怎麼漂回來了?」陳默放下油漆桶,後腰的傷讓他往前傾時得扶著船舷。林夏抓起望遠鏡看過去,發現銅絲上還纏著個東西,借著晨光看清是半塊鐵皮青蛙的發條,上弦的鑰匙還卡在裡面,在浪里閃著光,像只眨動的眼睛。

  木板撞在「渡鴉號」船身的瞬間,銅絲繃直,把纏在上面的櫻花繩彈了起來,林夏連忙伸出手抓住。她輕輕撫摸著繩結上的磨損,想起王嬸說過這繩子浸過共生體藥劑——果然,繩頭的纖維里還藏著點綠色粉末,沾在指尖涼絲絲的,帶著清晨海水的溫度。

  「這應該不是巧合。」陳默撈起木板,觀察著上面的刻痕說道。那是一朵新添的野菊花圖案,看起來和保險柜鎖孔一個模樣:「有人在霧島那邊做了什麼。」

  說著他想起李建國帳本里的記錄,霧島有座廢棄的信號塔,當年安全科用銅絲拉過電纜,「是鐵絲船的銅絲順著洋流漂過去,被那邊的人撿到了。」

  值班室的追逐戰不知何時停了,王嬸正中鍋鏟指著海面,張叔手裡的鐵皮盒敞開了,那四十九枚礦徽在晨光里排成道弧線,像串發光的坐標。

  「李建國的帳里記著,霧島的信號塔能收但礦燈的電波。」王嬸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順手鍋鏟敲了敲鐵皮盒:「你爺爺當年總說,銅絲斷了沒關係,只要電波還在,就找得到回家的路。」

  三花貓這時突然從櫻花樹上跳下來,嘴裡叼著片撕碎的海圖,精準地落在林夏腳邊。圖上用紅墨水畫著條虛線,起點是碼頭,終點扎著個銅鈴標記,旁邊寫著「73號頻率」,正好和張叔鋼筆帽內側的編號對上了。

  林夏翻過海圖,背面有行用鉛筆描的字,筆跡像陳默父親的:「霧裡的鈴聲,只會對帶礦徽的人響起」。

  陳默翻過木板,發現在背面還有個亮晶晶的東西,一顆生鏽的銅鈴,比桅杆上那枚小一圈,鈴身上刻著「渡鴉」二字。

  林夏接住銅鈴看了看,覺像是爺爺說過丟失的那枚備用鈴,她輕輕抖了抖它,「叮」地響了一聲。

  「它應該能應和霧島的聲音。」陳默把斷成兩截的銅絲撿起來,發現截面處還粘著點黑色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是那種劣質合金燃燒後的焦臭味。

  「李建國的人去過霧島,這銅絲應該是被他們的船鉤住帶過去的。」他突然按住後腰,「我爸日誌里畫過霧島的地圖,信號塔底下有個倉庫。」

  王嬸拎著做好的蔥花餅走過來,張叔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帶上這個。」王嬸說著把餅塞進她手裡,「吃飽了才能有力氣冒險!」

  林夏咬了口蔥花餅,熱乎的面香混著櫻花粉的清甜在舌尖炸開,王嬸的手藝是越發好了,餅邊煎得焦脆,咬下去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滿口留香。


  「慢點吃,沒人搶。」陳默笑著給她遞過水壺:「王嬸從凌晨就起來烙的,說霧天出海得墊墊肚子,不然風一吹就會餓得慌。」

  林夏又塞了半塊餅進嘴裡,邊嚼邊含糊不清地指著海面:「你看那塊木板,好像在轉圈。」果然,纏著銅絲的木板被浪推得打著旋,鐵皮青蛙的發條卡在裡面,轉起來「咔噠咔噠」響,像是在給他們的船打著節拍。

  三花貓從船舷處跳過來,鼻尖在林夏手裡的餅上嗅了嗅,尾巴「呼」地一下豎得筆直。林夏掰了一小塊遞過去,它立刻用爪子接住,然後居然用牙一點點撕著開始吃,那模樣簡直可愛透了。

  「看來它也知道什麼是好東西。」陳默重新拎起油漆桶,用刷子在「渡鴉號」船名上又補了一筆,接著道:「上次在倉庫,它寧可叼著鐵皮青蛙跑,也不碰李建國掉的餅乾,看來是被王嬸的餅把嘴養刁了……」

  值班室那邊,王嬸依然叉著腰在數落張叔,手裡的鍋鏟邊說邊往鐵皮盒上敲:「說了這餅是給孩子們路上吃的,你倒好,居然還偷摸啃了半張!」張叔舔著臉嘿嘿直笑:「我這不是想替孩子們嘗嘗鹹淡嘛,再說了,櫻花粉確實放多了點,你下次少擱點……」

  「看把你厲害的,老娘就愛這麼做,愛吃不吃!」

  「愛吃愛吃……」

  林夏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發現掌心沾著的油花遇到了晨露,竟顯現出些微的淡綠色。

  她猜想這應該是櫻花粉混著共生體粉末的顏色,和王嬸圍裙上的一模一樣。沒多想,順手往船舷上一抹,居然在那兒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跡C,像撒了把糖霜。

  「走吧,去。」陳默發動引擎,「渡鴉號」的螺旋槳攪起水花,濺在木板上,把銅絲上的綠粉末沖得更明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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