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霧裡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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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陸地的輪廓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之後,平靜的海面上波瀾不驚,林夏看著前方的景象:「我們大概要多長時間能到?」

  「不出意外的話……」還沒等陳默說完整句話,渡鴉號的引擎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聲響,活像只被掐住喉嚨的海鷗在叫喚。而林夏手裡的掃描儀屏幕也猛地跳出紅色警訊,共生體信號強度條瞬間飆到了頂端。

  「怎麼回事?」大驚之下,陳默猛地轉動舵盤,船身跟著劇烈傾斜,腳邊甲板上的工具箱也「哐當」一聲翻倒在地,裡面的東西瞬間滾得到處都是。他左手腕處的疤痕在用力時繃得發白,就像條嵌在皮膚里的鐵絲。

  林夏搖搖晃晃撲到舷窗邊,發現外面的霧氣不知何時又濃了起來,能見度不足十五米。跟著她便注意到,船舷邊緣的海面上,赫然漂浮著些半透明的膠狀碎片,正被船身攪起的浪花卷得打轉,碎片裡裹著的光點在霧中明明滅滅,看著像是誰撒了把沒點燃的星火。

  「是共生體殘骸!」她的指尖在掃描儀上急促點動,屏幕跳出一行警告:「檢測到高活性孢子,距離約300米。」

  就在她注意到的同時,那些漂浮的碎片突然開始蠕動起來,邊緣處生出細密的觸鬚,朝著船身的方向聚攏過來,她駭然大喊:「它們在往船上爬!」

  聽到她的話,陳默立刻道:「我到船尾看看,你來掌舵!」說完便猛地抄起地上的扳手,沖向船尾方向。

  當他跑到時,發現船尾螺旋槳外面的防護罩上,已經爬上了幾片巴掌大的膠狀物,那些淺綠色的薄膜正順著金屬縫隙往裡鑽,還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在啃食鋼鐵。

  他連忙順著繩梯爬下去,接著揮起扳手狠狠對著一塊膠狀物砸了下去,和扳手接觸到的瞬間,那東西猛地收縮成一團。

  但就在它縮起來的同時,有些淡綠色的液體噴濺而出,濺出的液滴落在船身上,瞬間腐蝕出幾個針尖大的小孔。

  「別硬砸!」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林夏抱著個滅火器追了過來:「用這個。」

  陳默點點頭接過她遞下來的滅火器,擰開保險將泡沫噴在了防護罩上,接著他便驚喜地看到,那些膠狀物果然停下了動作,薄膜漸漸變得透明起來,還有兩個先是縮成一團,接著便掉落下去,沉入了海水中。

  「爺爺的航海日誌里寫過,共生體害怕低溫!」等他爬回甲板,林夏接過滅火器道。

  陳默高興地點了點頭,接著便看到她的指尖在先前的慌亂中,應該被滅火器的金屬接口劃到了,創可貼的小熊圖案已經被血珠暈開一小片。

  他沒說話,只是一把拽過她的手塞進自己工裝口袋,那裡揣著罐沒開封的冰咖啡,罐身結著層薄霜:「按住。」他的掌心很熱,隔著布料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

  就這樣手牽手轉了一整圈,兩人終於確認船身周邊不再有攀爬上來的共生體,這才回到駕駛室。

  再往前開了一刻鐘的樣子,霧氣中的光點再次密集起來,就像一群被驚動的螢火蟲,掃描儀的警報聲也再次變得尖銳起來。

  兩人抬頭凝望,漸漸看見前方的霧裡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陰影,伴隨距離漸近,能看出這個巨大的輪廓,似乎是一艘拋錨在海面上的船,船身上纏著密密麻麻的發光膠狀物,在霧中勾勒出猙獰的形狀。

  「應該是『信天翁號』。」陳默的聲音沉得像塊礁石,「十年前和我爸一起失蹤的勘探船。」他從海圖桌里翻出張泛黃的海圖,手指點在標註「霧島暗礁區」的位置,那裡用紅墨水畫著個潦草的叉,「它當年就是在這附近觸礁的。」

  林夏的目光落在海圖邊緣,那裡有行娟秀的字跡:「阿深,霧大就返航,別太貪心那箱樣本。」她認出那是是奶奶的筆跡,墨水已經在歲月里暈成了淺褐色。她想起爺爺總對著空箱子喃喃自語,說「信天翁號」的船長是個急性子,總愛搶在他們前面靠岸。

  「它們好像是在嘗試修復這艘船。」陳默認真觀察了半天,伸手指向「信天翁號」的甲板位置,那裡的一個破洞正被膠狀物緩緩填補著,之前斷裂露出的鋼筋上如今覆蓋著一層綠色薄膜,像裹了層青苔:「共生體應該是這條把沉船當成了宿主,就像……就像藤纏樹那樣……」

  林夏的掃描儀這時再次「嘀」地響了一聲,屏幕上的信號源開始移動,從「信天翁號」的方向延伸出一條綠線,直指向霧島深處。

  她連忙放大信號圖譜,發現波動的頻率圖譜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凝神細想片刻,忽然意識到這頻率竟與爺爺鐵皮盒裡那張船票邊緣的痕跡完全吻合——那個看似情急之下咬出的淺淺齒痕,原來並非無意留下,而是用工具刻下的摩斯密碼!


  「是求救信號。」她的指尖有些發顫,「十年前,遇險的『信天翁號』發出的求救信號。」

  陳默突然拽起纜繩拋向「信天翁號」,鐵鉤精準地勾住對方的欄杆。「我們過去看看。記得爸的工具箱裡有個定位信標,或許還能用得上。」

  登上「信天翁號」的甲板時,林夏首先聞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爺爺書房裡常有的那種檀香味,又混著海水的咸腥味。

  他們一路向前,小心地避開甲板上的共生體,空無一人的船板上,只有二人的腳步聲。

  就這樣一路順利,他們來到了駕駛艙的門外,已經很是破舊的門扉虛掩著,但門縫裡此刻卻透出一縷微弱的綠光,像有誰在裡面點了盞燈。

  「小心點。」陳默的扳手舉在胸前,左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林夏的手,這才輕輕用扳手推開艙門。

  「吱呀」一聲過後,兩人卻都愣住了……同樣破敗不堪的駕駛座上,此刻居然坐著個「人」!

  定了定神,他們都看出,那是個被共生體包裹著的輪廓,在淺綠色的薄膜里隱約能看出穿船長制服的形狀,手指還保持著握舵盤的姿勢。

  「好像……是趙船長?」陳默的聲音有些發啞,他小時候見過這位叔叔,總愛把他架在肩膀上摘星港的芒果,「他還保持著掌舵的姿勢。」

  林夏的掃描儀在這時發出柔和的嗡鳴,綠光從薄膜里滲出來,在地板上投射出全息影像:那應該就是十年前的霧島碼頭,趙船長和林夏的爺爺正合力把一個金屬箱抬上「渡鴉號」,箱口的縫隙里漏出點點綠光;接著畫面晃動起來,巨浪打翻了箱子,共生體像潮水般湧出來,爬向船員的靴子……

  「它們在播放記憶。」林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層薄膜,觸感冰涼又柔軟,就像是被凍住的海水,「共生體能儲存信息,就像……就像會發光的磁帶那樣。」

  陳默在副駕駛座下翻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打開時裡面的零件散落出來,其中一個銀色裝置還在微微發燙,就是他在找的定位信標,電池竟然還沒耗盡。

  接著他便突然「啊」了一聲,信標的底座上刻著個小小的「默」字,是他小時候用刻刀歪歪扭扭刻的。

  「這是我爸留下的。」他的拇指摩挲著那個字,信標突然發出「嘀嘀」的聲響,屏幕上跳出串坐標,和林夏掃描儀里的求救信號終點完全重合,「那是霧島上的燈塔。」

  林夏的目光落在趙船長「手」邊的筆記本上,那些紙頁已經被海水泡得發脹,卻依然能看清最後一頁的字跡:「共生體似乎害怕櫻花,霧島燈塔下的櫻花樹……」後面的字被什麼東西啃得參差不齊,沒辦法再讀出有效的內容。

  「櫻花樹。」她突然想起船票上的小字,「原來爺爺一直說要帶櫻花餅,不是為了野餐,而是為了……」

  沒等她把話說完,整個「信天翁號」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林夏扶住欄杆時,看見海面上的共生體殘骸正在瘋狂聚集,像片綠色的潮水,朝著「渡鴉號」的方向涌去。

  「它們想要攻擊『渡鴉號』!」陳默拽起林夏就往回跑,同時感到那個信標這時在他掌心開始燙得像塊烙鐵一樣:「它們應該把那艘船當成了宿主,不允許我們帶走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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