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朝堂依舊嘴炮,東番只辦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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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朝堂依舊嘴炮,東番只辦實事

  萬曆二十九年的夏末,淡北城已有了些許涼意,但海王王府議事堂內,氣氛卻炙熱如火。

  這座融合了中式風格與堡壘式防禦特點的龐大建築群,是東番統治的核心。

  議事堂高大軒,壁上懸掛著巨大的海圖,從渤海、黃海、東海,到新近標註清晰的南洋群島,以及那片尚在探索中輪廓模糊的「新神州」西海岸。

  堂內瀰漫著桐油、樟腦、紙張和上好木料的混合氣味,以及一種因權力與功業而勃發的無形氣場。

  朱常洵端坐正中,一身簡潔的玄色箭袖袍,腰束玉帶,雖是面若冠玉的少年,卻自有一種淵渟岳峙的氣度。

  他面前的長桌上,攤開著厚厚的卷宗、圖紙、清單。

  下首左右,分坐著剛從呂宋輪換歸來的林嘯、蘇冠,坐鎮東番的石星、王大郎,工坊總辦、船政所所正李伯棟,以及新近提拔的一批文武幹員。

  人人臉上都帶著風霜與功業刻下的印記,眼中燃燒著勃勃的希冀與對主君絕對的忠誠。

  「————呂宋、滿刺加兩戰,將士用命,方有大捷。」

  朱常洵的聲音平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斬獲、繳獲、戰損、賞功、撫恤,諸般細目,石星已整理成冊。有功者,無論生死,皆需厚賞,普升追贈,以慰忠勇,以勵來者。陣亡將士靈位入祀英烈祠,家眷從優撫恤,子弟可優入學堂,成年後優先錄用,此乃根本,不可有絲毫怠慢。」

  石星躬身道:「殿下仁厚,將士感佩。只是————朝廷內閣,尤其是首輔趙志皋處,對晉升追贈名單及錢糧,多有留難,進展緩慢。」

  朱常洵眸中有一抹冷芒掠過:「趙志皋————尸位素餐,老邁昏,只顧門戶私計。不必等他,東番、呂宋、滿刺加,乃我等用刀槍血火打下的基業,將士的功勳,自當由我等來賞!傳令下去,凡戰功核定者,賞銀、升遷、授田、贈股,即日執行!所需錢糧,從呂宋、滿刺加繳獲中支取。陣亡撫恤,加倍發放,從本王內帑撥補。要讓所有將士知道,跟著本王,有功必賞,有傷必撫,有死必榮!朝廷的嘉獎,是錦上添花,我東番的封賞,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贈股,有功將士和工匠,將依照軍功和貢獻大小,獲贈一定比例七海商會的股份,年底參與分紅。

  把海貿商業收益,與軍和工綁定!

  極大促進了將士與工匠的進取熱情。

  因為他們知道,東番每多占領一塊地盤,七海商會的貿易利益就多拓展一塊,他們就可能多分到一些。

  某種程度上,這算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之盒,激活出一種極強的侵略性。

  利益,總是能帶來極大驅動力。

  「殿下聖明!」

  眾人齊聲應諾,心中熱流涌動。

  這才是值得效死的主君!

  「至於名分,」朱常洵手指輕叩桌面,「朝廷既然拖延,我們便自己來,即日起,設呂宋鎮守府」,以陳第為首任鎮守總兵官,統轄呂宋、滿刺加軍政,有臨機專斷之權。設東番大員鎮守府」,吳惟忠任大員總兵官,統轄東番水師,及大員、月港、壕境防務,亦有專斷之權。此二府,直接對海王府負責。」

  自己給自己升官,授予專斷之權!

  這已是近乎獨立的外藩格局。

  但在場無人覺得不妥,反覺得理所當然。

  天下是打出來的,朝廷不給,自己還不能立嗎?

  再說了,這天下是朱家的,遲早也是海王的,內閣首輔也只能暫時耽擱,遲早要批下來。

  「李所正,」朱常洵轉向李伯棟,「你侄兒李坤從呂宋帶回的圖紙,與船政所的研究,結合得如何了?」

  李伯棟精神一振,起身指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新式戰艦草圖:「回殿下,結合繳獲之蓋倫船、西班牙大帆船圖紙,與我大明福船、廣船,及寶船殘圖之精華,加上殿下所畫戰列艦構想圖,還有殿下所提傾斜裝甲」、間隙裝甲」理念,新式鎮海級」戰列艦草圖已初步完成。設計標準:總長二十八丈,寬六丈,吃水深兩丈四尺,預計排水量一千五百噸。設三層炮甲板,最下層配二十四斤重炮,中層配十八斤炮,上層配十二斤速射炮及迴旋炮,總計預設炮位八十門。船殼採用複合結構,最外層要害部位,如彈藥庫、舵艙等,鑲裝鍛打精良之銅板,以御炮彈與火燒。帆裝採用中西合璧之軟硬帆結合,逆風性能與靈活度更佳。目前,淡水、雞籠兩處船廠,已開始備料,準備建造船塢,鋪設龍骨!」


  八十門炮!

  一千八百噸!

  銅甲防護!

  這些數字讓在座的武將們呼吸粗重。

  厲魁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看到這海上巨獸噴吐烈焰,碾碎敵艦的雄姿。

  大明有了這等海上巨獸,再遇上西班牙巨艦,就不用那麼麻煩、用放風箏戰術慢慢磨,直可碾壓過去。

  「很好!」

  朱常洵目露讚許,「不惜工本,加快建造,木料、銅鐵,全力保障。工匠不夠,就從南直隸閩浙等地重金招募,只限家世清白漢人匠戶,而不可從外族或歸化者中招募,因此技術乃最高機密,萬不可外泄!」

  「臣遵命!」

  李伯棟激動應下,這是他前所未有的機遇。

  對於這艘他與海王、趙士楨等一同研究的戰列艦,他徹底陷入痴迷。

  朱常洵轉過頭:「石先生,軍武學堂、海事學堂,必須擴大規模,加速育才。學員,九成五以上,需從漢家子弟中遴選,一樣要家世清白,忠心可靠,身體強健,頭腦靈活。

  剩餘名額,可從俘虜、投誠者、歸化者中,挑選極少數確有殊才、且經過嚴格考察者充入,以為點綴,亦示羈縻。記住,我們的根基和主體,永遠是漢人。學堂不僅要教戰陣、

  火器、駕船、測繪,更要教忠義,教為何而戰為大明,為漢家永昌,為萬世太平!」

  「是,殿下。老臣已擬定擴建章程,並著手編纂新教材。」石星應道。

  「移民之事,乃重中之重。」

  朱常洵站起身,走到南洋地圖前,「呂宋清場完畢,接下來是勃泥,皆有沃野千里。

  未來三年,需招募至少三十萬戶,百萬人口,遷往呂宋、勃泥、滿刺加。政策要優厚而誠信,要讓百姓相信,去呂宋,不是流放,是去做地主,是去開創家業!此事,還是由石先生總攬,李旦、陳第等具體操辦。」

  「是,殿下。」

  石星、李旦齊聲回應。

  朱常洵看向游擊將軍,兼七海商會南洋主事的李旦:「李將軍,你在南洋人脈廣,熟悉海路。移民招募、船隻組織、沿途補給、抵達安置,一應事宜,你要多費心。可任命徐雄,為七海商會南洋知事,協助你組織船隊,運輸人員物資。」

  李旦肅然抱拳:「末將領命!必竭盡所能,不負殿下重託!」

  朱常洵點點頭,把目光投向沈惟敬:「沈先生。」

  「臣在。」剛從滿刺加回歸東番的沈惟敬出列。

  「你準備一下,率領一支快船艦隊,攜帶國書與禮物,出使尼德蘭與英格蘭。」朱常洵緩緩道,「合作意向已定,你代表我,去跟尼德蘭莫里斯親王,英格蘭伊莉莎白女王深入洽談。我們入股他們荷蘭東印度公司,分享遠東至歐洲的貿易航線。作為回報,我們允許他們在東番、呂宋指定港口貿易,並分享部分香料、絲綢、陶瓷等貨源。我要求他們在倫敦、阿姆斯特丹,劃出專門租界區域,供我七海商會建立商棧,停泊船隻。伊莉莎白女王和莫里斯親王既然回信表示歡迎,此事便大有可為。尤其是尼德蘭人,他們正在與西班牙苦戰,急需外援和財富。我們可以提供貸款,甚至————有限的軍事合作,比如,在遠東保護他們的商船,打擊西、葡船隻。」

  石星微微皺眉,出言道:「殿下,與部分泰西人合作,固是分化良策。然尼德蘭人與英格蘭人,也非善類。其與西、葡雖有仇怨,但畢竟同種,宗教信仰雖有新舊之別,然利益當前,未必不會再度勾結。若助其坐大,恐養虎為患,將來尾大不掉,反噬其主。」

  朱常洵看了石星一眼,心中感慨,不愧是能臣,眼光犀利。

  他耐心解釋道:「石先生所慮甚是,故合作亦有區分,有主有次。尼德蘭,國小民寡,即便一時稱雄海上,以其百萬人口,連年征戰,根本無力長期統治廣大殖民地。其興也勃,其亡也忽。我們與之緊密合作,是因它最弱,最需依靠我們,也最易控制,即便將來有變,捏死它也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英格蘭,孤懸海外,島國心態,狡黠多變。眼下是利用其牽制西、葡,分享貿易之利。對其,要保持警惕,以利合,亦以力制。記住,海洋霸權在我。只要戰艦與火器優勢在我,商路在我,英格蘭便翻不起大浪。何況,歐洲並非鐵板一塊,各國矛盾重重。我們與尼德蘭、英格蘭合作,正可加劇其內部爭鬥。或許,因遠東利益之爭,能催化其歐陸戰火,令其無暇東顧,豈不更好?」


  歷史上荷蘭人成為海上霸主後,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迅速衰落下去,成為壽命最短的海上霸主。

  歸根究底,就是荷蘭人口太少,僅有百萬,還一直打仗一直死人,地盤越大,越是顧此失彼,僕從軍沒忠誠度不可靠,沒足夠本國人口充實殖民地,根本守不住。

  因此可以相對放心的與荷蘭合作幾年。

  利用他們,踏足非洲,打開歐洲。

  主要是要讓底下人,多去歷練和見識,打開格局,遇到合適人才,也可以挖回來。

  沈惟敬將帶去數百人的使團,多是年輕學子和青壯將士。

  石星細細品味,面露恍然與欽佩:「殿下深謀遠慮,老臣明白了。如此合縱連橫,操弄大勢於萬里之外,真乃神機之算也。」

  議事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各項命令被迅速記錄、傳達。

  一個以淡北城為中心,輻射東番、蝦夷、琉球、濟州、呂宋、滿刺加,甚至開始將觸角伸向非洲、歐洲的龐大軍政商貿網絡,正在這個年輕人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效率編織、強化。

  萬里之外的京城。

  紫禁城文華殿東閣,內閣值房裡,此刻卻如盛夏般燥熱,充滿了唾沫與怒火。

  爭議的焦點,自然是那位遠在東番,卻攪動得朝堂不得安寧的海王朱常洵。

  「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

  首輔趙志皋鬚髮戟張,枯瘦的手指顫抖著點著桌上一份題本,那是東番為呂宋之戰請功請賞、並提請設立「呂宋鎮守府」的奏疏,「擅設官府,私授官職,擁兵數萬,裂土稱制!此與安史、藩鎮何異?陛下,此風絕不可長!當嚴旨切責,令其即刻解散所謂鎮守府」,交還呂宋於————於————」

  ——

  他卡殼了,交還給誰?

  原主西班牙人?

  這話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元輔此言差矣!」

  次輔陳於陛霍然起身,聲音洪亮,毫不客氣地打斷趙志皋:「海王殿下遠征南洋,破佛朗機,復舊港,救黎庶,揚國威,此乃不世之功!朝廷正該大加褒獎,以勵忠勤,以彰天恩!設鎮守府,乃為安撫新附之地,保商路,護僑民,正是老成謀國之舉!豈可因噎廢食,妄加指責?況且,殿下所用錢糧兵馬,皆出自東番自籌,未費朝廷一分一厘,反年年有貢賦輸京,商稅大增,此乃忠君體國,為君父分憂!何來裂土稱制」之說?元輔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陳於陛!你————你強詞奪理!」

  趙志皋氣得臉色發白,「他是藩王,藩王掌強兵於外,已是忌諱!如今更跨海拓土,自設官府,這還不是尾大不掉?今日可取呂宋,明日若覺中原可圖,又當如何?前唐藩鎮之禍,殷鑑不遠!」

  「趙閣老未免危言聳聽!」

  陳於陛冷笑,「海王殿下乃陛下親子,天性純孝,每月有家書問安,年節貢禮不絕,其忠孝之心,天日可鑑!殿下在海外所為,皆以大明之名,所拓之土,皆言歸於陛下。其所用將士,多是我大明子民,其所護商旅,多是我大明百姓!此乃鞏固海疆,屏藩社稷,何來禍患?反倒是某些人,」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沈一貫,「因一己之私,阻撓封賞,寒將士之心,斷商旅之利,才是真正有損國本!」

  沈一貫被點名,不得不開口,他捻著鬍鬚,慢條斯理道:「陳閣老稍安勿躁。元輔所慮,亦是為國綢繆,防患未然。海王殿下之功,朝廷自然不會抹殺。然這鎮守府————名分上,確需斟酌。不若這樣,陛下可下旨,正式設立提督東番等處海防軍務兼管糧餉巡撫事」一職,簡稱東番巡撫」或海防都督」,由海王殿下兼任。如此,名正言順,統轄東番、呂宋、滿刺加等處兵事、民政,亦合乎朝廷體制。

  至於具體官職任命、錢糧調度,可由殿下權宜處置,年終報部備案即可。如此,既全了殿下忠勤之心,又不使朝廷法度有虧,兩全其美,豈不善哉?」

  趙志皋強行出頭,沈一貫反倒成了和稀泥的高手,一番話看似折中,實則暗藏機鋒。

  設「東番巡撫」,看似給了朱常洵合法名分,實則想將東番軍政納入朝廷「巡撫」體系,為日後可能的干預埋下伏筆。

  而且,由藩王兼任地方巡撫,本朝罕見,也算是一種「創新」的羈縻。

  陳於陛立刻反對:「沈閣老此言不妥,殿下乃親王之尊,豈可屈就巡撫之職?當以親王身份,開府儀同三司,總制南海諸藩軍民事務,方顯朝廷重爵,陛下親親之道!」


  「親王開府,權柄過重,於禮不合!」趙志皋搖頭。

  「那也比某些人尸位素餐強!」陳於陛反唇相譏。

  「你————」趙志皋氣得瞪眼,奈何他是有名無實的首輔。

  新任兵部尚書邢玠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老僧入定。

  他名義上是沈一貫舉薦為兵部尚書,屬於沈一貫的人,實則早已暗地裡投靠海王朱常洵。

  聽著閣老們爭吵,他心中冷笑。

  開府?

  巡撫?

  海王殿下需要你們給名分嗎?

  呂宋鎮守府的牌子早就掛出去了!

  陳第的總兵大印恐怕都刻好了!

  朝廷在這裡吵翻天,無非是給自個兒找點面子,顯示還有權力拿捏一下海王而已。

  趙志皋、沈一貫之流,不過是既得利益受損,東南海商利益被東番奪走大半,使得他們一系主要財源被斬斷,心有不甘。

  爭吵持續了整個上午,唾沫橫飛,引經據典,甚至翻起了舊帳。

  趙志皋一黨堅持要「約束」「訓誡」,至少要派文官「監理」。

  陳於陛一力主張「重爵」「實封」,給予最大自主權。

  沈一貫則左右搖擺,時而附和趙志皋,時而又提出些看似折中,實則更有利於己方勢力的方案。

  最終。

  還是和往常一樣,沒有結果。

  萬曆帝根本懶得管他們這些破事,自從得知兒子南洋大捷,他心情頗佳,只讓太監傳了句「知道了,著該部議處」,就把皮球踢了回來。

  而「該部」在閣老們的分歧下,自然也議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一道不痛不癢的嘉獎敕書發往東番,賞賜了些金銀緞匹,對呂宋的歸屬、鎮守府的設立、官員的任命,一概含糊其辭,只說了些「忠勤可嘉」、「爾其善撫軍民」、「永固海疆」之類的套話。

  這實際上等於默許了現狀。

  你們在海外,愛怎麼弄怎麼弄,別鬧出大亂子,記得還是大明的土地,大明的親王就行。

  邢在散值後,獨自回到兵部值房,磨墨鋪紙,以極其隱秘的方式,將今日朝議的詳細經過,尤其是趙志皋、沈一貫等人的具體言論和意圖,寫成密信,用特殊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往東番。

  他知道,海王殿下需要這些信息,來判斷朝中風向,調整策略。

  而他邢,這位潛伏在對手派系中的高層「暗棋」,價值就在於此。

  南洋,勃泥汶萊以北海域。

  碧海藍天,風平浪靜。

  厲魁站在「飛廉」號艉樓,望遠鏡中,一艘體型龐大的西洋武裝商船正從西南方向駛來,船型是典型的尼德蘭弗魯特商船,船身較胖,線條流暢,三根桅杆上懸掛著紅白藍三色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旗幟,但在主桅頂端,還額外升起了一面紅藍白三色橫條旗。

  這應該就是海王殿下提及的,代表新成立的「明—英—荷聯合東印度公司」的標誌旗。

  雙方船隻緩緩靠近,在相距約一里處下錨。

  荷蘭商船顯然認出了對面艦隊中那幾艘造型獨特,速度驚人的雙桅縱帆戰艦,以及主——

  桅上那面赤底日月龍旗。

  他們不敢怠慢,主桅立刻升起了友好的信號旗,並派出一艘小艇,向「飛廉」號劃來。

  小艇上是一名戴著三角帽、留著整齊短須的荷蘭船長,以及一名通譯。

  登上「飛廉」號甲板,荷蘭船長摘下帽子,按胸行禮,用生硬的拉丁語夾雜著葡萄牙語問候,通譯則努力翻譯成帶著閩南口音的官話。

  「————向尊貴的大明海王殿下艦隊致敬,鄙人范·戴克,荷蘭東印度公司金鹿」號船長。奉總督之命,前往貴國壕境貿易,幸會將軍閣下。」

  范·戴克姿態放得很低,眼神中除了禮節性的友好,還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警惕。

  他久在南洋,見過西班牙、葡萄牙的蓋倫戰艦,也見過大明、阿拉伯的各式帆船,但眼前這種修長、迅捷的雙桅縱帆戰艦,卻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

  聯想到不久前傳遍南洋,關於馬尼拉和滿剌加那兩場慘敗的消息,以及傳言中明國艦隊那恐怖的火力和駭人的殺戮,還有那駭人的京觀————他後背不禁有些發涼。


  厲魁抱拳還禮,語氣不冷不熱:「原來是尼德蘭的朋友。我乃大明海王麾下,南洋分艦隊統領厲魁。貴船懸掛聯合公司旗,可是與我方有合作?」

  「正是,正是!」

  范·戴克連忙道,「鄙公司已與貴國海王殿下達成合作意向,共同經營遠東至歐洲之貿易。今後在南洋,我們便是盟友,還請將軍閣下多多關照。」

  他示意手下抬上兩個小箱子,打開,裡面是精緻的玻璃器皿、天鵝絨和幾瓶葡萄酒,「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權當見面之禮,慶祝我們成為盟友。」

  厲魁掃了一眼禮物,有些不屑,卻也點了點頭,讓親隨收下,也回贈了一些東番產的樟腦、瓷器、蔗糖和米酒。

  雙方交談片刻,范·戴克得知厲魁艦隊是正常巡邏,便識趣地告辭,聲稱要繼續趕路0

  臨行前,他再次鄭重表示:「請將軍轉告海王殿下,荷蘭東印度公司永遠是殿下忠誠的合作夥伴。在遠東,我公司船隻願聽從殿下號令,也請殿下,對我公司商船稍加看顧,免受西、葡海盜襲擾。」

  「好說。」

  厲魁淡淡道,「既為盟友,自當互相照應。然南洋海域,自有規矩。貴公司商船,需依法納稅,不得販運違禁之物,更不得與西、葡殘部或當地土著勾結侵害我們漢人。否則,休怪本將翻臉無情。」

  「一定,一定!」

  范·戴克連連保證,這才乘小艇返回。

  很快,「金鹿」號升起帆,向北方加速離去,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

  厲魁看著遠去的荷蘭船,冷哼一聲:「盟友?鬼知道是不是笑面虎。傳令,派海燕」號跟著,看看他們到底去哪,和誰接觸。其餘各艦,繼續前進,加強戒備。尼德蘭人、英格蘭人,你們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得跟鬼怪一樣,跟我們一點都不像,豈能輕信你們?」

  他告訴范·戴克是正常巡邏,也是虛話。

  實際上,他是前往汶萊港,協助殖民勃泥,船上運載著一批漢人工匠與各類物資。

  勃泥沒有強有力的抵抗,本身也有漢人在繁衍生息,基本上是傳檄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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