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打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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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最後一抹殘陽沉入大海,橫海將軍甘寧的龐大艦隊,終於切開了弁韓海域的薄霧。

  原本,按照甘寧的設想,迎接他的大概率是兩種情況:要麼是像馬韓辰王那樣跪地獻上降表,要麼就是整齊列陣的軍隊妄圖反抗。

  但他萬萬沒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場令這位身經百戰的錦帆賊都目瞪口呆的行為藝術。

  只見弁韓沿海連綿數里的懸崖峭壁和沙灘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這些人每人手裡舉著一支松脂火把。隨著夜幕降臨,成千上萬的火把匯聚成一條蜿蜒的火龍,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海風送來了岸上那整齊劃一、如同咒語般的吼聲。

  「大漢暴政,必遭天譴!」

  「守護鐵山,寸步不讓!」

  「斷髮絕食,玉碎報國!」

  那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伴隨著悲壯的皮鼓點,仿佛是在進行某種大型的招魂儀式。

  「這……」

  站在樓船頂端的甘寧,揉了揉被海風吹得有些乾澀的眼睛,轉頭問身邊的副將:

  「這幫人在幹什麼?是在歡迎我們嗎?怎麼這麼熱鬧?而且……他們怎麼都把頭髮給剃了?」

  副將也是一臉茫然,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才遲疑道:「將軍,看這架勢……好像是在罵我們?而且那個帶頭的,好像在……哭?」

  就在這時,一艘插著白旗的小舢板從岸邊劃來。

  船上站著一名弁韓的使者。此人剛剛剃了個光頭,頭皮上甚至還留著幾道血痕,身穿一身如同喪服般的粗麻白衣,滿臉悲憤,手裡捧著一封血書。

  被帶上甲板後,這名使者二話不說,直接跪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那聲音悽厲得讓周圍的漢軍水兵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漢將軍!你們這是霸權!是不講道義!」

  「我們弁韓十二國,乃是禮儀之邦。你們強行通商,掠奪人口,這是違背天理的!」

  「看啊!岸上那萬千百姓的怒火,你們難道不害怕嗎?我們的國王為了抗議你們的暴行,已經絕食三天了!你們若是不退兵,我們就……我們就死給你們看!」

  甘寧坐在鋪著虎皮的交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兩顆玻璃球,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這輩子殺人放火、攻城略地,見過橫的,見過慫的,就是沒見過這種企圖用自殘來讓敵人感到羞愧的。

  「絕食?」

  甘寧挑了挑眉毛,指了指岸上那漫山遍野的火把。

  「爾等所謂的大王絕食,那是他自己跟肚子過不去。但我看岸上這些百姓,喊得挺有勁啊,中氣十足,不像是餓著肚子的樣子。」

  使者哽咽道:「這是『精神的力量』!將軍,請你們尊重我們的『民意』!這萬千燭火,就是我們弁韓人不屈的靈魂!」

  甘寧被氣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看著那個使者,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民意?」

  「你跟老子談民意?」

  甘寧猛地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領,把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雙腳懸空。

  「老子帶著幾百艘戰船,幾萬虎狼之師,跑了幾千里路,來跟你們做生意。你們不給面子也就罷了,還搞這一出裝神弄鬼的把戲?」

  「什麼絕食,什麼斷髮,什麼萬民請願……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就是個屁!」

  「你們以為把頭髮剃了,把飯省了,我就不敢動你們了?」

  甘寧的目光越過使者,看向遠處那個名為「狗邪國」的港口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些不尋常的船隻桅杆。

  「我聽說,你們把鐵都賣給了海對面的倭人?怎麼,賣給倭人就是『自主』,賣給大漢就是『奴役』?」

  使者臉色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將軍……這……這是正常的互市通商……」

  「正常個鬼!」

  甘寧一把將使者扔回甲板上,摔得他七葷八素。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絕食的大王。既然他不想吃飯,那就別吃了,省下來正好給我的士兵加餐。」

  「還有,告訴那個在背後給你們出餿主意的倭人。」


  甘寧拔出腰間的鈴鐺刀,刀鋒直指那片火把的海洋。

  「這種『以民意要挾天兵』的戲碼,太低級了。」

  「既然你們喜歡玩火,那本將軍就成全你們。」

  「傳令!」

  甘寧轉身,對著身後的旗語兵大吼,聲音如雷貫耳。

  「所有戰艦,側舷對敵!」

  「裝填猛火油彈!」

  「不管岸上是拿火把的還是拿鐵矛的,只要不投降,一律視為敵軍!」

  「給我把那片變成真正的火海!」

  ……

  隨著甘寧的一聲令下,大漢水師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五艘伏波級樓船同時開火。

  數十枚裝滿猛火油的陶罐,呼嘯著划過夜空,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岸邊的人群。

  那些還在高喊口號、自我感動的弁韓百姓,瞬間從「精神亢奮」變成了「物理火熱」。

  火球在人群中炸開,松脂火把、乾燥的衣物,以及密集的人群,瞬間構成了最好的助燃條件。

  哭喊聲、慘叫聲瞬間壓過了剛才的口號聲。那條蜿蜒的「火龍」頃刻間崩潰,無數人丟下手中的火炬,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互相踐踏。

  然而,就在岸上一片混亂、吸引了漢軍注意力之時,弁韓人真正的殺招出現了。

  從狗邪國的港口方向,也就是戰場的側翼陰影中,突然衝出了數百艘小船。

  這些船隻樣式奇特,船身狹長,吃水極淺,船頭蒙著生牛皮,兩側伸出數對長槳。

  船上的人個子矮小,赤著上身,皮膚黝黑,很多人臉上還畫著猙獰的黥面,頭頂梳著奇怪的髮髻。

  他們手持長刀、標槍和鉤索,嘴裡發出野獸般的怪叫,如同狼群一般沖向漢軍的艦隊。

  這就是朴昔口中的「倭人援軍」,以及狗邪國自己的精銳水軍。

  他們的戰術很明確:試圖利用漢軍大船轉向不便的弱點,貼身近戰,鑿穿船底,或者利用鉤索跳幫肉搏。

  在他們看來,漢人的船雖然大,但在這種複雜海域就是活靶子。

  「呦呵?」

  甘寧站在樓船的高處,看著那些像跳蚤一樣衝過來的小船,非但沒有驚慌,反而興奮得吹了個口哨。

  「終於來點帶勁的了。」

  「這是倭人的船吧?看著跟個大號澡盆似的,也敢來撞我的樓船?」

  旁邊的副將有些緊張:「將軍,他們數量太多,而且速度太快,發石車打不中啊!而且一旦被他們貼身,樓船的弩窗就成了擺設!」

  「誰讓你用發石車打蚊子了?」

  甘寧冷笑一聲,拍了拍身邊的木製欄杆。

  「傳令下去,把『拍竿』都給我豎起來!」

  「讓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看看,什麼叫『打地鼠』!」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絞盤聲,伏波級樓船的兩側,突然豎起了一根根長達數丈的巨大木桿。

  這些木桿的結構類似桔槔,頂端掛著如同磨盤大小的巨石,或者是包著尖銳鐵皮的千鈞重錘。

  這便是漢代水戰的大殺器,也是樓船的近戰防禦系統,拍竿。

  當倭人的小船仗著速度衝到樓船底下,正準備扔鉤索跳幫時,噩夢降臨了。

  「拍!」

  一名漢軍都伯一聲暴喝。

  原本高高豎立的拍竿,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巨人的巴掌,挾著呼嘯的風聲,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下。

  咔嚓!一聲巨響,伴隨著木板碎裂的聲音,在海面上顯得格外清脆。

  一艘倭人的蒙沖快船,直接被這根巨大的拍竿攔腰砸斷。

  脆弱的船板在重錘面前如同朽木。船上的十幾個倭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或者掉進海里餵魚。

  緊接著,拍竿在絞盤的帶動下迅速升起,準備下一次攻擊。

  而旁邊,又是第二根、第三根……

  五艘巨大的樓船就像是五個長滿手臂的鋼鐵怪物,周圍的海面上不斷響起重物砸擊水面和碎木的聲音。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屠殺,是物理學對勇氣的無情嘲弄。

  那些看似靈活的倭人小船,一旦靠近樓船,就被從天而降的拍竿砸得粉碎。

  運氣好的還能跳水逃生,運氣不好的直接連人帶船變成碎片。

  海面上漂浮著碎木板和殘肢斷臂,海水被染成了暗紅色。

  「這……這是什麼妖法?!」

  在後方指揮船上的狗邪國國王朴昔,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引以為傲的倭人盟友,那支號稱「海上無敵」的精銳,在那幾艘漢軍大船面前,就像是沖向大象的螞蟻,被無情地踩死。

  「那是什麼鬼東西?!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錘子?!」

  朴昔慌了。他的「玉碎」計劃碎了一地,他的「精神力場」也被物理擊穿了。

  「快!快讓倭人撤回來!撤回港口!」

  但他沒機會了。

  甘寧看著那些開始掉頭逃竄的小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既然來了,還想走?」

  「大漢的門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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